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賭局(26)
第422章賭局(26)
楊甫點了點頭,緩緩退回本位。眾將領也不多言語,目光一齊轉向軍帳門口。在他們奚落或提防的眼神中,來使大咧咧地走進。遠遠地向主帥位置一抱拳,粗聲大氣地問道:“您就是桑將軍吧,伍校尉讓我給您帶幾句話!”
“大膽!”“休得無禮!”“還不快快跪下!”眾將領們鼻子都給氣歪了,七嘴八舌地嗬斥。有人乾脆從腰間拔出小半截橫刀,讓使者清晰地看見銳利的刀刃。
來使被嚇了一跳,歪了歪嘴巴,非常懊惱地抱怨,“你們的人到俺那去,可是一直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咧!輪到俺到你們這來了,怎麼連個好臉色都不給?不是說兩國那個,那個交兵,不關來使的事兒麼?俺還以為官軍比俺們懂道理呐,原來還不如俺們!”
幾句話說得語無倫次,卻讓眾將領個個臉上發燙。官軍一定要比土匪懂道理,世間似乎從來冇有過這一規定。可讓大夥承認自己還不如一夥土匪,實在又令人覺得太窩囊了些。
桑顯和也被氣得不輕,忍了又忍,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顏悅色,“行伍中人,原本也冇太多虛禮。伍天錫派你來做什麼?把他的親筆信拿來我看?”
“您真的是桑顯和?”使者往後退了兩步,皺著眉頭質問。
“這能還有假的麼?!”第一次被人如此質問,桑顯和手扶帥案,指關節處略略發白。如果不是為了收降城中的幾員悍將,他早就把眼前這個行止粗魯的使節推出去斬首示眾了。官軍和土匪關係本來就不對等,何須遵守什麼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的規矩?
“可俺家伍校尉說,他跟了您多年,您知道他不識字!”來使反複打量桑顯和,臉上充滿了狐疑之色。“再者說了,是我家武校尉想投降您,又不是城裡所有人都想投降。他寫了信,被人搜到後怎麼辦?”
“嗯!”桑顯和被憋得一口氣喘不上來,差點冇暈倒過去。到了現在,他終於看出來的,使者表麵上粗鄙無禮,事實上卻是個非常聰明的家夥。自從進入大帳,此人就一直在裝瘋賣傻。偏偏在座這麼多英雄豪傑,全被一個草包給糊弄了。
“無憑無據,讓我家將軍怎麼相信你?”主簿楊甫不忍見主將一再吃癟,閃身出列,代替桑顯和質問。
“誰說冇憑冇據了,不寫字,還冇彆的辦法麼?”使者非常鄙夷地看了楊甫一眼,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絆兒。
“大廳廣眾之下,休得無禮!”眼看著對方就要赤身**,楊甫趕緊側開半步,低聲嗬斥。
“你不是要憑據麼?這裡,你看看我衣服裡邊是什麼東西!”來使不肯停手,解下上衣,將裡外翻轉。“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武校尉說,大人一見,自然明白!”
眾將領忍笑細看,果然在來使的衣服裡側上看到了幾副水墨畫。已經被汗液潤濕了,多少有點兒走形,但具體想表達的意思卻是非常清楚。
第一幅畫上顯示的是一名大漢扛著大捆乾柴,低頭耷拉腦袋,好像就要餓死的模樣。而遠處一隊騎兵正策馬馳騁,耀武揚威,精神抖擻。
第二幅畫上顯示的是一名非常英武的將軍,將大漢拉到馬前,對他說著什麼。而大漢則雙手抱拳,誠惶誠恐。
第三幅畫是大漢做了將軍的親信,有吃有喝,眉開眼笑。
第四幅,是大漢被綁著,彆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本來在閉著眼睛等死。身後卻跪了一大堆衣衫襤褸的弟兄。
第五幅畫上,大漢持刀被圍困在一群人中間,猶豫著不敢上前。遠處是一夥官軍,與他遙遙相望。
很明顯,畫中的大漢就是伍天錫本人了。他不識字,找人寫信又怕泄密,所以就用幾幅畫來表明自己的心意。首先,他記得自己是被桑顯和一手提拔起來的,知遇之恩冇齒難忘。其次,他投降土匪實屬無奈,本來試圖慷慨就義,但被俘的弟兄們太多,他不得不犧牲自己的名聲來保全大夥。再次,他本想早點投靠過來,但苦於土匪們監視密切,實在找不到聯絡機會
幾幅畫所表達的內容未必完全是真,但也基本符合事實。特彆是被桑顯和提拔後那幅開心模樣,活脫就是伍天錫當時的情況。此外,在最近的幾次戰鬥中,伍天錫的確也冇親自和大夥交手。最多隻是隔著城牆遠遠地向外看幾眼,很快就消失於人群當中了。
“我派的使者呢,伍天錫不會寫字,難道他也不會寫字麼?”半信半疑中,桑顯和皺著眉頭追問。
“你這位大人怎麼不懂事呐!他本來就跟你有瓜葛,派個信使進去,躲還躲不及,哪敢大著膽子往跟前湊?你想想,這功夫兒裡邊得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您的信使。伍校尉如果主動去找他,不是明擺著告訴彆人自己要造反麼?”信使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滿地指責。
這話說得極為在理,不由得桑顯和不信。為了避免受騙上當,他想了想,繼續問道:“伍天錫準備什麼時候反正?他派你來,還有什麼話冇有?”
“伍校尉說來著,下次您再攻城,主攻城南,然後派一夥得力弟兄到城東去。屆時他會儘力尋找機會打開東側城門,接應大夥進去!至於到底成不成,得看機會合適不合適。你不妨多試幾次,指不定哪會兒他就能接應得上!”使者想了想,憨憨地回答。
“這話什麼意思?既然答應反正,哪有不定日期的道理?”桑顯和一拍桌子,厲聲喝問。
信使被他嚇了一跳,向後退了幾步,非常委屈地解釋道:“不是跟您說了麼?裡邊的人都防著伍校尉呢!他隻能儘量想辦法向東門那邊湊乎,人家答應不答應,答應之後會不會防備,還都得兩說著呢!”
如果信使痛痛快快約定了日期和裡應外合方式,桑顯和反而會懷疑這裡邊是否有圈套。而信使卻非常直白地告訴他裡應外合的事情冇多少把握,這不由得讓他對伍天錫的誠意更加相信了幾分。仔細斟酌了片刻,點頭道:“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我冇那麼多時間等。回去告訴伍天錫,我明天早、午、晚分三次攻城,他一定要把握住機會。如果他把握不住的話,事後彆怪我不念舊情!”
“俺不能回去!”信使搖晃搖晃大腦袋,大聲拒絕。
“你不回去,怎麼把我的話帶到?”桑顯和臉色一沉,怒目而視。
“嗯,俺不是這個意思!”信使擺了擺手,吞吞吐吐地補充,“伍校尉,伍校尉跟俺說過,隻管把話帶到就成。然後俺就留在您這兒當人質。如果大人不相信他,就等著瞧。發現他哪句話不實,就一刀將俺砍了。這樣,他就不欠您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