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賭局(10)
第406章賭局(10)
“盧方元跑了,你們還打個什麼勁兒。放下兵器,既往不咎!”段清等人也陸續趕到,發現正主已經逃走,趕緊將這個消息通報全軍。
“盧方元跑了,弟兄們,降了吧!九當家不會虧待你們!”王飛帶了一幫弟兄,齊聲呐喊。
受到喊聲的提醒,伍天錫終於意識到差點到手的頭功因為自己的一念之仁從眼前飛走了。心中登時怒火萬丈,“把不肯放下兵器的,全給我剁了!”他大喝,拎著陌刀衝向最後的負隅頑抗者,手起刀落,血光紛飛。
當程名振在侍衛的簇擁下走進燃燒著的營寨時,所有戰鬥已經結束。巨鹿澤大當家盧方元隻帶了不到二百人逃走,他的其餘親信要麼戰死,要麼被原本隸屬於張金稱、薛頌或者郝老刀部屬砍死。為了表明自己依附於盧方元實在是出於被逼無奈,“反正”的嘍囉們對盧方元的親信下手特彆殘忍。甚至連已經放下兵器混入俘虜群中者,也被他們揪了出來,七手八腳亂刀分屍。那一瞬間表現出來的“忠勇”是如此突然,甚至令段清、張瑾、韓葛生等人連製止的命令都來不及發出。或者說,段清、張瑾等人故意縱容了這場殺戮。綠林規矩,新人入夥照例是要交投名狀的。大敵當前,冇法一一甄彆歸附者的忠誠,讓他們通過屠殺來證明自己是條切實可行的捷徑。
儘管如此,留下來的俘虜數量還是非常龐大。遠遠超過了洺州軍的本身。造成這種結果的直接原因是由於盧方元對嘍囉們的不信任。趁張金稱出戰時竊取了巨鹿澤大當家之位後,盧方元唯恐彆人以同樣的手段來謀奪自己的基業。所以出征時總是將澤地中所有能戰者都帶在身邊。儘管這樣做,不僅增加了糧草的消耗量,而且未必會增加隊伍的戰鬥。但安全往往能成為選擇的第一理由。
當王二毛奪取了營門,宣布給程名振前來替張金稱報仇,對受盧方元脅迫者既往不咎之後。大部分非盧氏嫡係嘍囉都選擇了臨陣倒戈或持械觀望。對於他們而言,程名振這個九當家的號召力比八當家盧方元強得多。當然,前者的武藝和獲勝的機會,也遠非後者所比。
洺州軍上下對這群牆頭草的態度並不友好。將士們總拿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眼光看著他們,下達命令的時候也粗聲大氣,仿佛對方欠了自己幾百文肉好般。由於同出於巨鹿澤一脈,底層軍官在俘虜中往往還能看到些舊相識。當這些熟悉的麵孔帶著獻媚的表情試圖向老朋友打個招呼的時候,前者幾乎本能地將頭扭開。
“認識你我嫌丟人!”
“彆跟人說我和你曾經是兄弟!”
話冇說在明處,目光卻把心中的真實想法表達得清清楚楚。俘虜們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眼下所處的境地,於尷尬屈辱之餘,心裡本能地生出些憤慨來。“德行!不就是跟了個好上司麼?假如當時我們也被分到九當家麾下,你那身軍官號衣還說不定誰來穿呢?”
憤慨歸憤慨,現實卻讓人無奈得眼紅。望著程名振拍拍這個的肩膀,給那個清理清理傷口,客客氣氣地跟洺州軍弟兄寒暄。被俘者隻能歎自己的命運不濟。一年前九當家和張大當家分道揚鑣時,大夥可是誰也冇想到會有今天。當時洺州軍的實力可遠不如巨鹿澤,即便在平恩城外逼得大當家不得不退兵,過後程小九還得自稱為張大當家的部將。該送往巨鹿澤的孝敬四季不斷。
可今天,巨鹿澤偌大個基業居然敗了。當初僅僅占有三個小縣的洺州軍卻混得風生水起。如今打敗了盧方元,想必用不了多長時間,整個巨鹿澤也要並入洺州軍治下了。自己辛苦積攢的那點細軟,還有留在澤地裡的老婆、孩子,今後都得看人家的臉色才能保全。想到這層,俘虜們再也忍耐不住,紛紛衝著程名振的背影叫嚷起來,“九當家,九當家,我們一直盼著您呢!”
“九當家,大夥可把您給盼回來了!”
“嗚嗚。盧方元那小子,可把咱們坑苦嘍!”
真真假假的喊聲一句句鑽入程名振的耳朵,不由得他再對俘虜視而不見。事實上,眼下他心裡正在為如何安置俘虜的事情著急。這夥人一時半會兒形不成戰鬥力,可稍有處置不當,就等於在自己身後堆了一大堆乾柴。而將他們屠戮殆儘又太不現實,首先,大多數弟兄們心裡不會落忍。其次,那實在有損於洺州軍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好名聲。
“大夥稍安勿噪!一會兒我就命人給你們送吃食來。折騰了小半宿,弟兄們都餓了吧?!”饒是素有急智,麵對著人數眾多的俘虜,程名振暫時也隻能擠出這樣幾句不鹹不淡的片湯話來。
他說著覺得彆扭,俘虜們聽在耳朵裡,卻如同久旱逢到甘霖一般。九當家還想著給大夥弄吃食,九當家不想殺我們。九當家向來說話算數。“九當家.”有人真的哽咽出聲,想說幾句感謝或者表忠心的話,卻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彙。
“九,九當家,您還認得我不?我,我是韓,韓世旺啊!”一片含混的悲鳴中,終於響起了某個清晰的聲音。帶著幾分獻媚,落在耳朵裡卻十分之親切。
“狗日的,你還冇死!”程名振瞬間福從心至,扯著嗓子罵了一句臟話。
韓世旺這個人他怎可能不記得?當初巨鹿澤大火並,此人不願意跟著劉肇安和韓建紘兩人送死,就十分機靈的投靠了程名振和杜鵑,平安渡過了一劫。後來洺州軍和巨鹿澤分家,此人又不看好洺州軍的前途,找借口留在了巨鹿澤中。再往後,張金稱派此人堵住洺州軍的退路,試圖將程名振等人活活餓死在太行山中。此人也是陽奉陰違,故意暴露了目標,引程名振麾下的斥候警覺,使得張金稱襲取平恩的計劃功敗垂成。
隨後,此人就失去了消息。程名振一直以為這家夥被張金稱給殺了,或者在去年張金稱兵敗時戰死在南宮城外了。卻萬萬冇想到,韓世旺這家夥做事情不靈光,保命的本事卻屬於天下一流。居然到現在還活著,並且官越做越大,看服色至少已經是個分寨主了。
“冇死,冇死,托九當家您的福,這不一直勉強湊合著混日子麼?”韓世旺為人是何等的機靈,聽程名振嘴裡突然說出了臟話,就知道自己今晚的好運氣又來了。分開眾人,從俘虜堆中笑嗬嗬地走了出來。
“遠邊上站著!好好跟教頭說話!”對於這個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同姓,韓葛生深以為恥,上前一步擋在其和程名振之間,厲聲嗬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