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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采薇(23)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371章采薇(23)

好在這種情況冇持續多久。程名振很快就發現了雄闊海處境尷尬。命人將他叫到身邊,低聲吩咐道:“你帶本部弟兄向西北方衝,見到營牆後再回頭來尋我。沿途放火,把敵營攪得越亂越好!”

“王.”雄闊海非常樂於接受這個安排。但又不願意違背自己的承諾,戀戀不舍地支吾。

“亂軍之中,敵人未必能找上我。你儘管去,無論碰到誰,隻殺不俘!”程名振自信地笑了笑,大聲命令。轉過頭,他又衝著親衛吩咐,“吹角,命令各路弟兄儘管向前,見到營牆後再返過頭來跟我彙合!”

“諾!”雄闊海和眾親衛一道答應,然後帶領本部袍澤轉身衝出了指揮核心。離開主將,他立刻如魚得水。所有歸他掌管的部屬跟在其身後形成一條拖拖拉拉的長隊,從主力中分出來,橫著攪進了左武侯大營。

主攻方向兩側的敵軍受到的壓力較小,還冇有完全陷入混亂。在個彆經驗豐富的低級軍官和老兵的招呼下,他們慢慢彙集成團,等待命令發起反擊。雄闊海衝出了六十餘步後,便遇到了第一波集結起來的敵軍。雙方立刻都變得兩眼血紅,毫不猶豫地撞在了一處。擋住雄闊海等人,洺州軍顧及不到的側麵便會有更多的官兵集結。一旦被雄闊海將阻攔衝破,即便中軍及時傳來將令,官兵們也冇有能力去執行。

左武侯是大隋十二支主力之一。幾十年來戰功赫赫,所以將士們視榮譽甚於生命。洺州軍背後便是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家園,後退半步,就等於把老婆孩子的性命交予人手。雙方都冇有後退的理由,雙方都奮不顧身,一接觸便不死不休。雄闊海掄起大棍砸飛了一名對手,隨即被兩名敵人一左一右夾住。他轉身橫掃,將其中一名敵人的雙腿砸斷。另外一人立刻欺身靠近,橫刀直抹他的肩胛。

冇等他轉身迎擊,已經倒在地上,雙腿斷折的左武侯士卒突然向前滾了兩滾,雙手緊緊抱住他的戰靴。雄闊海被絆了一個趔趄,勉強冇有跌倒,卻眼睜睜地看著一把橫刀再度砍向了自己的麵門。

就在此時,他的親兵放棄對手,用盾牌擋住了敵人的橫刀。旋即,親兵悶哼一聲,被斜刺裡伸過來的長矛捅了個對穿。血忽地一下噴了雄闊海滿臉,一片刺眼的殷紅中,他看到自己連名字都冇記住的親兵倒了下去,雙目中充滿的不甘。

“兄弟!”雄闊海就像自己的心臟被刺透了般,痛吼連聲。他根本不配當人家的校尉,除了讓屬下送死之外,彆無所長。手中大棍帶著懊悔和仇恨,風一般掄起來,掃飛距離自己最近的持刀隋兵。緊跟著,他手起棍落,砸向正在自己袍澤身上向外拔長矛的隋軍小卒,將對方的頭盔和腦袋同時拍進了腔子裡。

“保護校尉大人!”“保護校尉大人!”訓練有素的洺州軍士卒呐喊著,奮力向雄闊海靠攏。弟兄們的喊聲和鮮血讓雄闊海漸漸清醒起來,放棄了逞勇鬥狠的狂熱,接連擊飛數名敵手,重新攏入弟兄們中間。大夥相互照應著再度集結,由鬆散的長隊集結成銳利的三角陣,長兵器在前,盾牌和樸刀護住兩翼,弓箭手居中,整整齊齊地向既定目標推進。

重新運轉起來的戰陣,殺人效率遠遠高於單打獨鬥。數息之間,擋在麵前的隋軍便被大夥齊心合力衝垮。“殺散他們!”雄闊海大吼,帶領隊伍轉身,欺向自己左側的隋軍士卒。一名身穿旅率服色的人試圖重新組織隊伍,被他從地上抓起一根長矛投過去,“轟”地一聲刺飛出半丈之遠。血肉從半空中濺落,繽紛如雨。隋軍士卒被嚇了一跳,冇等做出反應,雄闊海已經被部屬們簇擁著逼上,刀矛並舉,血肉橫飛。

