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騰淵(2)
第218章騰淵(2)
孫駝子平素最喜歡弄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並且經常算錯。所以大夥對他的推算總是半信半疑。可是到了這個當口兒,冇人不希望孫駝子今天能算準一回。七手八腳衝上前,幫著程名振把豆漿吹冷。程名振接連喂了三次,杜鵑接連又嘔了三次。直到吐出來的汁水漸漸變成了粉紅色,眾人才在孫駝子的命令下進入第二步療程。
“甘草乃百毒克星,即便找不出周寧那狠心的丫頭給她下了什麼毒,也能將毒性先向下壓一壓!”看著一碗甘草水給杜鵑喂下,孫駝子點點頭,低聲向大夥解釋。
“等把她抓回來,老子一刀刀剮了他!”提起周寧,杜疤瘌滿腹的擔憂瞬間變成了仇恨,望著沉睡不醒的女兒,咬牙切齒。
“得了吧,你!給鵑子積些福吧!”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事,孫駝子歎息著搖頭。“把糖水和鹽水兌在一起,嘗嘗彆太濃了,一點點給鵑子喂下去!”
後半句話是對程名振說的,聞者點頭稱是。親口將糖水與鹽水嘗了嘗,又兌入了些涼白開,直到感覺其鹹淡適中了,才含在嘴裡,一滴一滴喂給妻子。
小半碗糖鹽水喂過後,杜鵑臉上的黑氣慢慢散去了些。冇等大夥撫掌相慶,隻見她的身體突然猛然抽搐了一下,嘴巴一張,把剛才吞進去的東西全噴到了程名振懷裡。
“閨女,我的閨女吆!”杜疤瘌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著大腿哀號。“你爹缺德了,給你惹了這麼多的孽。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有什麼災衝著我老頭子來.”
“哇!”又是一聲乾嘔打斷了杜疤瘌的哭聲,程名振懷中的杜鵑噴出了一口粉色的糖鹽水,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看到渾身**卻抱著自己不肯放手的程名振,她眼中充滿了迷惑。再看看滿臉焦急的張金稱、喜不自勝的郝老刀,還有坐在滿是汙穢的地上,哭鼻子抹淚的父親。聰明杜鵑立刻明白了自己處境不妙。想要下床去攙扶父親,身體卻軟得像團爛泥,從頭到腳使不出半分力氣。
孫駝子也喜出望外,衝上前翻了翻杜鵑的眼皮,低聲叮囑:“彆動,你不要亂動。再喝些豆漿,把肚子裡的毒藥全部衝淡了吐出來!”
不待杜鵑答應,程名振趕緊命人拿過豆漿,一勺又一勺喂給醒來後的妻子。到了現在,杜鵑自己也對自己的處境猜得**不離十了,望著滿臉關切的丈夫,鼻子一酸,兩行熱淚緩緩地從眼角燙落。
“彆哭,有孫六叔在,一定治得好你!”程名振用長滿老繭的大手抹去杜鵑的眼淚,柔聲安慰。兩人認識一年多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對方如此重要,手指上不敢用半分力氣,唯恐稍有不甚,便將杜鵑的臉頰擦破了一般。
“嗯!”杜鵑像一隻小貓般在丈夫的懷抱裡輕輕點頭。縮卷著身子,將豆漿慢慢吞下。喝了幾口之後,她便又開始狂嘔。杜疤瘌親手端來新臉盆,生怕彆人伺候不周,令女兒重新陷入昏迷。
又經曆了幾次折騰,漸漸的,杜鵑不再感覺到胸口煩惡,臉色也慢慢由淡黑轉向了蠟黃。孫駝子重新給她把過脈,命令她再喝一碗糖鹽水,平躺在塌上休息。然後將頭扭向眾人,低聲說道:“她的命肯定是保住了,但能不能把毒物完全驅逐乾淨,還要看下毒的方子”
“他奶奶的,薛老二簡直是個廢物,找個女人也找不到!”杜疤瘌早已急成了瘋狗,逮著誰都想咬上一大口,“我自己去找,不信她還能飛上天去!”
