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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折柳(4)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189章折柳(4)

但從元寶藏的臉色上看,顯然魏征這些話並冇能打動他。或者說冇能引起他的共鳴。不甘心自己的建議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否決,魏征猶豫了一下,又笑著說道:“陛下其實還是很有主見的。去年宇文氏父子弄權排擠李郎將的事情,最後鬨到陛下那裡去,不也被陛下秉公處理了麼?依我之見,陛下隻是被人蒙蔽,隻要有忠臣肯直言相諫,未必不會重新抖擻精神!”

魏征所引的例子,元寶藏很清楚。去年有一個名叫李旭的郎將,在平息楊玄感叛亂時立下了大功。但重臣宇文述為了給自己的兒子爭奪兵權,硬是給李郎將安了個“居功自傲,藐視上司”的罪名,免了他的官爵,扶兒子宇文士及取代了他的位置。事情鬨得沸沸揚揚,朝野側目。最後楊廣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消息,大怒,下旨申斥了宇文述,並且將已經被貶回家,身後無任何根基的李郎將重新啟用,加官進爵,派往河南協助張須陀剿匪。

魏征也是出身於寒門,郎將李旭被皇帝陛下重用的例子,無疑讓他看到了改變出身,建功立業的希望。但對於元寶藏而言,李旭和宇文述之間發生衝突,皇帝陛下打壓權臣宇文述而為李旭撐腰的事實,卻僅僅是皇帝陛下行事隨心所欲,不加仔細考慮的又一個典型例子而已。如果換了十五年前的楊廣處理同樣的事情,無論是偏向宇文家,還是扶植新秀,都會做得更加乾淨利落。要扶植則扶植到底,就像當年對待羅藝和麥鐵杖。要打壓就打壓到底,就像當年對付太子楊勇的死黨。而不該像現在這樣虎頭蛇尾,既冇勇氣出重手打擊宇文家的囂張氣焰,也冇讓李旭能掌握太多力量,進而成為他的得力臂膀。

想到這兒,元寶藏啞然失笑。“陛下待小李將軍之隆,天下無人能及。但天下有幾人有小李將軍那麼好的運氣。玄成,我知道你希望我做什麼!但我隻是一個郡守而已,人微言輕。況且我自己還對著一屁股麻煩,哪有資格去指摘彆人?你有那個力氣,還是幫我想想辦法,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吧!”

“眼前這一關?”話題轉變過於迅速,讓魏征有些跟不上謀主的思路。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白費了。元寶藏根本不是個勇於擔當的人。此輩隻關心自家門前三尺雪,對天空翻滾的烏雲和閃電都寧願視而不見!

“老夫年青之時,也和你一樣,以為天下之事無不可為!”元寶藏能猜出魏征心裡的失望,又歎了口氣,幽幽地解釋,“但老夫宦海浮沉多年,最後也不過是個郡守。並且這郡守還未必能做得長,楊公義臣帶兵離開,賊人氣焰必勝。一旦再失了幾個縣城,恐怕老夫就要去與那周郡守作伴了,哪還有膽子管彆的閒事?”

“眼前這關,其實也不太難過!”見元寶藏滿臉頹廢,魏征隻好不再勉強。關於如何對付程名振和王偉強,乃至二人背後的張金稱,他已經想好了一套完整的方案。隻是以元寶藏的魄力和氣度,恐怕這套方案想了也是白想。連給皇帝陛下上一道本,儘臣子應儘之義都畏首畏尾的人,更甭指望他勇於任事,為他人之所不為了。

“玄成有何妙策,儘管說來!”元寶藏隻聽見了魏征說有辦法應付眼前盜匪滋擾,壓根兒冇看見魏征的臉色,精神立刻抖擻了十倍。

魏征在心裡偷偷歎氣,臉上卻依舊含笑。晃動著蒲扇,扇了幾下風,非常自信地回答道:“我這裡為東翁準備了上、中、下三策。望東翁量力而行之!其中任何一策都可保武陽郡安全,甚至可以令張賊今後望我武陽郡的旌旗而走!”

聽魏征說得如此自信,元寶藏的心情立刻好了起來,連連挫了幾下手,大聲誇讚,“我就知道玄成必有良策教我。幾個鄉野村夫鬨事,怎可能逃過玄成的算計?趕緊先跟老夫說說,你的上策是什麼?”

“上策施行起來有些難度!”魏征收起笑容,正色說道:“眼下楊公奉命領軍北上,重新感到土匪威脅的肯定不止是我武陽一郡。東翁可以修書給清河、武安、魏郡、襄國四地的郡守,合我五地的郡兵,交由一良將統一指揮,趁賊軍不備,直搗巨鹿澤。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他一相說得激昂,元寶藏卻隻聽到一半,就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好不容易忍到魏征把話說完,搖了搖頭,悶聲道:“地方郡守互相串聯,乃朝廷之大忌。況且還要糾集數萬兵馬,越境出擊?玄成,這信老夫不能寫,也不敢寫。即便老夫寫了,其他四郡也冇膽子回應!”

“張須陀老將軍在河南”魏征想用齊郡郡丞張須陀的事跡來激勵一下元寶藏,看了一眼對方的臉色,又主動將後半句話吞回了肚子裡。齊郡郡丞張須陀多次跨界擊殺盜匪,以一郡之兵確保了周邊四郡安全。大隋朝庭非但冇猜疑他試圖興兵作亂,反而多次下旨嘉獎他和他麾下的勇將秦叔寶、羅士信等人。

但大隋朝的地方官員如果個個都是張須陀,也不會弄得烽煙遍地了。知道謀主冇有張須陀的勇氣和擔當,魏征也不堅持。笑了笑,繼續道:“如果東翁覺得上策有些為難,不妨試試中策。需要花費些氣力,但萬一見效,也可予土匪以重創!”

“玄成儘管說。具體如何執行,我自己再仔細考慮!”元寶藏點點頭,臉上依舊堆著笑,聲音卻明顯冇先前熱情。

魏征了解他的性格,也不以為意。想了想,從容說道:“我裝扮成道士出去轉了半個多月,仔細打聽了那兩個新崛起的盜匪之行事方式。發現這二人做事風格與其他盜匪有所不同,特彆是那個程名振,很少濫殺無辜。對於堡寨和縣城,也是以逼迫對方交糧自贖為主。即使最後動用武力攻破了堡寨,也冇有將反抗者屠戮殆儘!”

“那是他在給自己留後路!”元寶藏聳了聳肩膀,不太理解魏征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在他眼中,土匪就是土匪,根本冇有善良和邪惡的區彆。隻要踏上匪途,就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東翁說得對,他可能是在給自己留後路!”魏征順著元寶藏的話接了一句,話中所包含的意思卻和元寶藏的說法完全不同。“我打聽過,張金稱去年之所以冇在館陶屠城,也是因為他的勸阻。並且館陶縣的城隍廟裡邊至今還立著他的塑像,那些平頭百姓恨張金稱,卻對姓程的交口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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