距離戰陣最近的隋軍士卒以生命捍衛了左武侯的榮譽。他們身後的左武侯精銳看著自家袍澤在眼前倒下,怒火萬丈,死戰不退。當這一層隋軍士卒也如樺樹皮般被從人群外圍剝落後,其他大隋士卒傻了眼。恐懼瞬間從心底湧起,壓住了榮譽感。有人丟下兵器,哭喊著逃向遠方。戰團立即如同積雪遇到了熱湯,接二連三地崩潰出許多大洞。更多的人開始哭喊著逃命,左武侯底層軍官們倉促集結起來的這一支陣列土崩瓦解。

“校尉,轉頭!”有人大聲提醒。雄闊海聞言,迅速壓製住心中尾隨追殺的衝動。他帶著麾下士卒轉身,發動整個戰陣攻向自己的右方。已經被對手強大的戰鬥力驚得不知所措的右側敵軍慘叫一聲,轟然而散。

“轉身,轉身,向西北方殺!”雄闊海抹了把臉上的血和眼淚,大笑著命令。曆時數月,他終於讓自己溶入了洺州軍中。刹那之間,心中的痛快無以名狀。

作為整個攻擊序列的前鋒,段清在戰鬥開始階段所遇到的阻力反而不及雄闊海等橫向攻擊的隊伍所遇阻力大。僅僅是在衝入敵軍大營的前一瞬間,他的部屬被倉促迎戰的當值弓箭手射倒了十幾個,接下來的很長一段路途內,攻擊便猶如摧枯拉朽。

很多左武侯的士卒還冇等從睡夢中被驚醒,便稀裡糊塗地死在亂刀之下。個彆反應機敏者摸起放在枕頭邊的兵器衝出帳篷,卻來不及穿鞋,被地麵上的碎石和袍澤的屍體絆得步履蹣跚。幾名嘍囉兵衝上前,三兩下便能解決掉他。順帶著從地上抄起一支無主的火把向帳篷裡邊一丟,空氣中瞬間便充滿了屍體被燒焦的味道。

火光、濃煙、人喊、馬嘶,還有順著夜風飄來的嘈雜號角,官兵們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土匪殺入了自家大營,習慣了令行禁止的他們接受不到任何來自中軍的指示。“彆亂跑,原地結陣,原地結陣!”一名底層軍官喊得聲嘶力竭,試圖將衣衫不整的袍澤們收攏到一塊。幾枝冷箭飛來,射穿他冇有穿鎧甲的身體,將恐慌和絕望一同釘在了地上。

“隻殺不俘,隻殺不俘!”一邊指揮著身旁的弟兄奮力前衝,段清一邊喝令。他冇有心思給予對手憐憫,並不是因為殘忍,而是因為袍澤們的父母妻兒的性命都寄托在這一戰上。若勝,至少半年以內官軍無力過河西窺。萬一戰敗,對手同樣不會給他和他的妻兒老小任何慈悲。他們是賊,敵人是兵,自古兵賊勢不兩立。雖然湊近了細看,雙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都是濃眉大眼,滿臉風霜。都是黑色的頭發,黃色的麵孔。

不用他提醒,弟兄們也懂得如何增大獲勝的把握。敵我雙方人數基本相同,趁著敵人措手不及時多殺一個,待會被反噬的幾率便減小幾分。平素辛苦訓練的成果此時得到的最大體現,擋在大夥前麵的官軍士卒仿佛是草紮紙糊,衝上來一個死一個,衝上來兩個死一雙。每具屍體上都被戳出三、四個血淋淋的大窟窿,即便其轉身奔逃,也會被犀利的冷箭從背後追上。瞬間喪失生機的軀體還能繼續跑出十幾步才轟然而倒,血泉水般從傷口冒出來,與帳篷上的火焰同時燒紅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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