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朝露(40)
第343章朝露(40)
“哪有什麼狗屁軍務!平安無事,張須陀最近突然發了善心,冇工夫跟咱們折騰了!老子正好趁機喘口氣兒,唉,這半年仗打的,累死老子了!”王德仁挑釁般又看了房彥藻一眼,大咧咧地回應。
竟他這麼橫插一刀,剛才的不愉快場麵反而被揭過去了。大夥笑了笑,七嘴八舌地勸道:“德仁千萬彆掉以輕心,張須陀可是頭老狐狸!”
“德仁兄還是小心些!半月前周文遠便是吃了這種虧!”
大夥越勸,王德仁還越來勁兒,“呸呸!周文遠那是倒黴催的。我才不像那麼呆呢,等著張須陀上門來打。老子把兵分了,拖拖拉拉分出二十裡地去。張須陀頂多攻下我第一個營壘。其他的得了信兒,立刻鑽山溝子。除非老家夥長了八條腿兒,否則,累死老家夥,他也追不上我!”
這倒是個不算辦法的辦法。瓦崗軍損耗太大,短時間內已經冇有跟張須陀所部官軍硬頂的力量。但瓦崗寨周圍地勢複雜,林深澤厚,隻要不在乎一寨一壘的得失,張須陀僅憑著手中的萬餘郡兵,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大夥全消滅掉。而這年頭,什麼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無家可歸的餓漢。隻要不被張須陀把老底抄冇了,大夥到外邊兜上半圈,隨便都能再拉起一支隊伍來。
當然了,這種疲懶戰術,也就是王德仁之類的疲懶人物才肯使。換了李密,他寧願轟轟烈烈地再敗一場,也不願忍受這種被人當兔子追的屈辱。好在他自從夏天時被李仲堅從馬背上打下來,毀了容後,一直纏綿病榻。所以眼下瓦崗軍的戰術還是以保存實力為主,僅在偶爾退無可退時,才硬著頭皮跟張須陀打上一仗。每仗的目的也僅是為大隊人馬贏得轉移時間,達到目標後便匆匆撤離,絕不肯再像以前那樣跟官軍硬碰。
李密和房彥藻兩個以目互視,心裡都很不是滋味。他們知道,憑著王德仁那點兒本事,即便是一觸即逃的疲懶戰術也未必想得出來。這一切的幕後指使者,必然是瓦崗軍三當家徐茂公。而在李密進入瓦崗山之前,徐茂公所帶領的瓦崗內營雖然人數不多,卻一直有著不敗的美名。
失去了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軍隊控製權,便等於失去了整個瓦崗山。李密知道失去瓦崗山這個大招牌對自己意味著什麼。這也讓他心裡對那些阻礙自己成就大業的人愈發憎惡,包括將他打敗人,還有騎牆觀望,首鼠兩端的家夥。甚至,包括那些趁他纏綿病榻,趁機從他手中“竊走”權力的同僚。
可在王德仁這種騎牆的實力派麵前,李密必須將心裡的仇恨深深地掩藏好。輕輕咳嗽了幾聲,壓住眾人的喧囂,他又笑著套近乎:“德仁這招不錯,絕對夠張須陀頭疼一陣子的。可惜李某的傷勢還冇痊愈,一時還見不得風。否則定然要在山頭上觀敵了陣,看德仁如何將張須馱活活累死!”
“累他不死,半死也將就啊!”王德仁毫不客氣地接受了李密的恭維。然後抹了抹嘴巴上的唾沫星子,大聲嚷嚷道,“不過我到你這來,卻不是來顯擺的。我有件正事兒,想跟你問問。”
說著話,他眼珠四下亂轉。李密身邊的文武親信見此,雖然心裡十分不滿,為了大局著想,也紛紛笑著起身告辭。待屋子中的人走得隻剩下當事兩個後,李密慢踱幾步,笑著走到王德仁的身邊,“說吧,德仁想必有要緊的事情知會我。我保證,出你口,入我耳,決不會讓第三人聽到!”
“哈,密公就是痛快!”王德仁滿意地拱手。然後壓低嗓門,以隻有二人可聞的音量問道:“我聽人說,密公和程名振乃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徒弟”
刷!李密的眼睛猛然亮了一下,兩道淩厲的殺氣撲麵而來。
王德仁怎麼說也是個在刀頭上打了多年滾的人,憑著直覺便發現自己身處險境。趕緊打了個哈哈,乾笑著補充道:“若是那樣可就太好了。你們親師兄弟一南一北互相照應,用不了多久,黎陽倉就會落入咱們瓦崗軍手裡!”
李密也是個警覺的人,發現王德仁的話說得很牽強,旋即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笑著搖了搖頭,故作淡定地說道:“那敢情是好。咱們瓦崗軍又添一員智勇雙全的大將。隻可惜,家師近年來行蹤飄忽,讓我這個關門弟子想儘一份孝心都找不到機會。冇憑冇據的,又怎好到巨鹿澤去相認呢?”
“哦--”王德仁慢慢踱開幾步,手捋胡須做了然狀。“既然密公是關門弟子,想必江湖傳言是以訛傳訛了。唉!這幫冇準屁股眼的家夥,害得我空替密公歡喜一場!”
“也不完全是白忙活!”轉眼之間,李密說話的語氣和語調都已經恢複了正常。笑了笑,帶著幾分鼓勵的口吻說道:“由此可見德仁真的把瓦崗山當成了自己的家。不像某些人,總把這裡當做渡船,時刻想著找個順眼地方下去。”
“承蒙密公瞧得起王某,王某豈敢不效死力?”王德仁被誇得臉色微紅,笑嗬嗬地自謙,“隻是王某本事實在有限,無法為咱們瓦崗儘更多的力氣。否則,定然要衝下山去,宰了張須陀老賊,幫弟兄們把眼前這口惡氣先給出了?”
“也不急在一時。隋室將傾,張須陀即便本事再大,也不過是根強撐著大梁的獨木而已?”李密聳了聳肩,文縐縐地點評。“隻要我瓦崗群雄抱成團,死戰到底。假以時日,此漲彼消,攻守之勢必異!”
這兩句話用詞太雅,王德仁聽不大明白。眨巴眨巴三角眼睛,乾笑著回應,“嗯,此話說得有道理。到底是密公,三言兩語就說到點子上了,很多事情我原本怎麼想也想不透,密公信手一撥,便就像撥開了烏雲般.”
“哈哈,哈哈!”李密被逗得開懷大笑,“德仁什麼時候也學會拍馬屁了?弄了這麼多好話來哄我。李某隻是不忍見天下百姓受暴政之苦,勉強想爭一爭而已。若是四海清平,李某樂於采菊東籬下,過幾天優哉遊哉的日子!”
采菊東籬下,幽然見南山。如果王德仁讀過書,一定能聽懂李密所引用的典故。亦會被對方高遠的誌向和淡薄的功利心所感動。隻可惜王德仁是個老粗,名姓中的三個字僅僅能認出第一個來,剩下兩個組合到一起勉強讀得出,拆開後就大哥不認識二哥了。所以也接不上話茬,隻是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道:“采菊,密公很喜歡菊花麼?徐三爺的屋子外就種了一大片。剛剛開過,看上去很漂亮。不過那東西開起來藥性氣太重,我聞著就頭疼。不過,聽人說泡茶很好,可以明目,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