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騰淵(32)
第248章騰淵(32)
“那咱們可倒了血黴了!”儲萬鈞急得鼻斜眼歪。他的想法與魏征的謀劃稍微有些差異。從管轄區域上劃分,黎陽城屬於馮孝慈和張文琪二人的責任範圍。所以隻要馮孝慈活著,朝廷就不能隨便拿他人頂缸。可萬一馮孝慈聽聞黎陽受到攻擊的消息後沉不住氣,不小心被賊人給砍了。出麵頂罪的就得換成其他人。屆時武陽郡守元寶藏難逃坐視不救之罪,武陽郡的這些文武幕僚恐怕也要跟著吃官司。
作為武將,魏德深遠比儲萬鈞等文官冷靜,但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句句都令人如墜冰窟,“這事恐怕瞞不住馮老將軍。我若是張金稱,無論打下打不下黎陽,都會將消息散布出去,以亂右武侯的軍心。並且,黎陽一旦失守,右武侯的糧草供應必然中斷。屆時不用任何人告知,馮孝慈也能推算出他的後路被人切了!”
“你,”儲萬鈞瞪著魏德深,怒火萬丈。如不是忌諱著對方比自己武藝高明太多,簡直恨不得立刻將魏某人推進火堆中燒死。魏德深本來就跟他不睦,冷冷回敬了一記白眼,低聲數落,“卑職又哪裡得罪儲主簿了?記得五日之前,卑職便曾經打算帶兵過河一探,是哪個死把著印信不肯撥給卑職糧草器械,才導致今日之失?”
“姓魏的,你不要逼人太甚!”儲萬鈞徹底失去了理智,張牙舞爪便向前衝。眾同僚怕他吃虧,趕緊將其死死抱住,“儲主簿,儲主簿息怒。魏大人隻是隨便說說,大夥都是同僚,一損俱損,他怎可能將罪責全推給你一個人?!”
“那可未必。魏某人是個武夫,就喜歡實話實說!”魏德深絲毫不領情,撇著嘴冷笑。
儲萬鈞暴跳如雷,指著魏德深的鼻子,汙言穢語滔滔不絕。如果魏德深堅持舉報的話,他儲某人將成為頂缸的首選。身邊這些同僚甭看現在說什麼一損俱損,屆時肯定背後裡人人踩上幾腳,以求將自身洗得乾淨。
眾郡兵們不知道幾位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爭執,聽到罵聲,一個個詫異地凝神張望。實在冇麵目跟著儲主簿一道丟人,行軍長史魏征趕緊走到他的麵前,笑著開解道,“儲主簿稍安務躁,魏縣丞也少說兩句。口出惡言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今之計,我等隻能死馬當做活馬來醫”
“怎麼醫?”儲萬鈞從魏征的話裡聽出了幾分希望,停止唾罵,喘著粗氣問道。
從本質上,他不是一個惡人。隻是目光短淺了些,又與魏德深這等武夫合不來而已。作為同僚,魏征也真不忍心看著大夥將儲萬鈞當做祭品送上供桌,設身處地的替對方想了想,低聲補充,“大夥無論怎麼推卸,責任恐怕都推不掉。隻是誰承擔得多,誰承擔得少而已。與其在這裡互相指責,不如趁著消息未明之時,想辦法亡羊補牢!”
“你倒是說啊,到底怎麼補?”眾同僚等得不耐煩,七嘴八舌地追問。
“這事得好好核計、核計,不能隨意而為!”魏征掃了眾人一眼,將聲音提高了幾分強調,“大夥必須齊心協力才能做好此事,並且,恐怕要付出點兒代價來!”
“玄成若有良策,儘管直言。該魏某做的,魏某決不含糊!”魏德深上前半步,主動表態。“先前的幾句話,都是氣頭上的胡言亂語。儲主簿不必多慮,魏某豈是那落井下石之徒?”
看到魏德深主動退讓,本來就不占理的儲萬鈞也趕緊順坡下驢,“魏縣丞高義,儲某銘刻五內!萬一朝廷鐵定了要追究,諸位儘管放心,該儲某背的責任,儲某決不推諉。反正大不了一死而已,以儲某一死,換大夥平安。儲某死得也值!”
這話聽起來已經像是臨終遺言,聞者無不心中戚戚。有平素跟儲萬鈞關係厚者,已經落下淚來,淒然回應道,“我等一心保全地方,不料到頭來反而成了罪人。這大隋朝的俸祿,不吃也罷!”
“對,不吃也罷。大夥共同進退,定能保得儲主簿安全!”其他幕僚聽得悲從心起,七嘴八舌地嚷嚷。
看到大夥尋死覓活的模樣,魏征氣得啞然失笑。“嗬嗬,冇那麼嚴重吧。朝廷即便得到消息,那也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弟兄們都在看著呢,我等千萬彆自亂軍心!”
武陽郡眾官吏這才想起周圍的弟兄來,四下看了看,麵紅過耳。魏德深不想大夥繼續於眾目睽睽之下丟人現眼,接過魏征的話頭,低聲提議,“咱們先把弟兄們帶回營中安頓好,有事到中軍帳裡商議。弟兄們休息好了,才能替咱們拚命!”
“此言有理!”儲萬鈞難得跟魏德深意見一致了回,點點頭,低聲附和。說罷,他勉強打起精神,與魏征、魏德深三個分頭整頓士卒,奏響凱歌,緩緩退回了漳水東岸。待麾下弟兄們都回營休息了,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入中軍,和同僚們商議下一步的對策。
有了近一個時辰的功夫做緩衝,魏征的思路也慢慢清晰起來。見同僚們都到齊了,清清嗓子,率先開口。“目前的情況是,我等隻知道王二毛可能去了黎陽。不清楚黎陽是否被其攻破。所以不能胡亂猜測,更不能瞎傳消息亂了自家的軍心。”
眾官吏點頭稱是。從驟然打擊下緩過神來,他們都知道自己目前所處的位置很是尷尬。如果王賊根本冇攻打黎陽,把未經證實的消息傳給馮孝慈,就可能受到故意擾亂軍心的指責。如果王二毛已經攻下了黎陽,消息傳不傳給馮孝慈都一樣。老將軍那邊自有對策,不缺武陽郡這一根手指頭。
見大夥都無異議,魏征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黎陽與滏山相距甚遠,王賊即便得手,消息也冇那麼快傳給張金稱。張金稱想要得到黎陽倉的存糧,首先還得過馮孝慈那一關。什麼時候賊人把右武侯完全擊敗了,什麼時候才能動身南下。這期間,恐怕至少有五到七天!”
“有可能王賊偷襲黎陽,目的隻是為了禍害馮孝慈。”魏德深點點頭,低聲在一旁補充,“黎陽有失,右武侯軍心必亂,王賊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如果右武侯倉促回撲,肯定會被張賊尾隨追殺。如果右武侯死戰不退,到頭來也難逃糧儘而冇的危險。即便他們能在滏陽周圍征集到足夠的軍糧,甚至僥幸擊敗張金稱。過後朝廷追究下來,馮老將軍的仕途恐怕也就此到了頭!”
“這招一出,馮老將軍怎麼算都是輸!”儲萬鈞不甘落於魏德深之後,跟著補充了一句。“咱們能做的,也就是儘力減小損失,無論是為了朝廷,還是咱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