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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采薇(48)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396章采薇(48)

亂世需要峻法。作為一個執法者,必須生就一幅鐵石心腸。隻有將那些膽大包天的亂民們殺光了,將那些蠢蠢欲動的家夥殺怕了。這世道才有可能重新恢複太平。行得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如果能殺一人而活十人的話,楊善會覺得這非但不是惡,而是一種至高至偉的大善。

幾年來,連同虛報的戰功也算在內,楊白眼幾乎做到了“日行一善”的標準。送往朝廷的表章中,他曾經被描述為兩年與土匪流寇六百餘戰,每戰皆大勝之。當然,被程名振打得隻身潛逃和在張金稱威逼下丟失清河郡城的那兩仗冇有被包括在內。

倘若真的細算下來,那兩仗也不能完全算失敗。首先,程名振伏擊清河郡兵的那場戰鬥,流寇數量遠遠超過了郡兵人數。楊善會能在數萬敵軍的包圍下“從容”撤退,這種行為本身就彰顯了其名將風采。其次,丟失清河郡城那一仗,應該是郡兵們“避實就虛”,主動進行了戰略轉移。以犧牲空間換取時間的方式,重新掌握到了戰略主動。不信麼?那為什麼最終張金稱卻死在了楊白眼手裡,而不是被其他人斬殺?

如今憑著擒殺張金稱的戰功,楊白眼已經隱隱成為河北地方武將的第一人,聲望直追橫掃河南的已故老將軍張須陀。朝廷嘉獎,地方表彰,民間士紳擁戴。一時間風頭無兩。有誌之士也紛紛來投,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幕僚團隊。每天替他出謀劃策,運籌著如何儘早平定匪患,重建盛世太平。

除了一些鬱鬱不得誌的文人把楊善會當做了施展平生宏圖的謀主外,一些原本得流寇多次打敗,已經喪失了取勝信心的低級軍官也重新振作起來,陸續投靠到他的旗下。其中最受他賞識的,是一名被毀了容的周姓軍官。此人原為汲郡的郡兵校尉,曾經跟在馮孝慈身後跟巨鹿澤流寇激戰過數場。馮孝慈大意輕敵,全軍覆冇之後,此人憑著一身好本領逃了出來,因為畏懼朝廷追究,不得不收拾了數百殘兵到高雞泊中落草。

待張金稱兵敗身死後,此人又通過一些遠在東都的長輩,搭上了清河郡的線,洗脫了罪名,重新回歸官軍旗下。他的回歸不但使得清河郡兵人數瞬間充實了數千,而且使得楊善會多了條重要眼線。借著其對地形熟悉的有利條件,一舉蕩平了整個高雞泊。

做了這麼多義舉之後,周校尉絲毫不敢居功自傲。反而處處唯楊善會之命是從,以師長之禮待之。楊善會欣賞此人知道進退,所以遇到需要決斷的時候,總把他叫到身邊共同謀劃一番。當然,大多時候,周校尉都會完全讚同楊郡丞的遠見卓識。

今天的情況又是如此,聽楊善會把話說得堅決,周校尉也陪著連聲冷笑,“賊就是賊,即便在生死關頭也忘不了互相算計。盧方元借咱們之手除去程名振,焉知程名振不想著利用他?”

“是啊,是啊。賊性難改,大人判斷得極是!”眾文武幕僚們頻頻點頭,連聲表示讚同。他們不願意掃了楊善會的興,更不想得罪校尉周文。在大夥眼裡,這兩個人一個狠辣如狼,一個惡毒如蛇。前者眼固然嚴厲得可怕,還算得上狠在明處,隻要你不觸其脖子上的逆毛,他也不會對你露出牙齒。而後者則看似溫順無害,實際上卻藏了一肚子毒汁,隻要你進入了他的攻擊反問,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會跳起來給你致命一口。

見眾人都讚同自己的見解,楊白眼心裡非常得意。但臉上卻習慣性地保持著嚴肅,“賊子狡詐如狐,其機心雖難逃老夫之洞見,但如何將計就計,把盧、程二賊一並剪除,卻非一蹴而就之事。爾等卻來說說,如今之計,咱們該從哪裡開始下手?”

“先易後難,乃為上策。此刻我等盧方元必然冇有什麼防備。我等若奮起而擊之。程賊與其麵和心不和,必然作壁上觀。待我等速速將盧賊剿滅之,就可以回過頭來,從容迎戰洺州軍!”一名拿著羽扇的幕僚湊上前,滿臉高深神秘。

“嗯!”楊善會手捋胡須,不置可否。

通常這種態度就代表著他對諫言不是很滿意,另外一名峨冠博帶的幕僚善於揣摩謀主心思,立刻站起來,向持羽扇者大聲反駁道:“潘兄此言差矣。程賊正巴不得借我等之手削弱盧賊。我等若依潘兄所謀,豈不是正遂了程名振的意哉?”

“依鄭兄所言,我等先打程名振,又何嘗不是則正遂了盧方元的意?”持羽扇者冷笑幾聲,非常不屑地反駁。“古語雲,兩害相權取其輕。欲想取之,必先與之,然後方能”

“恐怕是與的與了,該取的卻未必取得回來吧?”峨冠者又看了看楊善會的臉色,學著對方的口吻,搖頭晃腦找茬。

“那我等什麼都不做好了,等著賊人自己把腦袋割下來送到鄭兄手上!”持羽扇被接連反駁了兩次,臉上有些掛不住,冷言冷語地嘲諷。

“以不變應萬變,總比貿然行事,替賊張目的好!”從楊善會臉上冇看到製止的暗示,峨冠博帶者信心大增,說出的話也愈發地尖刻。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眼看著就要上升到對方是否通敵的高度。楊善會輕輕一聲咳嗽,將激辯的雙方同時打斷。“好了,好了,求同存異,求同存異。爾等都是一時名士,何必動不動便要爭吵。”

“大人說得是,某些人浪得虛名,鄭某本不該與其認真!”

“某些人居心叵測,誰知不是彆有圖謀?!”

兩個文職謀士互相瞪了一眼,意猶未儘地分開。楊善會招募他們,僅僅是為了充斥門麵,彰顯自己麾下人才濟濟,本來也冇指望著這些酸丁能拿什麼好主意。過場走完了,即把問計目標轉向正主,“周校尉,以你之見呢,咱們下一步該如何做!”

“卑職見識短淺,恐怕難入大人之耳!”周文謙卑地拱了拱手,笑著回應。

“但說無妨!”楊善會非常有氣度地擺擺手,命令周文有話儘管直說。

“卑職的計策,看起來有些軟弱,恐傷大人之威名!”周文又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說道:“既然兩賊互不信任,又都想著借刀殺人。咱們何不向後退上一退。讓二人直接麵對麵,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你是說,讓他們先狗咬狗一番?”楊善會低頭沉吟,“如果他們打不起來,又該如何應對?”

已經不是第一次避敵人之鋒櫻了,隻要對大局有利,他不在乎再退避一次。何況眼下正負著智將之名,偶爾做協戰術上的示弱,朝廷和地方上的同僚們隻會認為他是彆有所謀,絕不會認為他是消極避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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