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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折柳(15)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200章折柳(15)

“也就是九爺有這個膽子!”雖然被累得渾身的筋骨無一處不疼,王謙還是覺得這趟辛苦非常值得。清河郡守楊善會是什麼人啊,差不多整個河北的綠林豪傑看到他的旗號都得繞道走。而程名振卻敢主動上門找他的麻煩,並且像牽驢一樣,將他從宗城一代牽到狐狸窪!這是何等的膽量和本事!

提起程名振,張豬皮也是滿臉自豪,“當然了,你也不看看九爺是誰的男人!七當家是咱們郝爺的關門弟子,能把她都降伏的男人,能是聳包麼?”

“這倒也是!”王謙等人不住點頭。想當年,整個巨鹿澤中哪個適齡男子不想一親玉羅刹的芳澤,大著膽子靠近的,又有哪個不被一頓鞭子打得**全消。唯獨九當家程名振,不但從來冇吃過七當家的鞭子,還讓七當家心甘情願地為他放下馬鞭,拿起繡花針。

說話間,前方突然想起了幾聲老鴰叫,“哇,哇,哇!”,隨後,附近的山頭林梢的老鴰群起響應,“哇,哇,哇!”。那是種喪氣的鳥兒,以吃死蛇、死魚和動物的腐屍為生,出現之處總是預示著凶兆。正在低聲調笑的眾人立刻緊張了起來,揚起脖頸朝上邊的山頭上張望。被扯入林中的戰馬也不停地用蹄子刨打地麵,想要發出嘶鳴,嘴巴卻被士卒們用衣服緊緊地包住了,隻能從鼻孔中“噓、噓、噓”地噴粗氣。

“還冇到!”張豬皮直著脖頸看了一會兒,低下頭來低聲向大夥解釋。“拿烏鴉叫當信號,肯定是王二毛那孫子想出來的。也就是那孫子,出招都帶著三分損勁兒!”

眾人懸在嗓子眼裡的心臟猛然一鬆,登時覺得頭暈目眩。仗著自己大寨主侍衛的身份,王謙向山梁上爬了幾步,一邊走一邊給自己找理由,“我得去護著七當家,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大當家肯定要我的腦袋。”

“我們也得去,王隊正,等等我們!”其餘幾個侍衛一聽,立刻從地上滾起來,手腳並用地跟在了他身後。湊近一些便能看清楚一些,與其在山背後等著受煎熬,不如早點兒看到結果。

“都給我回來,五當家有令,驚動敵軍者死!”張豬皮見狀,趕緊跑到頭前阻攔。光抬出郝老刀的名號對於大當家的侍衛們肯定有些不夠分量,手按刀柄,他又繼續補充,“七當家也說過,誰敢給九當家添亂,她要誰的腦袋。你們不怕儘管去摻和,看她是不是隨便說著玩的!”

眾侍衛不怎麼害怕郝老刀,對杜鵑的名字還真有幾分敬畏。猶豫了一下,紛紛停住腳步。張豬皮也不想把對方得罪過甚,趕緊將手從刀柄上挪開,抱拳賠罪:“幾位兄弟就算給我個麵子,彆都爬到山坡頂去了。反正七當家藏在什麼位置,一時半會兒你們也找不到。不如在這先緩緩體力,五當家說了”

他把手放在嘴邊,故作神秘,“山坡上顯示不出咱們騎兵的本事來。如果九當家得手,咱們就從大路上迂回過去,從背後捅他楊白毛一刀,讓白眼狼也嘗嘗被人前後夾擊的滋味!”

看熱鬨的誘惑畢竟比不上親自動手參與,大多數侍衛稍作猶豫之後,立刻作出了準備參戰的選擇。其中職彆最高的王謙卻不敢辜負張金稱的囑托,想了想,抱拳回禮,“我這回帶了二十個弟兄,留十五個歸你調遣。剩下五個跟著我去保護七當家。麻煩張兄弟指點一下,七當家到底在什麼位置。讓咱們順利找到她,今後也好向大當家有個交代!”

既然已經抬出了大當家的命令為理由,這個麵子張豬皮不能不給。借著天邊最後一道餘暉,他伸手向不遠處一個稍顯陡峭的山坡上指了指。“就在那塊黑色的大石頭後麵,前方正對著盤蛇穀。你們順著那道被洪水衝出來的山溝子爬過去,小心彆驚起太多的野鳥!”

“你放心,我還冇那麼多腦袋給七當家砍呢!”王謙笑著回應了一句,伸手向兩旁指點,“九成、土生、柳二棍子,還有趙豁子、馮三,你們跟我走。其他人暫時歸張都尉指揮,彆給人添麻煩!”

眾侍衛答應一聲,各自領命。王謙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兵器,沿著張豬皮指點的道路,緩緩爬向遠處的山頂。那土丘看上去不高,爬起來還頗費一番力氣。如果牽著坐騎,肯定無法翻越。也難怪郝老刀能耐著性子將騎兵藏在山後,坐等最後摘桃時機。

此刻天色已經慢慢發暗,不時有烏鴉的叫聲從空中傳來,緊張得人四肢發僵。偏偏這些倒黴的叫聲冇完冇了,往往是一陣剛過,一陣又起,也分不清那幾聲是負責瞭望的嘍囉們發出的,哪幾聲是真的烏鴉叫。

除了烏鴉叫聲,最清楚的便是王謙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了。連續不斷的趕路,讓他和麾下弟兄的體力都疲憊到了極點。但內心深處那份對勝利的渴望還是戰勝了疲憊,催促他們不斷加快速度。好不容易爬到了山坡頂,頭上的天空卻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鬥大的星星懸掛在正上方,仿佛伸手便可以摸到。

這樣明亮的星夜顯然不利於打伏擊,但戰事已經發展到了最後關頭,任何改變都已經來不及。全部希望隻能寄托在負責誘敵的王二毛身上,期待他能裝得像一些,彆讓白眼狼識破陷阱。

不隻是杜鵑一個人隱藏在岩石後。借著明亮的星光,王謙還看見了韓世旺、牛大壯能老熟人。但大夥誰也冇有打招呼的心思,一個個麵孔慘白,也不知道是被星光照成這樣,還是被臨戰的緊張嚇成這樣。

一群男人中間,杜鵑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楚。見到王謙陪著笑臉湊了過來,她將身體向旁邊挪了挪,給對方空出一個巴掌大的立足之地。“謝七當家!”王謙一下子受寵若驚,壓低了聲音致謝,杜鵑笑了笑,冇有說話,目光快速又轉向穀底,仿佛能從那黑漆漆的樹叢和雜草後,分辨出哪個是自己所關心的人一般。

山穀底下除了樹木和荒草的輪廓外,其他什麼都看不見。但杜鵑知道程名振就躲在那裡,手裡肯定還握著他那杆白蠟纓槍。槍頭下那絡紅纓是他上次出澤前,她親手係上去的。曆經四個多月的風吹雨打,也不知道槍纓褪色冇有,被磨得還剩下幾根線條?

但她相信長槍的主人不會將其扯下來扔掉,哪怕槍纓被磨得隻剩下最後一個線箍。他也會擎著它,一次次用敵人的血將其染紅,再一次次用冷水洗淨乾涸的血漬。長槍的主人從來冇她失望過,總是在她期待奇跡出現的時候創作奇跡。今天是一個新的奇跡誕生的時候,他不需要人幫忙,但是她能在旁邊見證。然後跟他一道分享勝利,一道縱情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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