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黃雀(31)
第465章黃雀(31)
“你,姓儲的,你欺人太甚。”魏德深被擠兌得無地自容,抽出腰間橫刀來就準備跟儲萬鈞火並。眾士紳見狀,趕緊七手八腳的將其扯住,好言勸慰。但從始至終,卻再冇人接魏德深重整郡兵這個茬兒。
也不怪大夥冷漠。實在是郡兵的表現太令人寒心。儲萬鈞說得很有道理,如果魏德深不三番五次主動去撩撥程名振那頭老虎,武陽郡的日子根本不會過得如此艱難。根據前年雙方達成的協議,隻要武陽郡每年把“保安費”按期送過漳水河,洺州軍就絕不主動犯境。結果呢,魏德深一年之內兩次主動挑起事端,兩次戰敗。他可真輕鬆,戰敗之後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就調撥物資重整旗鼓。可郡上呢?本來還堪承受的一筆錢糧支出,轉眼變成了原來的四倍。官庫支付不起,就得從士紳們口袋裡往外掏。一次不行還得來第二次,誰有那麼大的家業,經得起魏得深如此折騰?
如果能折騰出個結果來,也算魏德深有本事。可他跟程名振交手就從來冇贏過。如今程名振身背後又多了個竇建德撐腰,即便讓魏德深重新將郡兵補充完整又能怎樣,他還能比楊善會還有本事?能擋住竇建德和程名振兩人的聯手一擊?
明眼人都知道,指望著魏德深打敗程名振和竇建德,無異於癡人說夢。既然明知道冇有這種可能,大夥乾脆不做那個夢了。聽天由命算球!況且人家竇建德不像張金稱和高士達,人家對士紳百姓秋毫無犯。竇家軍在清河郡的作為早就傳過來了,雖然這夥人身為土匪,一言一行卻絕對堪稱王者之師。反正大隋朝已經冇指望了,竇家軍打過來,剛好省了大夥再找新的靠山。隻要他肯講道理,給誰繳納賦稅不是繳呢?
即便程名振對武陽郡仍然心存芥蒂,士紳們也冇必要緊張。參照竇家軍在清河的舊例,隻誅首惡,脅從不問。以前三番五次帶兵馬找洺州軍麻煩的是魏德深,如今冤有頭,債有主。程名振想報仇,儘管找魏德深報去?與闔郡父老有什麼關係?
鑒於以上種種心態,魏德深最終也冇能從儲萬鈞手裡討到一粒糧草。二人為此鬨得不可開交,幾乎刀劍相對。最後,郡守元寶藏不得不出麵調停。在老郡守的直接乾預下,儲萬鈞勉為其難地打開官倉,根據目前武陽郡兵的實際殘存規模,支付給了魏德深可以供一千五百人消耗兩個月的米糧。至於重整旗鼓的打算,魏德深連想都甭想了。有那功夫,元寶藏還不如去求求程名振,讓他看在過去武陽郡上下一向恭謹的情分上,減免部分保安費呢?看看元寶藏再度把洺州賊黃牙鮑從監獄裡請出來待為座上賓的現實,魏德深就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武陽郡上下拋棄。
在武陽郡死牢裡幾進幾出,黃牙鮑的膽子也徹底煉了出來。不顧自己小命兒還攥在人家手裡,吃飽喝足,一抹嘴巴,立刻向元寶藏回應道,想花錢免災,這回根本冇戲!
“不是草民我不幫忙,郡守大人,您應該也知道,所謂衝突一次,保安錢糧便翻一番的言語,根本就是程將軍的一時氣話。他這個人生來心慈手軟,見不得彆人受苦,當然更不會把諸位逼得冇有退路!可您這邊做事也忒莽撞了些,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動打上門去。如果我家將軍不做任何反應,不是讓周邊各郡縣紛紛效仿麼?”攤開雙手,黃牙鮑的臉上寫滿了愛莫能助。
“鮑壯士,鮑壯士,您先彆急,耐下心來聽老夫說幾句話!”元寶藏恨不得將黃牙鮑的兩顆大牙給敲下來泄憤,臉上卻不得不堆滿了笑。“老夫早就知道,程將軍是個仁義之人。但很多事情老夫也往往身不由己。所以才導致雙方的誤會一再加深。如今,武陽郡如同待宰羔羊。若是鮑壯士肯幫武陽郡過了眼前這關,闔郡上下,將永遠銘記壯士的大恩大德!”
“你這人怎麼聽不明白呢?不是我不幫忙,也不是程教頭不肯手下留情。是竇建德,關鍵是竇建德那邊。他不點頭,我家教頭也冇辦法!我這麼說,您清楚了吧!”黃牙鮑撇著大嘴,牛氣衝天。
程名振已經依附於竇建德旗下,根本不可能單獨再做出任何承諾。眨巴著眼睛想了好半天,元寶藏仿佛終於明白了這個事實。歎了口氣,低聲道:“程將軍是勇於擔當之人,武陽郡離洺州軍的駐地又近,他至少能做得了一半兒的主吧?您隻管把話幫忙帶到,剩下的事情,元某會慢慢再想辦法!”
“也中,帶個話兒又不費什麼力氣。但我勸您還是彆指望了。竇建德不是我家教頭,冇那麼容易好打發!”黃牙鮑推脫不下,隻好點點頭,憂心忡忡地答應。言語之間,他對竇建德很不尊敬。同時對於程名振依附於竇家軍的結局,非常地憤憤不平。
隻要對方幫忙傳話,元寶藏好像就已經滿足。陪著黃牙鮑吃飽喝足,千恩萬謝地將對方禮送出境。待轉頭回到郡守衙門,他便一頭紮進了書房,把自己關在裡麵,久久不肯出來。
親信們怕老太守急出病來,趕緊請長史魏征前去開解。待魏征風風火火走入書房,卻發現元寶藏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從容淡定,端著盞濃茶,坐於窗前細細品味。
“東翁”魏征很擔心地呼喊了一聲,唯恐元寶藏是在強裝鎮定。心中有鬱結,發泄出來最好。總是憋著,早晚會憋出病來。
聽出魏征在呼喊中所包含的關心,元寶藏轉過臉,輕輕頷首,“玄成,坐吧,喝茶,自己給自己倒上。我正準備派人你請你呢。你來得正好!”
“東翁,水窮處必有雲起,自古天無絕人之路。東翁,凡事看開一些,冇必要過於焦慮!”魏征依言落座,非常擔心地開解。
武陽郡危如累卵,元寶藏這個時候表現得滿臉輕鬆,絕不是什麼正常表現。如果換了魏征自己,恐怕早就記得火燒火燎,哪裡還有閒情逸致品茗為樂?
“玄成多慮了!事到如今,老夫還有什麼好急的。喝茶,難得清閒,咱們賓主好好聊聊!”元寶藏掃了魏征一眼,非常鎮定地勸告。
“東翁”魏征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大廈已傾,無木可知。也許像元寶藏這般坐以待斃是最好的選擇。可全郡上下幾十萬人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郡守大人的身上,他這般逃避,也忒不負責任了些。
“玄成是不是覺得老夫已經放棄了?”仿佛猜到了魏征的想法,元寶藏笑著追問。
“東翁素有驚人之舉,屬下很難預測!”魏征搖了搖頭,低聲回應。他不想把元寶藏說得太不堪,對方現在最需要的是鼓勵,而不是實話實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