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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逐鹿(10)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588章逐鹿(10)

“什麼是正經,活著、傳宗接代,是最為正經。其他,什麼都是扯淡。”杜疤瘌一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官做得越大,風險也越大。還不如找個地方踏踏實實過日子呢!你這回去了,老竇如果不逼你,就照舊給他個笑臉。如果他再計較你私藏兵馬的事兒,你就乾脆跟他辭官了事,把地盤兒和隊伍交給他,咱們爺們不伺候了!”

“行,我聽您老的!”程名振知道再糾纏下去,杜疤瘌肯定越說越冇譜。笑著敷衍了幾句,然後帶領隊伍走上大路。

“你----”杜鵑追上幾步,猛然意識到周圍無數雙眼睛在看著,帶住坐騎,馬上輕輕擺手,“你小心些,一定好好回來!”

“知道了!”程名振回過頭,給了妻子一個放心的笑臉。“當年老竇單人獨騎敢來平恩,我若是帶著這麼多弟兄還不敢奉召,豈不是讓人更覺得心裡有鬼麼?你放心,商議完了大事,我立刻快馬加鞭趕回來!”

一行人沿官道策馬疾馳,很快將送行的隊伍拋在視線之外。轉眼間抵達漳水河畔,跳下坐騎,人和馬由渡船運往對岸。看著剛剛解凍的一江春水,王二毛歎了口氣,幽然道:“想當年,咱們兩個被逼進入巨鹿澤,也差不多是這時候吧?日子過得真快,一轉眼,這附近方元幾百裡都歸咱們哥倆說得算了!”

“比這稍早點兒。你和張大當家把我從館陶縣救出來的時候正值冬末。現在已經是春天了。不過日子過得飛快倒是真的,想起來,一切都跟昨天一樣!”程名振不清楚王二毛因為什麼而歎息,順著對方的意思補充道。

“是啊,日子不經混呐!”王二毛在船上伸了個懶腰,繼續說道,“小九哥,當年你被迫跟了張大當家的時候,想到過今天麼?”

“能想到才怪。當年如果不是不進入巨鹿澤,我就冇有活路,鬼才願意當他的九寨主!”程名振想了想,笑著搖頭。經曆了這麼多事,過去自己很多心願現在已經全忘記了。隻是偶爾回頭,望著記憶中那個傻乎乎的笨小子,依舊覺得十分溫馨。

無論當初的恨也罷,愛也罷,經曆了時間的衝刷後,能留下來的,也隻是溫馨吧。誰說那些艱苦的日子就不是日子呢?每個人特有的一份寶藏而已,無需跟彆人比較,自己長大後都可以回過頭去,慢慢品味。

“我記得,當初咱們兩個那麼拚命,就是為了兩個字,活著!”王二毛的眼神漸漸深邃起來,眯縫在一起說道。

“是啊!”早已習慣了自己這位兄弟每有驚人之語,程名振點頭回應。

“現在呢,小九哥,你想過當一方諸侯,問鼎逐鹿麼?”王二毛迅速張開眼睛,看著程名振的雙眼問道。

“想啊,可我得有那實力!”聽著耳畔呼嘯的河風,程名振笑著回應。“以咱們現在的本錢,野心越大,死得越快!你今天怎麼了,老咋咋呼呼的!”

“那我就放心了!”王二毛笑著搖頭。“我隻是怕你人大心大,忘了咱們當年為什麼造反而已。”

回過頭,他看向對岸一片片斷壁殘垣,歎了口氣,喃喃說道:“其實,如果咱們隻求個活路,跟誰乾不是乾呢?你說是不?”

“你說什麼?”河麵上風太大,程名振冇聽太清楚,扯開了嗓子追問。

王二毛回過頭,淡淡一笑。不再重複已經說過的話,倒背著手走下船艙,抄起一壺小酒,自斟自飲,慢慢品嘗。

過了漳水,便來到清河郡地界。這個郡落入竇家軍手中較晚,去年才開始推行的修生養息政策還冇有見到成效。一路上所見皆破敗不堪,即便是集鎮中也找不到幾間像樣的茅草屋。在靠近河渠的田地裡,零星可見百姓在奮力墾荒。個個都麵黃肌瘦,衣衫襤褸。遠遠地聽見官道上的馬蹄聲,嚇得立刻丟掉鋤頭,撒腿便往附近的樹林裡鑽,跌跌撞撞,褲腰帶跑斷了都顧不上係。

見百姓避自己如避瘟神,伍天錫非常惱火,馬鞭衝著空中虛劈了一記,大聲咒罵道:“奶奶的,什麼眼神兒啊。好人賴人都分不出來。怪不得窮得掉褲子!”

“把你這樣的好人當做壞人看,頂多被你偷偷罵上幾句!”王二毛對此倒是見怪不怪,笑嗬嗬地替百姓們解釋,“如果一旦把壞人當成了好人而忘了躲閃,那可就是掉腦袋的問題了。比挨兩句罵難受得多!”

“哼!你就會講歪理!”伍天錫說不過王二毛,將頭歪到一邊懶得理他。這一歪,恰巧用眼角的餘光掃到一處稀罕景色,忍不住把手指伸過去,低聲叫道:“大夥快看,那邊在乾什麼,怕是有好幾千人馬!”

眾人聞言遠眺,果然在官道另外一側,靠近運河的方向看到一大隊士卒,個個都空著手,熙熙攘攘地朝著運河邊上走。程名振心裡覺得奇怪,策動坐騎趕了過去,找到一個看似領頭的人,低聲問道:“這位兄台,你們這是忙什麼呢?是竇王爺派你們出來的麼?”

他不認識那名小軍官,那位小軍官卻認識擊敗柴紹的程郡守。趕緊上前做了揖,陪著笑臉回應道:“程郡守,卑職王元化這廂有禮了。回您老的話,我們奉命去運河上搬木頭去。是麴內史叫我們來的。竇王爺應該也知道這事兒!”

“搬木頭?多少木頭需要這麼些人搬?”程名振聞言一愣,皺著眉頭追問。他認得對方口中的那個麴內史,那家夥原本為大隋官吏,被竇建德俘虜後做了內史令。是一個既冇有風骨又冇有見識老官油子。春播在即,他卻調動這麼多人搬木頭,想必又是在慫恿竇建德做什麼勞民傷財的勾當。

“說,說是要蓋一座金鑾殿。王爺要立國了麼不是?總不能再拿縣衙門將就著!”王元化又拱了拱手,陪著笑臉向程名振等人解釋。“這不,前頭有弟兄砍了樹順著運河放下來,卑職就帶著弟兄們去收。搬到岸上陰乾幾個月,春耕忙完後就可以起宮殿!”

“簡直是勞民傷財!”伍天錫在程名振背後小聲嘀咕。“才當了幾天王,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程名振怕他的怪話被人聽見,趕緊取了一錠壓庫的官銀請王元化代替自己給弟兄們買酒暖身子,然後帶著洺州營眾人飛也般逃回官道。走得很遠了,還聽見王元化等人的道謝聲從背後傳來,仿佛欠了自己天大的恩情般。

還說要跟士卒百姓同甘共苦呢?才一年不到,就全忘光了麼?程名振心中暗自懊惱,對竇建德大興土木之舉非常不滿。北征剛剛戰敗冇多久,南邊又被瓦崗軍侵去了好大一片土地。內外交困之時,竇家軍上下不想著如何臥薪嘗膽,卻又要立國號,又要修宮室,這不是典型的忘本行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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