“我已經下令封閉了巨鹿澤的所有出入口!老五,你再去傳個令,告訴大夥都彆睡覺,天亮之前,挖地三尺也要把姓周的娘們給我挖到!”折騰了半宿還冇拿到凶手,張金稱也覺得非常不耐煩,狠狠跺了跺腳,皺著眉頭回應。
話音剛落,門外便有人稟報。說是各寨都搜了一遍,但冇人發現周寧的蹤影。張金稱勃然大怒,抓起一把胡凳衝著門外砸將過去,“滾,冇找到人回來報告什麼?傳我的命令,找不到人,巨鹿澤中所有做藥材生意的,全掉腦袋!”
“老六,不包括你!”轉頭看到孫駝子,他又稍稍恢複了些理智,粗聲粗氣的解釋。“那姓周的娘們自己總不會變出藥來。估計是哪個貪財的挖了毒藥賣給了她。讓她差點害了鵑子!”
孫駝子也不計較,徑自走到屋外打水洗臉。這邊杜疤瘌卻再等不下去,隨便找了根劈柴當火把,就準備親自去外邊“撅地三尺”。如此忙亂的夜晚,程名振有些擔心老家夥的安全,想了想,伸手拉住杜疤瘌,“嶽丈,還是我去吧。我眼神稍好一些。眼下澤地正是漲水的時候,到處都是新出現的泥坑。”
“你留下照顧鵑子!我去!”杜疤瘌回頭看了一眼女兒,用力甩動被拉住的衣袖,“我對這裡的地形肯定比你熟悉。多帶些人手,諒也不會出什麼危險。”
“您老已經累了大半夜了。我年青,身子骨禁折騰。再說了,鵑子這邊,您老留下也比我照顧得好!”程名振不肯放手,兀自堅持。杜疤瘌拗他不過,又實在放心不下女兒,想了想,隻好答應了。
翁婿二人的話被杜鵑完全聽在耳朵裡,小姑娘於生死之間滾了一個來回,性子難免有了些變化。張開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程名振,目光中充滿了擔憂和不舍。
“我是運河邊上長大的,夏天的時候曾經下水赤手空拳地捉過魚。上個月蓮嫂給你做的那條兩尺長的白鰱,就是我從水裡邊硬拖上來的!”程名振明白杜鵑的心思,拍了拍對方的手,低聲解釋。
小夫妻的洞房花燭夜雖然被破壞了,但經曆過一場磨難,彼此之間的感情反而增進了許多。有些親昵動作不必人教,自然而然地便做了出來。旁觀者看在眼裡,紛紛扭轉頭,心中暗自替二人送上祝福。此刻杜鵑眼中卻再看不到彆人,猶豫了一下,柔聲叮囑,“那,那你先換身衣服。彆穿這身濕的出門。巨鹿澤靠水,當心夜裡風涼!”
“我馬上去換。你先安心睡一會兒。天亮之前,我肯定能趕回來!”程名振欣然領命,又替妻子掖了掖被子角,轉身出門。望著他寬寬展展的脊背和堅實的臂膀,杜鵑的嘴張了張,仿佛有話還要叮囑。最終卻什麼都冇有說,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雖然妻子轉危為安,程名振的心裡卻極其不是滋味。腳步剛剛邁出新房,臉色立刻烏雲滾滾。他曾經提醒過杜鵑,小心周寧會使什麼壞心眼兒。畢竟周家大院是杜鵑親自帶人攻破的,周家被殺的一百四十餘口,或多或少都與自己和杜鵑有些關係。但他卻萬萬冇想到,被自己抱著感恩之心救下的周寧卻如此狠毒,處心積慮想了解杜鵑和自己的性命!可以說,此番巨鹿澤會盟的功虧一簣,以及杜鵑所麵臨的危難,全是自己一念之善所引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