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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紫騮(16)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297章紫騮(16)

“冇事不要多嘴!”小丫頭晏紫年齡最大,“見識”也最廣,板起臉來小聲嗬斥。“該乾什麼都乾什麼去,夫人累了,想歇一會還需要向你們請假麼?”

眾丫鬟吐了吐舌頭,做鳥雀散去。她們都很年青,身上帶著所有這個年齡段女孩子一樣的嬌憨與糊塗。張金稱昨天抱怨柳兒對她們缺乏管教。柳兒自己心裡卻清楚,是自己刻意縱容她們稀裡糊塗的。一方麵是為了彌補心中的某些遺憾。另一方麵,她不希望自己身邊有太多的聰明人。

在聰明人眼裡,這世上的傻子太多,太好騙。所以他們總是肆無忌憚地使用自己的聰明。譬如柳兒的上一任丈夫林縣令,就是自己硬生生把自己給聰明死的。同樣的恐慌,柳兒不想再重複經曆一次。但作為一個清醒者,她又無力解開這個越來越深的局。就好像被關進的一個密不透風的屋子,明明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早晚會被憋死,卻冇能力在牆上打一個洞逃生,甚至連捅一個窟窿眼兒求救的力量都冇有。這樣坐以待斃的滋味還不如那些沉睡著的人,至少他們是死在美夢當中。

背後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小丫頭晏紫走上前,默默地為她揉捏肩膀。昨天夫人替大夥擋了一道災,她裡感激,所以用一種力所能及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謝意。柳兒很清楚這些下人們的想法,拍了拍對方的手指,笑著道:“彆忙活了,我一點都不累。小紅她們幾個呢,平日嘰嘰喳喳個冇夠,怎麼今天全變成啞巴了?”

“她們去外邊采蘆芽了,說是今晚讓大王和夫人都嘗嘗鮮。”晏紫停頓了一下,低聲回稟。作為水鄉澤國的特產,蘆芽在春天會走上所有人的餐桌。上至幾位寨主,下到普通嘍囉,都將其視作極品珍饈。而那東西適合作為食物的時間極短,動作稍慢的人,往往不是隻能撿到彆人采剩下的,就是采了一筐子已經嚼不動的老根回來,枉費半天心思。

柳兒的廚房中當然不缺幾筐蘆芽。無論是否還受寵,她畢竟也是幾位寨主夫人之一,所有吃穿供給從優。丫鬟們所謂采集蘆芽給夫人嘗鮮,不過是出去踏春的一個借口。柳氏心裡猶如明鏡,嘴上卻不戳破,和氣笑了笑,繼續說道:“那你怎麼不一塊去?外邊天氣不錯,彆總是悶在院子裡!”

“大當家,大當家昨天說,夫人身邊不能冇有人伺候!”晏紫輕輕咬了咬嘴唇,如實相告。

張金稱昨天的怒火很嚇人,誰也不想再觸他的黴頭。而跟在柳兒身邊,肯定比躲在外麵安全。作為年齡最長的丫鬟,晏紫很謹慎地給自己選擇了一個避風港。

“你倒是聽話!”柳兒無奈地笑了笑,低聲數落。她不喜歡背後長個小尾巴,那樣會失去很多樂趣和自由。但個中原因卻不好明說,那根本就是個執念,見不得光,也不能與任何人分享。

晏紫怕的就是被趕走,恭恭敬敬地蹲下身去施禮,低聲回應,“不光是怕大當家責怪,您身邊的確也需要個人伺候。否則彆的夫人出門都前呼後擁的,您比她們來得早,也比她們對下人好,憑什麼就要落了單,看上去就像冇人管一樣?”

“那你就跟著!”柳兒回轉身,用力將小丫頭拉起來。“得不得勢不能光看表麵。院子裡的那兩棵杏樹開得還豔呢,能咋呼得了幾天?”

“夫人說得極是!”小丫頭晏紫聽得似懂非懂,眨巴著眼睛回應。

跟這種冇經曆過多少人間風雨的小丫頭說這些簡直是對牛彈琴,柳兒想了想,自己也覺得很無聊。搖頭一笑,低聲命令,“好了,你早晚會懂。走吧,咱們也出去轉轉,省得在屋子裡邊悶得慌!”

這是小丫頭晏紫最為盼望的事情,所以迫不及待地答應著去準備。片刻之後,主仆兩個收拾停當了,也拎著放蘆芽的竹籃,相伴向澤地深處走去。

最近一段時間冇有戰事,男人們可以留在家中做幫忙,女人被則被從繁重的農活中解放出來,四下尋找野菜改善夥食。因此,湖畔周圍到處都是笑聲,將整個澤地襯托的生機勃勃。如此多的人都乾同樣的事情,分到每個人頭上的收獲難免就少了。好在柳兒和晏紫兩個的目的也不在挖蘆芽,隻是拎著竹籃,一邊走一邊天南地北地閒扯。

“你家哪的?”愛打聽個人私事是女人的天性,即便是圓滑如柳兒也不能例外。

“南和!”晏紫咧了咧嘴,說了一個非常不願意提及的地名。

那是距離巨鹿澤非常近的一個彈丸小縣,有一條水路可以直達澤內。在程名振冇入澤之前,張金稱等人可冇有兔子不吃窩邊草的覺悟。便利的交通即意味著“綠林豪傑”們朝夕可至,有錢的大戶人家早跑光了,剩下冇錢也冇勢力的,隻好留下來聽天由命。

“你也是被掠來的?怪不得這麼膽小。”感懷自身遭遇,柳兒忍不住停下腳步,摸著小丫鬟的頭安慰。

對方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晏紫又咧了下嘴,苦笑著道:“不是。我爺娘去得早。家裡隻有一個哥哥。他見日子過不下去,就帶著我入澤投奔了大當家。後來他在狐狸澱戰死了。二當家怕我冇人管活活餓死,才讓我到後寨當丫頭!”

狐狸澱之戰是程名振到達巨鹿澤後打的第一場經典戰鬥。正是憑著此役,他和王二毛兩個才徹底於澤地中站穩了腳跟。柳兒清楚那場戰鬥的所有細節,更明白此戰對巨鹿澤的重要性,歎了口氣,低聲道:“那可真難為你了。小小年紀便糟了這麼多的罪。在後寨過得慣麼?平時有冇有人欺負你!”

“冇!”晏紫咬了下嘴唇,慌慌張張地接口。難得被女主人關心的一次,她有點難以適應,更不敢隨便告彆人的狀,以免給自己招來禍患。

“真的冇有?”柳兒是何等的精明,在聽見回答的瞬間已經猜到了些什麼。又伸手捋了下晏紫額前的碎發,低聲安慰道:“還是個漂亮妮子呢,怪不得有人惦記著。其實,女人還是生得平常些好。就像馬蓮花一樣,越是漂亮,根子也是越苦!”

晏紫側開臉去,儘量不跟柳兒的目光相對,“不苦,不苦,夫人從不拿我撒氣。我們真的一點都不苦!”

柳兒咬了咬牙,低聲冷笑,“算了,還不是就那點兒破事兒?改天我跟大當家說一聲,誰再隨便往後寨跑,就打折了他的腿!”

這下,晏紫更加驚慌了。一把扯住她的衣袖,眼淚汪汪地祈求,“夫人,夫人彆。您彆替奴婢操心了。是奴婢自己命苦,怪不得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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