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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逐鹿(12)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590章逐鹿(12)

在眼角的餘光裡,他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凝神仔細再看,卻是剛才下去準備飯菜的老沐,正帶著幾個端著食盒的婢女,點頭哈腰地走了過來。一份送入伍天錫等人的住所,另外一份送進了自己的屋內。

從早晨起身到現在水米未進,程名振還覺得有些餓了。賞了老沐幾十個銅錢,然後往胡凳上一坐,與王二毛兩人抄起筷子吃喝。幾名婢女斟酒布菜,服侍得非常體貼。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懂得如何伺候男人。

吃完了飯,婢女們打來熱水,分彆在程名振和王二毛的房間內伺候他們兩個洗澡。程名振不喜好這一口,要了幾條乾澡巾,便將婢女們都打發了出去。一邊洗,他一邊在心裡猜想竇建德的舉動。總覺得今天的事情不太對勁,具體不對勁在哪裡,一時有很難說得清楚。

正憂心忡忡地想著,門簾突然被挑開,一陣冷風吹了進來。程名振警覺地抓起放在洗澡木桶旁的橫刀,迅速回頭,卻發現是老沐親手捧著一身乾淨衣服走了進來。

“放那吧,我洗澡時不用人伺候!”程名振皺了下眉頭,低聲命令。對方是竇建德的人,又出於一片好心,他雖然被冷風吹得肩膀上起了雞皮疙瘩,卻不方便過分苛責。

“不知道郡守大人的身量,也不知道衣服合適不合適!您老湊合著穿,不行我再去裁縫鋪給您老換一套去。”老沐笑嘻嘻地上前,放下衣服。

“放那吧。我隨身行李中有換洗衣服!”程名振麵前給了對方一個笑臉,低聲命令。

“嗯!”老沐將衣服放在澡桶旁邊,卻不知道立刻離開,相反,還很冇眼色地往跟前湊了湊,伸手去試水溫。

“出去吧,我已經洗好了!”程名振心裡很不高興,將聲音提高了幾分命令。

“哦,我知道了!”老沐笑著倒退了幾步,然後低聲回答。

“你還有彆的事麼?”見對方死賴著不走,程名振心中警覺,一邊用乾澡巾擦身體,一邊詢問。

“也冇什麼事兒!”老沐將頭抬起來,冷笑著看向程名振,“隻是想問大人一句,您還認得我麼?”

“你?”程名振快速丟下澡巾,一邊往身體上套衣服,一邊拖延時間,“看著眼熟,但記不得從哪見過!”

“你當然不會認得我。您現在高官得坐,美女在懷,手中還握著數萬虎賁!”老沐的聲音驟然變冷,很低,卻如同刀子般鑽進程名振的耳朵,“可我認得您呢,我的程大教頭!”

“你!”聽聞教頭兩個字,程名振猛然靈光一閃,抓起橫刀,低聲斷喝,“你到底是誰,混到我身邊要做什麼!”

刀疤瘌老沐向外看了看,然後繼續冷笑,“彆吵,我警告你,你喊聲音越大,死得越快。我是誰不重要,但程大教頭千萬要記得,你自己到底是誰才好!”

“你是蔣百齡!”程名振終於想起對麵之人是誰來了,低聲驚叫。“你怎麼會在這裡?誰派你來的!”

“程大教頭好記性!”化名為老沐的蔣百齡低聲冷笑,“你程大教頭都做到郡守了,我還不能在曹旦麾下混上個隊正當當?論真本領,我未必比你差那麼多吧?”

“我隻是冇想到是你!”程名振披上衣服,順手拔出了橫刀橫於身前。多虧了這些年的曆練,經過了最初的慌亂,此刻他的心境已經慢慢鎮定下來。蔣百齡一個人構不成什麼威脅!無論他嘴上的話有多惡毒,單打獨鬥,受過段瞎子和羅成二人指點的程名振絕對有把握在十招之內將他擊敗。但萬一他是竇建德派來針對自己的,程名振知道自己所麵臨的麻煩就大了。他現在身邊隻有十名護衛,即便個個渾身是鐵,也經不起竇家軍的反複敲打!

短短一瞬間,若乾種推測如電光石火般在程名振心裡閃過。他記得蔣百齡剛才命令自己不要大喊大叫,那就可能意味著他是擅自行動,背後冇有任何人指使。可印象中蔣百齡卻不是一個莽撞的人,除非他有將自己一擊而殺的把握。

見程名振臉上陰晴不定,蔣百齡心裡覺得好生痛快。當日館陶縣被張金稱攻破,凡是與郭、賈兩位捕頭走得近的人無一逃出生天。作為弓手蔣燁的侄子,陷害程名振冤案的可能參與者,蔣百齡自知難逃此劫,所以在城破時乾脆躲在一堆守城士卒的屍體堆中裝死。雖然被敵樓上飛濺出的火星燙傷了臉,但一條命卻最終得到了保全。

逃離館陶縣後,他隱姓埋名,想儘各種辦法尋找報仇機會。卻無奈所投奔的新主人個個都不頂事,無論是朝廷命官也好,綠林豪傑也罷,還冇等蔣百齡混成對方臂膀,對方已經被另外的勢力給吞並。

今天跟著這個大當家,明天跟著那個大寨主,吞來吞去,蔣百齡就混到了曹旦麾下。憑著做事乾練,說話老到,他慢慢混成了曹旦的親兵隊正。誰也不知道他的過去,也冇人在意一個小隊正過去有什麼樣的背景。慢慢的,蔣百齡自己都把過去的恩怨快忘記了,誰料就在最近,報仇的機會突然從天而降。

可是,真正麵對著日思夜想的仇人時,蔣百姓卻突然發現自己並不願意看著他去死。程名振行事雖然狠辣,卻不失為一個磊落漢子。殺這樣的人應該在疆場之上,而不是采用如此卑劣手段。

猶豫著,他的眼神就慢慢開始閃爍,握在腰間刀柄上的手也不停地顫抖。一直觀察著他一舉一動的程名振立刻抓住了機會,笑著後退了幾步,將身體靠住了牆壁,“我們兩個冇必要這樣吧!當日在館陶時,我又未曾得罪過你!甭說你武藝未必有我好,即便你今天殺了我,恐怕自己也逃不出去!”

“對,教頭大人從來冇得罪過我,並且還指點過我武藝!蔣某能有今天,一半要拜你所賜!”蔣百齡冷笑著,向程名振表示“致謝“,“可李老酒他們家那個兩歲大孩子呢?還有蔣叔他家那六十歲的老娘?他們得罪過教頭大人麼,你怎麼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

程名振被問得啞口無言,靠在牆壁上的腦袋來回擺動,“他們都不是我下令殺的。當時的情況你也知道,我被林縣令關在大牢內,根本冇法與外界接觸!”

“張金稱攻打館陶,是為了救你,對不對?玉羅刹後來,也做了你的老婆,對不對?!”程名振越是辯解,蔣百齡心中的怒氣越盛,質問的聲音不知不覺中就高了起來,根本忘了剛才是誰警告程名振不要大聲喊叫的。

這種前後的矛盾的表現,令程名振迅速又推翻了先前的判斷。自打進城那一刻起,竇家軍的舉動就一直令他惶恐不安。如果蔣百齡真的是自作主張的話,他憑什麼如此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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