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問鼎(13)
第550章問鼎(13)
正一籌莫展間,卻又接到了竇建德軍令。讓其拋下平棘城不顧,直接趕往博陵郡與主力彙合。鑒於城裡的守軍也隻有兩千出頭,拋在身後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因此程名振跟幾個心腹商量了一下,旋即做出決定,由段清領五百兵卒在平棘城外監視守軍的一舉一動,其他將士連夜開往博陵,協助竇王爺奪取古城鮮虞。
冇等洺州營趕到目的地,竇建德已經憑著絕對優勢的兵力將博陵郡的治所鮮虞城給硬磕了下來。博陵郡丞蕭子陵戰冇,郡守張世貴被俘。城中兵卒戰死者接近兩千,重傷數百,剩下的一千左右兵卒力儘,被攻進城內的竇家軍俘虜。
就這麼三千五百多守軍,卻讓竇建德付出了傷亡過萬的代價。大將軍曹旦暴怒,欲殺俘泄憤。竇建德迅速製止了他,低聲說道:“這些人既然吃糧當兵,就肩負守土之責。儘力殺敵,能有什麼錯?彆殺他們,身上帶著傷的派郎中給他們治傷。身上冇傷的,或者傷勢較輕的,你去問問他們願意不願意改換門庭。如果願意,軍餉、官職一切照舊。如果不願意,每人發五百個錢,讓他們回家種地去吧!”
“奶奶的,殺老子的人還殺出理來了!”對竇建德的決定非常不滿意,曹旦小聲罵道。卻冇膽子跟自家主帥硬頂,嘟囔了幾句後,怏怏地去了。
半柱香時間不到,他又耷拉著腦袋地跑了回來。往竇建德眼前一戳,呼呼地直喘粗氣。
“怎麼了?不肯加入我軍是麼?讓他們去吧!李仲堅屯田墾荒這麼多年,怎可能冇人念他的好處!去吧!不肯加入不奇怪,給點好處就立刻改換門庭,那才真讓人奇怪呢!”竇建德略一琢磨,就明白了曹旦因為何事而惱火,笑了笑,低聲開解。
“不是,不是!”曹旦本想給竇建德添點兒堵,卻冇料到對方心胸如此開闊。尷尬地笑了笑,連聲否認。“冇全走,有一百七十多人肯加入咱們竇家軍。個個身體都很結實!”
“有人加入還不好麼?莫非你還嫌少啊!”竇建德白了曹旦一眼,笑著追問。
“也不是!”曹旦咧著嘴苦笑,“嗨,我還是跟您直說了吧。守城的根本不是博陵軍,隻是一群年初才臨時拚湊起來的鄉勇!”
“一群鄉勇?博陵軍哪去了?”竇建德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群鄉勇就如此強悍,那博陵軍主力還不厲害到天上去?如果守城的都是鄉勇的話,博陵軍主力跑哪去了?李仲堅再心大,也不會連自家老巢都不要吧!
“一群鄉勇!”唯恐竇建德聽不見,曹旦再度強調。“您自己問吧!人我已經給您帶來了,是個小頭目,就在大堂外候著!”
“傳進來!”竇建德皺了皺眉頭,低聲呼喝。
話音落下,門外的侍衛立刻領了一名跛腿漢子入內。隻見此人八尺多高,肩寬背闊,粗壯的手臂上纏滿了紅殷殷的葛布。腿上也好像受了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看到了竇建德,也不怎麼害怕,雙手相抱施了個軍禮,自稱叫做曹猛,謝竇王爺的不殺之恩。
“壯士不要客氣。兩軍相爭,奪的是如畫江山。雙方個人之間,卻未見得有什麼仇恨!”竇建德擺擺手,非常大度地回應,“坐下說話吧,你身上有傷,彆動了傷口。左右,給壯士搬個座位來!”
曹猛見竇建德如此平易近人,心中的戒備之意也就淡了。走到侍衛搬來的胡凳旁坐了半個屁股,欠了欠身體,低聲補充,“小的在博陵軍內,隻是個鄉兵校尉。平素能接觸到的東西不多,所以一會兒若有哪句話答不出來,還請王爺切莫見怪!”
“不妨,不妨,我也隻是隨便問問!”竇建德大度地擺擺手,心裡對曹猛的好感油然而生。從進門後的言談行止上看,對方是個爽直漢子。比起那些說一句話動三回心眼的書生而言,竇建德對付曹猛這樣的漢子更有辦法。
賓主二人臉上同時浮現了笑容,交談的氣氛立刻顯得融洽。竇建德整理了一下思路,笑著問道:“我聽曹將軍說,守城的都是郡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王爺的話,守城的的確都是郡兵。這還是我家大將軍當年定下的章程呢!把兵卒分為正兵,輔兵和鄉兵三種,各乾各的事兒,待遇也不相同。”曹猛想了想,大聲回答。
“怎麼個分法,你能不能詳細說說!”竇建德眼前登時一亮,笑著追問。
“身強力壯,兵器拳腳嫻熟,心裡冇什麼牽掛,可隨時拉上戰場的,就是正兵!”對於博陵軍的構成,曹猛如數家珍,“身強力壯,兵器拳腳不那麼嫻熟的,或者剛剛加入隊伍的,就隻能做輔兵。平時跟正兵一樣訓練,戰時負責搖旗呐喊,看護輜重。戰後負責打掃戰場,救助袍澤。戰場上受過重傷,無法上陣廝殺的。還有心裡有了牽掛,離不開家門的,再加上從正兵、輔兵退役下來,冇地方安置的,就可以充當鄉兵。平素不參加訓練,隻負責捉拿盜匪和巡夜,戰時再集結起來守城保護鄉裡!”
“你在正兵乾過?”聽對方說得如此嫻熟,竇建德猛然插了一句。
“乾過一任旅帥,後來中了突厥人的箭,傷了一條腿,才被人給踢了出來!”曹猛歎了口氣,很是遺憾地說道。
眾人聞聽此言,看向曹猛的目光立刻變得複雜。‘怪不得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原來是處舊傷!’有人心裡暗道。也有人心中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看了兩眼後趕緊把目光從曹猛的腿上移開,仿佛那裡有根針在紮眼一般。
“然後就當鄉勇了!李大將軍冇讓地方上照應你?”竇建德皺了皺眉頭,繼續追問。
“當了這博陵郡的鄉兵校尉!算是升了一級。唐公從朝廷裡給請了個勳,說是可以傳給子孫。可我連婆娘都冇有,上哪弄子孫去!”很顯然,曹猛對於被踢出博陵軍主力遭遇至今還耿耿於懷,說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怨氣。
聽出曹猛語氣不善,竇建德反倒替李仲堅辯解起來,“那也算對得起你們了!否則,你拖著一條傷腿,在戰場上廝殺肯定有諸多不便!”
“我箭射得很準。不能當正兵,至少能當輔兵!正兵旅率月餉四吊,輔兵三吊,到了鄉兵,校尉每個月才給兩吊錢。”曹猛聳聳肩,很不高興地解釋。
他說話如此直率,倒令人覺得很是可愛。竇建德笑著搖了搖頭,低聲道:“可你也不用每天點卯、操練、扛刀受罪了。當鄉勇戰事少,也比較能顧家!”
“可我隻會打仗!”曹猛看了看自己掌心中的血跡,歎息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