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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折柳(7)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192章折柳(7)

一時間,賓主兩個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趣。站在窗口默默地看外麵的夜色。外邊的天氣不太熱,醞釀了好幾天的雨一直冇下起來,閃電不斷在墨一般的天空中出現,一亮之後,反而顯得夜空愈發地黑,黑得讓人透不過氣,黑得讓人絕望。

無聊地數了會兒電光,元寶藏歎了口氣,幽幽地問道:“玄成,你是不是覺得元某這個郡守當得十分窩囊?”

“東翁你恪儘職守,清廉自好,在當世實屬難得!”魏征不忍心罵元寶藏昏庸糊塗,又不喜歡說違心之言,隻好換個角度需找對方的優點。

元寶藏苦笑著搖頭,“我也就能做個清官了。不會留下什麼好名聲,好歹也不會留下罵名!”伸手擦了擦笑濕了的眼角,他繼續說道:“可如果我說,如果是先帝在位的話,我一定能成為國之棟梁,玄成,這話你信是不信?”

魏征年齡剛剛三十出頭,對大隋開國皇帝楊堅的印象很淡薄,所以也不太理解元寶藏的感慨。作為心腹幕僚,他不能在東主沮喪的時候雪上加霜,笑了笑,低聲回應:“東翁胸藏溝壑,隻是被時運縛住了手腳,很多抱負無法施展而已!您不必歎氣,熬過這段時間,說不定東翁就能借得風雷,青雲直上!”

“不是時運,是人!”元寶藏繼續搖頭,仿佛一肚子心酸都被外邊的閃電給勾了起來,“玄成才華高我十倍,他日若有施展機會,記得千萬跟對了人。嗨,為人臣者,難啊!得其時者,未必得其主。得其主者,未必得其時。最無奈莫過於,其時其主俱不可得,偏偏又占了個好人的位置。元某自問是個料民之材,若是先帝一直健在,就憑著元某平素下得這些功夫,定能造福一方,讓治下百姓安居樂業。功績傳到先帝之耳,以其勤儉愛民的本性,也不會讓元某白白勞碌。可惜,唉!可惜”

具體可惜什麼,他不必明說,魏征已經完全能夠猜到,並且深以為然。如果僅僅從料理民政這方麵考評,武陽郡守元寶藏的確算得上一個勤於職守、廉潔奉公的好官。再加上其為人膽子一直很小,所以也不會冒冒失失搞什麼勞民傷財的大工程。正應了古人曾經說過的那句話,‘無為而治,百姓自安。’

可眼下的世道偏偏由治轉亂,元寶藏這種守成之臣,就很難適應世道的變化了。既冇能力對付跨境而來的流賊,又冇魄力直言時弊,喚皇帝和朝中掌權諸公夢醒,。因此,他自歎生不逢時,亦不得其主,也算歎得在理。

隻是外邊的形勢不管當事者的為難,元寶藏歎得再有理,也無法得到流寇們的“諒解”。七日之後,暴雨初晴,壞消息也跟著傳到了武陽郡城。趁著雨大風急,漳水暴漲遮斷道路的機會,匪首程名振、王二毛、郝老刀、杜疤瘌、王麻子等合兵一處,攻破清河郡下屬,位於漳水西岸的經城縣。待清河郡丞楊積善領援兵趕到,土匪們已經搜刮乾淨了經城縣的糧食細軟,揚長而去。

楊積善追之不及,又無力單獨深入巨鹿澤搗毀流寇巢穴,隻好怏怏而回。幾乎就在他渡過漳水的前後腳,程名振又打著張金稱的旗號出現在已經被官府拋棄了的清漳縣,在那裡懸師數日不動。嚇得與清障隻隔了一條漳水的武陽郡各地一日三驚,官府大白天都不敢開城門。

不開城門,往來貨物就無法運到城內,城郊附近即將收割的莊稼也因為缺乏人照顧而奄奄一息。元寶藏被逼得冇了辦法,隻好又叫來心腹幕僚魏征問計。賓主二人從下午一直商量到了入夜,反複考慮魏征先前提出的上、中、下三策。最後終於決定,將中策的條件打個折扣,試試可否見效。

“玄成代我寫一封信給他,就說我知道他所受的冤屈,已經命人上表彈劾林德恩逼良為盜。半月之內,朝廷的答複就會下來。如果他肯棄暗投明,武陽郡騎都尉的職務將虛而待之。日後他有了功勞,也可自己上折子給朝庭,親手為父辯冤!”元寶藏依然冇勇氣觸及高穎謀反的舊案,卻親口答應魏征,如果程名振肯率部來降,他可以保證舉薦程名振為郡兵都尉,並且通過自己的人脈,使得程名振為父求情的折子直達天聽。至於這個承諾何時兌現,以及兌現的具體細節,依照大隋官場慣例,當然因人而異了。

魏征明白東主存著能糊弄就糊弄,得過且過的心思,也不細戳破。點點頭,沉聲道:“程賊對楊郡丞的動靜了如指掌,想必在巨鹿澤周邊各郡都廣布耳目。東翁這封信,倒不愁送不到他的手上。屬下以為,咱們不妨在信中多加幾句,請他轉告巨鹿澤諸盜,所有人,包括張金稱之內都可以接受招安。一旦放下兵器,過往的罪業便一筆勾銷。並且本郡還可以根據他們各人的才乾,酌情授予相應官職!”

以張金稱的名頭,他投降後能不能得到赦免已經超過了元寶藏能決定的範圍。但元寶藏想了想,還是點頭表示同意。“也好,這樣至少能動搖賊人的軍心。張賊罪孽深重,肯定已經不願回頭。但程賊卻是剛剛入夥,根基和心思都不見得穩定。若是他和張賊兩個生了嫌隙,哼哼”

魏征本來就對程名振能被自己一封信勸降的美夢不抱希望,因此打的便是通過這種手段離間群賊的主意。元寶藏的後半部分想法與他一拍即合,賓主二人相視而笑。如何寫,如何顯得有誠意並且有底氣,互相商量著,一封勸降信很快出爐。

魏征又找人將信謄寫了幾份,交給元寶藏蓋上官印。然後親自帶領部屬跑了一趟館陶,見到那些還念念不忘程名振好處的,也不管對方到底是不是巨鹿澤的細作,將信往其手裡一塞,勒令其不管采取什麼辦法,一定把信送到目的地。

“魏,魏大爺,我們跟流賊素無往來啊!”冇想到誇人還能誇出禍事來,館陶縣幾個閒漢哭喪著臉表白。現在他們終於認清楚了,前些日子舉著卦旗給大夥算命的臭道士根本不是什麼過路的仙徒,而是武陽郡守眼前的第一紅人兒,郡主簿魏征!

“送一封信有什麼難的。你等不都口口聲聲地說程將軍對你等有恩麼?他現在就駐紮在清漳縣,你等既然跟他是同鄉,送一封信過去怕什麼,又不會掉腦袋?”第一次板起臉來欺壓良善,魏征心裡好生不忍,“況且這封信裡對他無任何惡意,這裡有兩吊錢,你等肯去送信者,儘管分了。不肯去者,先跟我去郡守大人麵前把自己當天的話重複一遍!”

能不被直接抓去連坐,大夥已經謝天謝地了,又怎敢再到郡守大人麵前礙眼?幾個吹牛吹上天反被牛糞淋了頭的家夥互相看了看,隻好怏怏地分了銅錢,各自帶著一封信去找程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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