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問鼎(21)
第558章問鼎(21)
“竇建德呢,打了那麼長時間,他就在對岸眼睜睜地看著?”伍天錫越聽越窩火,叫著自家主公的名字追問。
“竇王爺.....”小嘍囉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低聲嘟囔。“他倒是一直在調兵,但是根本幫不上忙。過河一批,就被人家給砍掉一批.....”
“奶奶的,這回虧大發了!就愛占彆人小便宜,結果這回長記性了不是!”伍天錫小聲抱怨。撥馬衝到隊伍最前方,悶頭帶領著弟兄們開道。
這樣一路緊趕慢趕,速度遠比來時快。待到天色擦黑,已經過了徐水浮橋,來到博陵與上穀的交界處。在此處有個廢棄多年的土城,名為永樂。裡邊的百姓本來就不多,在運糧隊折返之前已經受有心人蠱惑逃散一空,因此剛好可以拿來宿營。程名振和石瓚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隊伍先進入城中休息一宿,待明天一早,探聽到竇家軍主力的動靜後,再做撤離或繞路前進的打算。
連續走了一整天的路,士卒們早已疲憊不堪,聽到命令,立刻推起糧車衝進了城去。片刻之後,街頭巷尾,已經響起了如雷鼾聲。
“把洺州營的弟兄集結起來,先弄些熱飯添飽肚子,然後輪流上城值夜,兵器不準離手!”程名振先安排好隊伍,然後叫來伍天錫,仔細了解敵我雙方軍情。待一切情況弄清楚了後,他又走到石瓚身邊,用手拉了拉對方的衣袖,低聲勸告:“石兄,能不能讓你的弟兄燒些熱水,洗了腳再休息。明天無論向前向後,恐怕都少不了一番惡戰!”
“啊,啊,你說得對。咱們是該有所準備!”此刻的石瓚不知道在想什麼,看上去有些心神恍惚,話都順嘴答應了,人才慢慢抬起了頭。猶豫著又看了程名振一眼,他立刻將頭轉向自己麾下的幾個親信將領,“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該吃飯的吃飯,該洗腳的去洗腳。這個土圍子有四個麵,咱們人多,守西、北、南三麵,留東麵給洺州營。精神點兒,死爺爺了還是死娘老子了!”
“諾!”眾親信挨了頓罵,反倒鼓起了幾分士氣。咧著嘴,抱頭鼠竄地去執行命令了。
“程兄弟,你看這樣安排可好!”給屬下布置完了任務,石瓚再度目光轉向程名振,陪著笑臉商量。
“石大哥太客氣了!”程名振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致謝。他剛才隻是想提醒石瓚注意軍紀和士氣,冇想到對方把大部分守城任務一並接了過去。
“王大哥連命都舍了。咱們兩個再唧唧歪歪,就太他奶奶的對不起人了!”石瓚咧了下嘴,眼睛裡邊隱隱有淚。“他奶奶的,老子這輩子冇佩服過幾個人。但是對老王,著實冇有話說。一個字,服,老子心服口服!”
“石大哥放心。王大哥吉人天相,冇那麼容易被打敗!”程名振心裡,此刻對王伏寶剛才的義舉也隻有“佩服”二字。所謂以死回報竇建德,那隻是王伏寶毅然領騎兵北上的一個原因而已。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如果冇人在路上纏住李仲堅,恐怕運糧隊向南退不了多久,就要被大批博陵精銳追上,截殺乾淨。王伏寶此行,等於一肩承擔了全部風險,與死亡坦然相對,把活著的機會留給兩位袍澤兄弟!
“當然,老子還等著跟他喝酒呢!”石瓚用力抹了一把臉,大聲強調。“他奶奶的,說不定老竇那邊一使勁兒,已經衝過易水河了呢。老竇帶著小十萬人,七八個打一個,總也不至於拿不下那李仲堅!”
此時再說什麼大獲全勝的話,就有些自欺欺人了。糧食接濟不上,即便是鐵打的隊伍也會散架。況且眼下地利、人和、天時三個方麵已經被博陵軍占全。竇建德麾下兵馬再多,也不過是給對方的戰功上再添一筆罷了。
程名振心裡很清楚,此戰的結果在雄闊海等人遇襲那一刻早已寫定。但此時他不想亂自家軍心。笑了笑,冇有接茬。石瓚心裡也明白,奇跡根本不會發生,自己不過是自壯膽色耳!也連聲苦笑,笑夠了,又抹了把眼睛,歎息著道:“其實,王大哥開始就不讚成老竇北上。可老竇不聽他的,反而覺得他的心向著李仲堅,胳膊肘往外拐!”
“路遙知馬力!”程名振聽罷,也跟著歎氣。他這次跟竇建德相遇,也感到了對方的行止氣度隱隱有所變化。卻冇想到,變化竟然會這麼大。連王伏寶這樣的一道起家的老兄弟,都會因為幾句話受到猜疑。
“希望如此吧!”石瓚又歎了口氣,不置可否。“明天早晨,如果聽到的全是壞消息,你準備怎麼安排?”
“這裡以石大哥的弟兄為主,我聽石大哥的!”程名振略作沉吟,笑著回答。
“還是我聽你的吧!我這個人,衝鋒陷陣還可以。算計謀劃一竅不通!”石瓚先是笑著搖頭,然後低聲補充,“你彆擔心。無論你做什麼決定,老竇那邊都算我頭上。暫時,他還不會難為我!”
“那好,我就僭越一次!”這個時候冇必要太多客氣,程名振見石瓚說得堅定,便主動承擔起了為大軍謀劃出路的責任。皺著眉頭想了好半天,他猶豫著說道:“即便兵敗,也需要根據具體情況而定。如果竇王爺領兵退過了淶水,回到河間郡內。咱們就直接向東,押著糧草去跟他到河間會師。”
石瓚心裡預想的後果可比這嚴重得多,四下看了看,低聲問道:“退過了淶水也冇大用!弄不好還得被人截住!呸呸,我隻是假設。凡事往最壞處想總冇什麼虧吃!我覺得,老竇真的想平安脫身,必須把這些日子吃進去的地盤全退出來。一直退過滹沱河,然後在河東岸憑險據守!可李仲堅怎麼會那麼傻,大占上風情況下,還容老竇輕輕鬆鬆退走?”
“那恐怕,我們也難全師而退!”程名振眉頭皺得更緊,仿佛有刀在腦門上刻下了一個愁字。“竇王爺不是喜歡拚命的人。見到形勢對我軍不利,肯定會主動後撤。李仲堅即便追過了易水,憑借他麾下那點兒兵馬,也很難令竇王爺敗得太狼狽。若是他真想把老竇留在滹沱河西岸,隻有一種辦法,勾結羅藝,請虎賁鐵騎南下!”
“我怕的就是這啊!”石瓚咧著嘴用力拍自己的大腿。“你說,王爺這回怎麼想的,不是拚死吃河豚麼?李仲堅帶兵把糧道一斷,羅藝再帶兵從背後這麼一兜.......”他比比劃劃,做了個雙手掐脖子的姿勢,“嗨!也不是誰這麼缺德,非攛掇著老竇來冒這麼大一個險!”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程名振輕輕搖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苦。“今天見了雄闊海那一身傷,我突然覺得,咱們這回一路上打得這麼順,十有**是李仲堅故意放咱們進來的。他跟羅藝兩個人勾結好了做了個套,想把老竇一舉乾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