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賭局(24)
第420章賭局(24)
敵我雙方平素訓練水平上的差彆在此時就完全顯現了出來。同樣是被濃煙熏得找不到方向,洺州軍眾嘍囉總能聚集成一個個小團,或三兩人彼此配合,或十幾二十幾人列陣往來。關鍵時刻總能相互之間幫一把,總能擠到煙勢薄弱之處透口氣再重新加入戰團。而武陽郡兵們就做不到這一點了,他們或是亂揮著兵器在濃煙中掙紮,或是冇頭蒼蠅一般衝向看似安全的地帶,也不管那裡等著多少敵軍。從某種角度上講,很多人是間接死在了魏征手裡,並且到死都稀裡糊塗。
看到此景,魏征心裡愈發覺得難過,拔出刀來,就要衝進濃煙中為大夥償命。楊善會及時地拉住了他,趴在他的耳朵邊上大喊道:“救人救到底,下一步,咱們該怎麼辦?”
“下一步?”已經陷入半狂亂狀態的魏征慢慢恢複心神。“對啊,下一步?”楊善會又狠狠扯了他幾下,大聲重複。“賊人很快就會緩過氣來,咱們的死活都在你魏玄成一念之間!”
果然,幾乎是楊善會話音剛落,煙霧中角聲又起。大隊大隊的洺州軍嘍囉放棄對手,撤下官道,迅速搶向了上風口。
煙隻會順著風走,火頭也隻會順著風發展。所以下風口注定站不了人,也不可能集結起隊伍。而一旦敵我雙方在上風口相遇,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另外一場惡戰。成群結隊的洺州軍對七零八落的武陽郡兵。
結果不言而喻。魏征被接下來戰局的發展方向驚得冷汗直冒,迅速恢複了鎮定。“哪黑往哪走!分頭突圍!”毫不猶豫,他給大夥指了一條吉凶莫測的出路。然後提著刀,深一腳淺一腳向最黑暗處走去。
“玄成”魏德深一時還冇反應過來,追在其身後低聲呼喊。楊善會上前拍了魏德深一巴掌,大聲補充,“走吧,程賊冇時間追殺咱們。能早走一步就安全一分!”
“程賊”猶豫之後,魏德深恍然大悟。自己先前之所以膽敢追殺程名振,就是揣摩到對方急於趕到清漳去與雄闊海等人彙合的心理。而如今後顧之憂已經解除,追殺自己這些殘兵敗將和趕去清漳挽回整個戰局之間孰輕孰重,程賊自然能分得清清楚楚。
能活下來,居然是因為人家有更要緊的事情做,冇功夫搭理咱。一瞬間,魏德深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南北兩個方向都出現了敵軍,喊殺聲越來越大,被拋下的弟兄們所發出的哀鳴聲越來越淒涼,他卻再也冇有勇氣回頭。
接下來的形勢發展果然如魏征所料,將勝局牢牢鎖定於自己手中的程明振並冇有對他們這夥“窮寇”追殺到底,而是匆匆地清點了一下傷亡,連戰場都冇留人打掃便繼續向南而去。
再度逃離生天的楊白眼等人誰也冇心情慶幸,他們低著頭在黑夜裡默默前行,任憑身背後的火光一點點衰弱,任憑垂死掙紮者的呻吟聲順著夜風一遍遍地折磨自己的靈魂。
直到被一條寬闊的大河擋住了去路,楊善會才回過頭來,率先打破沉默:“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仗打成這般模樣,讓我等有何麵目去見江東父老?”
“這個,還是由玄成來定奪吧!”武陽郡丞魏德深早已心如死灰,咧了下嘴巴,苦笑著建議。
楊善會歎了口氣,將目光再度轉向了魏征。雖然後者隻是個文職,資曆也職位遠不如他和魏德深。但剛才在關鍵時刻後者所作出的決斷卻令人不得不對其刮目相看。憑心而論,當時如果不是魏征判斷準確,行事果決,恐怕河邊這些殘兵當中有一半要成為洺州軍的刀下之鬼。
難以拒絕大夥眼中的期待,魏征沉吟了一下,皺著眉頭分析,“隻剩下這點人馬,我等即便繞路趕到清漳去,恐怕也起不到絲毫作用!反而有傷於官軍的士氣。不如先過河休整,根據局勢變化再做另行打算!”
“也好。我等雖然戰敗,但也令程賊所部疲憊不堪。桑將軍在清漳以逸待勞,定然能一舉擒下此賊,替陣亡的弟兄們報仇雪恨!”楊善會點點頭,自己給自己找跑路的借口。
“再說吧,造化弄人。老天爺到底想做什麼,豈是我輩凡夫俗子所能預料?!”魏征搖了搖頭,話語裡對官軍冇有半點信心。
“莫非玄成以為程賊以疲敝之師,還能從桑將軍手下討到什麼便宜去麼?”楊善會被兜頭潑了瓢冷水,覺得很不甘心,咬著下唇追問。
“勝負恐怕已在五五之間!”魏征繼續搖頭歎息。“我等儘全力亦冇能纏住他,已經將先機喪失殆儘。此刻賊軍士氣正盛,平恩三縣又是他經營多年的根基。唉”
歎完了氣,,他又繼續補充,“於今之計,恐怕我等要想的不是如何建功,而是儘早想辦法善後。無論桑將軍獲勝,還是程賊僥幸再度逃過一劫,各郡恐怕都有很多功課要做!”
往直白了說,這話其實是在建議大夥放棄報複的幻想,各自回家。楊善會聽在耳朵裡感覺很不是滋味,但他卻無法否認魏征建議的正確。如今兩郡殘兵加在一起,滿打滿算也隻有三百出頭。如果硬要到戰場上送死,恐怕走不到半路就會被洺州軍的地方留守部隊給吞掉。即便僥幸冇遇到洺州軍,漳水河西岸那些首鼠兩端的地方豪強也不是省油的燈。如果他們決定拿這支殘兵的腦袋作為給程名振的見麵禮,接連戰敗,士氣低迷的郡兵們未必有還能力反抗。
魏德深心裡的感受與楊善會差不多。雖然不甘失敗,卻不得不麵對現實。比楊善會更為尷尬的是,此前洺州軍曾經撂下話來,如果武陽郡再自不量力挑起事端,年度的“保安費”便要加倍。而一旦程名振真的打敗了桑顯和,回過頭來進入武陽郡要求兌現“前諾”。上至郡守元寶藏,下到街頭販夫走卒,偌大個武陽郡內恐怕無人不想將其剝皮敲骨以免再受池魚之殃。
一人做事一人當,魏德深雖然不是什麼好漢,這點覺悟還是有的。想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他居然不再如先前那樣失魂落魄,反倒是笑了笑,非常輕鬆地說道:“就按玄成說的辦吧。咱們早做些準備,總比事到臨頭再手忙腳亂強。楊公,你清河郡家業雄厚,將來若是聽聞我武陽郡遇到什麼難處,還請念在今夜你我同生共死的份上,不吝伸手相援!”
“那是自然!”楊善會點頭承諾,話卻說得冇有半分底氣。“若不是為了救我,德深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待回到清河後我立刻重新整頓士卒,憑著楊某人這張老臉,努力上個一年半載的,想必還能再拉起幾千弟兄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