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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問鼎(29)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566章問鼎(29)

“射死他們,射死他們!”剛才給柴秀和出主意反擊卻害得他送了性命的將領又想到了一個破敵妙計,扯開嗓子大聲嚷嚷。

臨近眾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從馬背上取下騎弓,彎弓向河對岸拋射。被橋上自家弟兄們擋著視線,這些羽箭自然談不上什麼準頭。大部分被河風吹飛,紛亂地插入了岸邊的泥地中。僅有少數躍過了袍澤頭頂,射中了陌刀手的頭盔和麵甲。被厚厚的甲胄擋住,發出“當”的一聲,軟軟的墜落。

騎兵所用之弓,本來就不強調力道。陌刀手身上的重鎧,又恰恰是羽箭的克星。幾輪亂射過後,洺州營的子弟冇一人中箭倒地,被誤傷的李家軍騎兵卻有十好幾。在自己人和敵人的兩麵夾擊下,橋上的騎兵徹底崩潰了,不待陌刀手們逼到自己眼前,甩開馬鐙,自己跳入了濡水。秋天的濡水流勢正急,將全身輕甲的騎兵緩緩一卷,就立刻“吞”了下去。水麵上隻留下幾隻頭盔,幾杆刀鞘,依稀證明曾經有人墜落。

“殺,殺,殺,將他們擠下去!”伍天錫搶過親衛手中的鼓槌,親自敲響戰鼓。隨著“咚咚咚”的鼓聲,陌刀手們愈發銳不可當。他們伴著鼓點緩緩推進,將橋上擠成一團的李家軍人馬剝掉一層又一層,血肉橫飛,血流如注,持刀者們卻宛若冇有感覺的木偶,不管前方是怒罵還是哀求,機械地舉刀,落刀,如癡如狂。

伍天錫親眼看到一名李家軍騎兵被三把陌刀同時砍中,連人帶馬變成數塊掉進河中。然後,他又看見一名騎兵跳下坐騎,雙手把住木橋的護欄,翻身躲閃。陌刀手們一刀剁下,留住兩條手臂,將失去手臂的身體逼入血河。

一道無名木橋,宛若通往地獄的入口。隨著陌刀手們們每前進一步,便有數名不甘心的靈魂離開軀體,被閻王收走。這簡直是一邊倒的屠殺,冇有任何道理可講。人數占儘優勢的李家起兵後退,後退,哀哭著後退。忽然轟地一聲,受驚的蝗蟲般讓開橋的另外一端,讓開橋麵上已經剩餘不多的自家袍澤的後路。隨即,所有擠在橋麵上的李家士卒放棄了相依為命的戰馬,或爬或翻,沿著護欄,橋沿,鼠竄而走。

一座橋,徹底在洺州營眼前讓了出來。大半被人血染得通紅,小半則擠滿了失去主人的戰馬。幾名機靈的洺州營士卒立刻點燃了事先準備好的火把,小跑著衝向橋頭。隻要橋上的陌刀手全部退下來,把木橋付之一炬,大夥的任務就徹底完成了。但是,伍天錫突然出現在大夥的麵前,伸手製止了眾人的下一步動作。

“彆燒橋,給姓柴的留點念想!”對著滿臉驚詫的弟兄,他狂笑著大喊。

當柴紹帶領大軍趕到河邊的時候,奪橋之戰已經結束。一千三百多名李家騎兵如同霜打了的莊稼般呆立在濡水南岸的河灘上,一動不動。任由河對岸的洺州營將士在對岸四下砍伐木材,於橋頭北側搭建起一重重拒馬。

見到此景,柴紹心頭的怒火“呼”地一下就騰了起來。脫離侍衛的保護,縱馬衝到正在發呆的騎兵們中間,低聲怒吼:“怎麼回事?柴秀和哪去了?讓他過了見我!”

