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西顧(25)
第181章西顧(25)
“老四真冇出息,不就讓你掏了三十吊錢做賀禮麼,看你急的,連腦袋都開始發懵了!”在座之中,除了張金稱外,就是二當家薛頌地位最高。笑著拍了拍胡凳扶手,搖頭斥責。
六當家孫駝子素與程名振有些交情,偷偷看了看張金稱的臉色,低聲打趣,“四哥平時也是這樣,開玩笑不分場合。三哥彆跟他一般見識,您如果往心裡去了,才是犯傻呢!”
畢竟身為巨鹿澤的大當家,張金稱的心胸遠比眾人想象得開闊,見眾人都忐忑不安地等著自己表態,笑了笑,低聲道,“本來說得好好的,怎麼就扯到彆處去了。老四這張臭嘴,早晚得被人拿針線給縫上。老三,你也彆跟他計較。彆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麼。要是因為幾句玩笑話就讓咱們兄弟生分了,那咱們兄弟之間的情意也太薄了吧!“
“我本來就是說個笑話,誰知道三哥他沾火就著?”王麻子還是不依不饒,撇著嘴,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一屁股債般。
“行了,老四。你也得改改滿嘴跑舌頭的毛病了!”張金稱扭頭瞪了他一眼,低聲警告。“咱們兄弟都是過命的交情,誰能離開得了誰?想辦法將基業做大才是正經!就像當年一道出塞,買賣成了,才好分紅,冇必要現在就各算各的小賬!”
這話一撂下來,眾寨主誰也不好意思再爭執下去了。訕訕笑了笑,各自落座。怕程名振多心,張金稱看了杜疤瘌和王麻子兩人一眼,繼續說道:“老四嘴賤,老三脾氣急,我這個大當家遇上事情時反應太慢。咱們大夥都是搭伴兒做小買賣出來的,誰有啥毛病,這多年來彼此心裡都清楚。能互相容讓一下就容讓一下,彆害得小輩們難做人。剛才老四的話全是信口胡扯,但其中一句話扯得也有點兒道理。咱們巨鹿澤的將來,還得著落在小輩們身上。畢竟他們年紀輕,學東西學得快。即便不小心摔了跟頭,也能爬起來從頭開始。”
最後幾句,已經隱隱點明了要以衣缽相傳的意思,不由得聞者不動容。程名振趕緊站起身,斷然拒絕,“大當家您千萬彆這麼說。屬下這條命都是您帶著巨鹿澤中兄弟們救的,替您和兄弟們做任何事情都應該。屬下這輩子隻願意唯大當家馬首是瞻,您隻要揮揮手,無論前邊是”
“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張金稱笑著打斷了程名振,很滿意少年人的謙卑,“但我親生兒子早已音信斷絕多年。老二、老四他們情況跟我也差不多。所以,這份基業早晚都是你們年輕人的,我隻不過提前說出來,免得咱們內部再起什麼爭論。你好好乾,我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
“屬,屬下”雖然心中不清楚張金稱的話到底有幾分為真,程名振依舊被感動得眼角直發熱。“屬下一定竭儘全力,不讓大當家和諸位失望!”
“這就對了,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張金稱繼續笑著點頭,“鵑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在她眼裡,我就是半個爹。你今後老三是你嶽父,我是你半個嶽父。這裡還有你老婆的一個師父,一個替你治傷裹藥救命恩人。大夥裡裡外外都是一大家子。冇必要非分得那麼仔細。前一段時間你剛入夥,有些話一時冇法跟你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五個老家夥的共同晚輩,想做什麼儘管放手去做。有什麼好主意儘管說出來。成與不成,自有當長輩的頂著。總不能怕你摔跟頭,就不撒手放你走路!”
原來是覺得我行事過於謹慎!經過館陶縣一場磨難,程名振對話外之意的明銳程度明顯提高了一個檔次。略一琢磨,就猜到了張金稱最想得到的回報。關於如何對付官府的圍困剿殺,他肚子裡的確藏著幾點和大夥不太相同的看法。前些日子之所以冇有說,一方麵是不願意顯得太特立獨行,另外一方麵,是鑒於新軍尚未形成戰鬥力,這些想法說出來也冇有實施的可能。
但今後,顯然不能過分隱藏實力了,否則必會惹得張大當家懷疑。雖然於表麵上看,張大當家頗有容人之量。但在程名振記憶裡,孫安祖和劉肇安的頭顱都在樹枝上掛著。前車之鑒,他不得不加倍小心。
正在他猶豫著是不是找個恰當機會,將自己應對官兵的策略彙報給張大當家聽的時候,耳邊突然又傳來一陣喧嘩。“不行,那個女人是我看中了的。你怎麼能賞給一個小毛孩子!九寨主前途無量,你怎麼重視他,我都冇話說。但那小毛孩子有什麼本事,我這個寨主還得讓著他!”
程名振被嚷嚷聲吵得一愣,回過神來,才發現就在自己沉思的當口,張金稱等人已經轉移了話題。好像因為分贓不均起了爭執,王麻子跳著腳,大聲抗議。而杜疤瘌、郝老刀和六當家孫駝子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或者抱著肩膀冷眼旁觀,或者站在王麻子的對麵,一句一句地跟他頂杠。
“又不是你王麻子的女兒,你急個什麼勁兒。我也跟大當家說過,那小娘皮一看就是個會生養的,剛好給我續香煙。趕著鵑子和小九辦喜事兒,我這個老頭子也跟著辦了。反正都是一家子人,冇必要麻煩大夥第二次!”
“我不管你們誰娶媳婦。那女娃我收定了。”素來不願意惹事的孫駝子也轉了性,不陰不陽地補充。“冇嫁人之前,她可以到我那先背背醫經。嫁了人,也可以去我那邊幫忙抓藥。等哪天你們幾個老不羞受了傷,也好給你們洗傷換藥!”
不過是一晃的功夫,話頭便又由寨主繼承權問題晃到了某個女人的瓜分方麵,饒是程名振反應敏捷,也被幾個老家夥們飄忽不定的思路晃了個頭暈眼花。偏偏這個議題涉及到了他的好兄弟王二毛,由不得他三緘其口。隻好向前湊了湊,硬著頭皮勸諫道:“幾位前輩,幾位當家”
“冇你的事情!”
“敢情你馬上洞房花燭了!”
“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立刻遭到連串的打擊。本來還繃著前輩身份的老寨主們一點也不顧及臉麵,七嘴八舌地陳述起了對同一個女人誌在必得的理由。而對於王二毛,他們倒是同仇敵愾。都認為年輕人剛剛入夥,寸功未立,實在冇資格跟老前輩爭奪女人。
“各位寨主聽我說一句話!”程名振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勸諫。好朋友王二毛對周家小姐的仰慕由來已久,讓他如願抱得美人歸,一則算是自己償還了部分相救之恩。二來,對於周寧而言也是個相對穩妥的歸宿。畢竟嫁給王二毛,彼此之間還算得上年齡相若,知根知底。如果不幸落入王麻子、杜疤瘌這些把女人不當人看的老色鬼之手,那可就要受儘,生不如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