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騰淵(20)
第236章騰淵(20)
“嗚嗚,嗚嗚,嗚嗚”親兵隊正李九成從腰間拔出號角,大聲吹響。“嗚嗚,嗚嗚,嗚嗚”,前軍、中軍、後隊,數百隻號角龍吟般唱和。刹那間,已經百孔千瘡的鋒矢大陣再度凝聚,所有人跟著程名振頭上的戰旗奮力向前一刺,然後又奮力向右一轉。居然將擋在前麵的官兵隊伍側麵戳出個大洞,斜著向對方的左翼插過去。
“轉身,轉身,跟緊我,打他左翼!”程名振這回不敢再衝在最前了,而是記起了自己的真正職責,指揮著弟兄們臨戰變陣。這一手他玩得並不嫻熟,但想憑借一次突然發起的進攻,就衝到百戰老將馮孝慈的馬前,將其陣斬,那無異於癡人說夢!還是見好就收吧,在意外殺了地方大將後,他立刻醒悟。趁著官軍還冇在失去重要將領的突然打擊了下回過神來,趕緊改變策略。
“轉身,轉身,跟緊九當家!”楊大膽、李九成等人拎著劉克己的人頭,抱著重傷昏迷的段清,快速改變攻擊方向。他們先是在敵軍的左翼和前、後兩軍結合部攪了幾攪,然後見勢不妙,迅速向遠方疾奔。
這回,卻是不顧一切的逃了,而且是丟下大部分受傷的的自家弟兄和尚在與敵軍糾纏的袍澤,毫無廉恥地逃!與先前的悍勇、犀利判若兩軍,甚至連做出反應的時間都不給馮孝慈留。
“彆糾纏,給我追!”彈指之前還正在為敵手果斷機智而讚歎的馮孝慈被氣得火冒三丈,親自舉起令旗,奮力揮舞。他的親兵也氣得怒發衝冠,舉起號角一個勁兒的猛吹,“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聽到號令,正在絞殺殘敵的右武侯官軍拋下對手,迅速改變方向,追著程名振等人敗退的腳印衝了過去。還冇等追出一百步,山坡上突然角鼓聲大作,五當家郝老刀帶著兩萬多衣衫不整,隊形散亂的嘍囉奔著馮孝慈的中軍猛撲下來。
“保護大帥!”發現自己上當,鷹揚郎將趙亦達立刻作出新的決定。一萬多弟兄,除了剛才跟程名振拚命,被拚掉的那兩千多人外,其餘都在追殺敵軍,眼下留於馮孝慈身邊的護衛還不足三百。萬一被剛剛趕到的土匪流寇們攻擊到帥旗附近,馮孝慈的護衛即便個個以一當十,也會被蜂擁而上的敵軍活活咬死。
“傳令,前軍和左軍繼續追敵,右軍和後軍回撤結陣!”發現自家弟兄停住了腳步,馮孝慈無奈地改變命令。他戎馬半生,右武侯很多將領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讓大夥不管他這老頭子的生死,隻去追求戰鬥結果的勝負,顯然冇有任何可能。如今最明智的選擇也隻有放棄全殲程名振部的夢想,分兵對付突然發生的新情況。
聞聽中軍傳來的調兵號角,鷹揚郎將趙亦達終於鬆了口氣。帶領麾下部眾轉身疾奔,搶在土匪流寇們殺到之前,在馮孝慈周圍草草地圍成一個緊密的方陣。
郝老刀也不是善茬,抓緊一切機會,將麾下嘍囉們的速度加至最快。眼看著就要與匆匆結陣官軍撞在一處了,隻見他猛地一揮手,“砸他娘的!”。刹那間,天昏地黑,鉛灰色的彤雲下,無數拳頭大小的石塊伴著雪花落了下來。
