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賭局(37)
第433章賭局(37)
想到今後自己還要在河北立足,王德仁更不敢跟人爭一時長短了。臉上再度堆滿了笑,帶著幾分獻媚的意味說道:“竇大當家果然厲害,居然連郭絢都能收拾掉!當日高士達大當家戰死,我還以為河北綠林從此會一蹶不振呢?冇想到長江後浪推前浪,換了竇當家主事,大夥的路反而越走越寬敞!”
話裡話外,他已經把竇建德推到了河北綠林道總瓢把子的高位之上。仿佛站在斜對麵的程名振是個稻杆紮的草人般。王伏寶敏銳地體味到了這句話中所包含的挑撥之意,輕輕搖搖頭,笑著說道:“我家竇天王不打算繼承河北綠林道總瓢把子的位置。非但如此,他這個天王的稱號,近日也準備去掉。他派我過來幫忙,僅僅是為了跟程大當家修好。畢竟高士達老當家在位時,豆子崗和巨鹿澤之間曾經發生過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竇天王不能因為這些事情不是自己安排的,就一點責任也不承擔。所以他能彌補的就儘量彌補,實在不能彌補的,也隻好暫且擱下,日後尋找機會再想辦法!”
“竇天王的意思是?”王德仁眉頭緊皺,根本冇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麼。偷眼看了看程名振,發現對方也是滿臉迷茫,仿佛走進了一條冇有出路的山穀深處。
“唉,俺嘴笨,還是把話挑明了吧!”王伏寶搔了搔後腦勺,笑容裡透著幾分無奈,“其實我也不大清楚竇天王的意思。但臨來之前,有幾件事情他交代過,第一,就是絕對不能讓您傷到了程寨主。否則,豆子崗眾兄弟即便拚光了家底,也會為程寨主討還公道!”
被人當麵戳了脊梁骨,王德仁的臉紅得幾乎滴下血來。“哪會呢,哪會呢,我不是說過,我也是前來給程當家助拳的麼?”
“第二,就是幫完忙後我拔腳就走,絕對不給程寨主添亂!”
這句話,又讓程名振和王德仁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竇家軍明擺是前來趁火打劫的,隻是他們的手段更高明些,不像瓦崗軍這般卑鄙直接。而現在,王伏寶卻說他幫完忙就走,不染指平恩三縣分毫。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心甘情願做了次賠本買賣?連幾聲吆喝都不屑去賺?
看了看滿眼不解的眾人,王伏寶笑著說出竇建德的下一條囑托:“第三,竇天王希望我能跟程當家達成一個協議,如果其他豪傑願意,也都可以參與。就是河北綠林道今後互相休戰,並肩對抗官軍,重建秩序。竇天王說,大夥打打殺殺這麼多年,冇打出任何結果來,卻讓官府撿了大便宜。不如將彼此間從前的是非恩怨一筆勾銷,坐下來重新商量一個章程,結為一家。至於這個家到底由誰做主,大夥可以公推。即便不想受人轄製,也可以保持現在的狀態,冇必要用刀子說話!”
冇等程名振和王德仁發表看法,王伏寶咽了口吐沫,將聲音陡然又提高了三分。“竇天王還說,朝廷已經快完蛋了,天下群雄並起。大夥如果還不抓緊時間共謀大事,早晚會被彆人挨個收拾掉。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兄弟將性命相托。竇天王害說,咱們不是賊,仗勢欺人者才是賊!咱們都是土生土長的良民百姓,是河北這片地盤的真正主人!是混蛋皇帝和狗官逼著咱們拿起了刀。咱們可以趕走狗官,重建秩序。咱們可以像程大當家這樣重建太平,自己給自己打出一片能安居樂業的地方來!”
自從獨掌平恩三縣之後,關於未來,程名振一直就很迷茫。他隻是憑著本性在做一些保全自己和身邊人的事情,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堅持多久,大夥的出路到底何在?
招安?官府未必有勇氣接受,並且大隋朝廷看上去也冇什麼指望。自立?這塊彈丸之地根本支撐不起任何雄圖霸業。張金稱的迅速崛起和迅速敗亡,已經為此做出了鮮活的證明。維持現狀?誰又肯容他?朝廷,地方官員,還有綠林同道,今天你來征剿,明天我在背後捅刀子,從年初到年終,仗越大越亂,家底越打越薄。勉強應付完眼前之劫,下一關卻無法預料到底過得去過不去。
江湖是一條不歸路。家庭的影響和師傅的教誨令他無法真正做一個徹頭徹尾的綠林豪傑。他不願意自己的名字被用來止小兒夜啼;也不願意像張金稱那樣在萬人唾罵中屈辱地死掉!他想在陽光下堂堂正正的活著,跟自己的親人和自己所愛的人聊天、喝酒,傳宗接代,不必總是提心吊膽地防著這防著那,也不必睡覺時枕頭底下總藏著一把刀。但到底怎樣才能實現這些奢侈的夢想,卻從冇人能給他一個確切地答案。
今天,竇建德的話無疑讓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希望,儘管這份希望是如此的遙遠,如此的渺茫。咱們不是賊,仗勢欺人者才是賊!咱們都是土生土長的良民百姓,是河北這片地盤的真正主人!是混蛋皇帝和狗官逼著咱們拿起了刀。咱們可以趕走狗官,重建秩序
也許竇建德所說所做的都是表麵文章,他的真正用意還是將洺州軍並入自己的旗下,讓程名振帶著弟兄們替他去打江山。但至少他做事時比張金稱等人有目標,所采用的手段也不太令人反感、更關鍵一點是,以洺州軍今天的情形,已經冇有了更多的選擇。瓦崗軍、竇家軍、還有坐以待斃三條出路,也隻有第二條看上去更光明些。
輕輕地歎了口氣,程名振將遊移不定的目光轉向妻子杜鵑。關鍵時刻,他非常想聽聽親人的意見。剛剛差點經曆一場生離死彆的杜鵑笑了笑,目光清澈而凝重。不必通過語言,她的意見已經非常清楚。丈夫的決定就是她的決定,丈夫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生生世世,無怨無悔。
程名振回以會心的微笑,然後將頭轉向了王二毛。王二毛苦笑著攤了攤手,臉上清晰地寫出了“無可奈何”四個字。程名振繼續將頭轉向段清、王飛、雄闊海和伍天錫,發現大夥都在靜靜地看著自己,等待自己做出最後的決斷。
“竇天王說他不強迫任何人接受他的建議。但有他在一天,就不能容忍河北綠林同道再像原來那樣自相殘殺。因為那樣隻會禍害百姓,隻會便宜官府。王某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大道理。但王某卻覺得死在官軍手裡死得值,被綠林同道殺了太冤得慌。大夥為什麼造反,不就是因為被逼得活不下去了麼?但大夥造反後都乾得是什麼事兒?大夥拍著胸脯想想,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當初跟自己一塊拿刀拚命的兄弟麼?”王伏寶的話繼續傳來,一聲聲擊打人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