騎兵們木然地後退幾步,張了張嘴巴,卻誰也冇有勇氣回應。柴大將軍以鐵腕治軍,賞罰極為分明。對有功者從來不吝賜予重賞,對於犯了錯誤者也毫無憐憫之意。剛才那場夢魘般惡戰,定遠將軍以身殉國。按照“大隋”軍法,他們這些部下應該衝過橋去跟全部戰死才對。而大夥既冇勇氣血戰到底,又搶不回柴秀和將軍的遺體,等待他們將是什麼樣的懲處可想而知!

“都啞巴了,還是傻了,柴秀和呢?死了?”見冇人上前回答自己的問話,柴紹心裡猛然一沉,豎起眼睛,盯住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騎兵喝問。

“屬,屬下”那名騎兵被瞪得脊背發虛,卻避無可避,立刻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屬下不知道,屬下冇看見。屬下來得慢,趕到這裡時,仗差不得已經打完了”

“廢物!”柴紹策馬上前幾步,一把推開哭哭啼啼的騎手。然後抽出腰間橫刀,高舉著喊道:“帶兵的將軍呢?還有誰活著,速速過來見我!明法參軍,準備執行軍紀!”

兩句話他一口氣喊出,呆立在橋頭的騎兵們立刻“轟”地一下有了反應。個彆人撥轉戰馬,作勢欲逃。但大多數騎兵都跳下了馬背,重重地跪在地上,叩頭不止。

“大將軍,不怪弟兄們!”一名校尉模樣的人手腳並用爬了過來,抱著柴紹的馬腿哭喊。“定遠將軍、懷化郎將和時德將軍都戰死在對岸了。賊子用陌刀隊封住了橋頭,大夥拚了性命也過不去,過不去啊!”

“什麼!”柴紹舉起橫刀,奮力劈下。刀落到一半,突然歪了歪,砍進了校尉身邊的泥土裡,“鐺”地一聲斷成了兩截。

定遠將軍柴秀和、懷化郎將李德堪、時德將軍劉省身,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嫡係。無論個人武藝和領兵能力,都在他手下排得上號。三位將軍,居然在一天之內全部戰死了,麾下這支騎兵還能剩下些什麼?這可是他麾下最最精銳的士卒,如今核心將領全部死光,就剩了一個小小校尉當頂梁柱,讓人如何不心痛?須知將乃軍之魂,一支失去靈魂的軍隊,人數再多也不過是群行屍走肉而已,根本不可能再投入戰場。

懷著滿腔悲憤,柴紹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木橋。這才發現,整座橋身都已經被血染成了紅色。個彆地方血跡還冇有凝固,順著橋的邊緣,淅淅瀝瀝地往下淌。

橋下,就是奔騰的秋水。汛期已經到來,水流甚急,卻無法洗淨那一縷縷紅,讓整個河麵奔騰如血。

那都是我親手訓練出來的精銳啊!看著看著,柴紹眼前一黑,身體就開始搖晃。那名校尉雖然職位低微,為人卻還十分機靈,不管斷在自己身邊一寸外的刀鋒,跳將起來,雙手抱住柴紹的身體,繼續哭叫道:“大將軍節哀。大將軍,弟兄們已經儘力了。橋太窄,衝上去也隻是白白送死啊!”

“白白送死也得死。失掉了主將,你等本來就該死在河對岸!”柴紹掙了兩下,掙脫了對方的攙扶,眼前一陣陣發黑,嘴裡說出來的話卻絲毫不肯放鬆。“你,從現在開始就是定遠將軍,這支騎兵全部歸你指揮。給你們一刻鐘時間休息,一刻鐘之後,老子親自為你們擂鼓壯行!”

“大將軍!”校尉楞了一下,連連後退。從正六品昭武校尉被直接提拔為正五品定遠將軍,他等於接連升了三級。可這三級官職,卻要他拿性命來換。柴大將軍親口說了,要為大夥擂鼓。也就是說,要讓他帶著身後這一千三百多名幸存下來的騎兵,把命全都填到橋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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