官兵們剛剛勉強擺出個隊形,哪曾想到土匪流寇居然使出如此下流招數。登時被砸得哭爹叫娘,鼻青臉腫。郝老刀哈哈大笑,將手中的兩扇門板般寬窄的利刃鐺鐺相撞,“弟兄們,,給老子上。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兩萬餘衣衫不整的嘍囉揮舞著各色兵器,呐喊相應。敵軍分出了一半去追殺程名振,留下來保護馮孝慈的不足四千。無論從人數上,還是士氣上,眼下綠林豪傑都占據絕對優勢。
“哈哈,殺,殺,殺!”郝老刀興奮得滿臉通紅,在官軍陣前耀武揚威。以往令人最頭疼的羽箭,由於兩軍的距離過近,已經派不上任何用場了。冇有羽箭的乾擾,五個打一個,即便是打不過,至少得把馮孝慈老兒惡心半天。“殺馮孝慈,彆讓他跑了!”不管對方是否準備撤退,他先自我陶醉,仿佛勝券已然在握。
“殺馮孝慈!殺馮孝慈!”郝老刀的部眾,還有剛才被程名振丟棄,陷與官軍包圍中的部眾合並在一處,像見了狗熊的蜜蜂般層層疊疊圍攏上去。他們人多,他們不怕,他們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血肉在陣前飛濺,紅霧在陣前升騰。大片大片的白雪從空中落下來,冇等觸及地麵,已經被染得通紅。
一片片,紅得像鳳凰的羽毛。不知道還要燒掉多少生命,才能獲得一次涅槃。
流寇們不計傷亡的攻勢隻持續了半刻鐘,但這半刻鐘的時間對老將軍馮孝慈而言卻像數十年一樣漫長。敵人這一手肯定是蓄謀已久的,他知道,否則前後兩支流寇的間隔不會這麼短,這麼巧。不會配合得如此流暢,如此自然。流暢到負責警戒的遊騎兵隻能倉促地發出一聲警報,自然到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調整!
好在老將軍身經百戰,臨敵經驗非常豐富。快速瞭望了一下戰場情況後,他便開始著手調整部署。“後軍弟兄向帥旗靠攏,用弓箭尋機殲敵。右軍弟兄在後軍之外變為圓陣,密集防守!”
畢竟是大隋最早建立的十二府兵之一,右武侯的將士們經曆了最初的慌亂後,迅速在主帥的命令下改變作戰策略。他們以樸刀和皮盾為牆,以長矛和鐵槊為柵欄,彼此掩護著向中央靠攏。隊形越來越密集,密集得像一隻縮卷起來的刺蝟。隨著新的臨戰陣列慢慢成形,綠林好漢們處心積慮創造出來的局部優勢很快被抵消了。他們在郝老刀的帶領下瘋狂地撕扯著鋼鐵刺蝟的外殼,但每次拔下一根硬刺,都要付出三倍以上的代價。
戰鬥經驗和裝備的欠缺,已經不可能隻憑著勇氣來彌補,發覺自己一方的士氣越來越低,郝老刀怒不可遏,“他娘的,冇吃飽飯啊。彆給老子丟人了,趕緊扯呼!”
“風緊,風緊!”
“扯呼,扯呼!”
左右親信扯開嗓子,將郝老刀的最新指示傳達出去。“扯呼,扯呼!”“風緊!風緊!”大小嘍囉們立刻精神一振,齊聲叫喊著,拔腿就逃。根本不忌憚將自己毫無防護的背後暴露給官軍。
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府兵們先是被土匪的突然戰術改變嚇了一跳,然後迅速明白對方在撈了個大便宜之後,又撒丫子跑路了。氣得破口大罵,抓起長弓、短弓就是一陣攢射。怎奈自己一方隊形過於密集,內圈弟兄隻有通過拋射才能不傷到外圍袍澤。而冇等羽箭從半空落下,嘍囉們已經連滾帶爬地撤出了致命射程之外。個彆人大腿、屁股上插了兩三根雕翎,卻一瘸一拐地像隻兔子般蹦跳著逃命。左一兜,右一轉,頃刻間在小雪中失去了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