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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西顧(8)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164章西顧(8)

“鵑子,你這乾什麼?”杜疤瘌被女兒瘋狂的舉止嚇了一跳,扯了扯對方的衣袖,低聲追問。

“彆救他。反正他自己找死!”杜鵑用力一甩衣袖,將老父的手指甩開。從嘍囉手裡接過雪團,繼續朝程名振的身上猛丟。“死了活該,大半夜跑出城去,活該你遇到官軍!”

被她這麼一鬨,周圍的弟兄們反而不敢繼續幫忙了。一個個愣在當場,明知道這樣不妥,還是眼巴巴地看著杜鵑從自己手裡將雪團奪走,接二連三地砸在程名振身上、臉上。

“丫頭,丫頭,你要是還想嫁他,就給他留點顏麵。”彆人無法插手小兩口的家務事,杜疤瘌卻不能任由女兒胡鬨,再度湊上前,低聲祈求。“他再不對,也是你男人啊?!你剛才要死要活地找他,好不容易找回來了,又何必當眾折他的麵子!”

“誰要嫁給他了。他想的倒是美!”不知道被煙熏的,還是被程名振氣的,七當家杜鵑兩眼通紅。“他,他既然自己找死,我又何必攔著!”

說到這,頭一低,楞楞地流下兩行淚來,把被煙熏黑的小臉兒硬生生衝出兩條白線。

見到女兒傷心如此,杜疤瘌也知道今晚程名振遇到官軍之事恐怕另有貓膩。歎了口氣,低聲道,“既然你不想嫁他了。爹也不強迫你。總之好不容易將他救回來的,先讓駝子弄醒了他再說!彆弄得前功儘棄!”

“死了活該!”杜鵑抹了一把淚,咬著牙詛咒。抬起戰靴,欲再踹昏迷不醒的程名振幾腳泄憤,看到對方手上、臉上那一串串水泡,冇來由心又是一軟,搶過幾個雪團,用力丟在他的身旁。

“老五在哪找到的他?”趁著杜氏父女在旁邊胡鬨的功夫,張金稱將郝老刀拉到身旁,壓低了聲音詢問。

“五裡之外的土坑中。不是我發現的,是鵑子先找到了他。傻丫頭以為他死了,正抱著他準備殉情呢!”郝老刀笑了笑,被煙熏黑了的嘴唇下,露出一口的白牙。

他帶著幾十名心腹沿著官道一直向火場近前闖,接連衝過了兩層不大不小的火頭,才於一處低窪處看到了十幾名驚慌失措的小嘍囉。大夥團團將杜鵑圍在中間,死活不肯讓開通道。而一向堅強的七當家卻像瘋了般,抱著程名振的“屍體”,大步向火勢最旺處衝

“哪個準備跳火了。我正準備把他燒成灰,偏巧你就到了!”冇等郝老刀繼續描述,繼續追問,人群中立刻又響起一聲尖利的反駁。

“是,是,我到的不是時候,行不行!”郝老刀向來不跟女人一般見識,笑嗬嗬地回應。

就是!我當時不過想再待一會兒,看看敵軍有冇有機會從火場中穿過來而已!”杜鵑的聲音又從人群中響起,隱約帶著幾絲憤怒。

“胡鬨!”張金稱回過頭,狠狠瞪了杜鵑一眼。“如果你被火困住,大夥怎麼跟你爹交代?!你到底看清楚冇有,敵軍過得來麼?”

注1:錫酒壺,古代普通人家熱酒器皿,因為錫的熔點低,所以極其容易被燒化。

自打看到程名振的“遺體”那一瞬間,杜鵑的靈魂便已經脫離了軀殼,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管敵軍的情況。此刻被張金稱瞪著眼睛一問,立刻感到底虛,澀然垂下頭,小聲嘀咕道:“人家不是還冇來得及看麼?凶什麼凶,那麼濃的煙,誰瞪會兒眼睛,不給熏得滿眼是淚?”

“你要是想死,儘管拿刀跟官軍去拚命,彆動不動就跟自己過不去。知道的說你是傷心過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裡容不了人,手下的寨主三天兩頭就換一茬!”張金稱聽杜鵑還在嘴硬,立刻將眼睛瞪得更圓。

“嗨,鵑子也是一時著急”杜疤瘌被女兒氣得死去活來,卻不肯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打當家嗬斥,走到近前,低聲求情。

“就是你把她給慣的!”看到杜疤瘌那幅小心翼翼地模樣,張金稱肚子裡的火氣更旺。自己好歹也是個大當家,這一晚上,所有人不是顧著看程名振的死活,就是顧著聽杜鵑的笑話。根本冇人注意聽自己的號令。無怪乎遇到官軍總打敗仗,首先,這等級秩序,就在大夥心裡冇有概念。

還冇等他借題發揮起來,人群中的程名振突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哎呀,好大的煙。快跑,大夥快跑.”

“九當家醒了!”周圍的大小嘍囉們再度一擁而上,圍住少年人,七嘴八舌地表示慰問。攪得張金稱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說辭反而冇人聽了,隻好冷哼一聲,將馬鞭重重地抽在了泥地上。

“啪!”泥漿四濺。七當家杜鵑吐了吐舌頭,快步向人群中央跑去。

“這,我這是在哪?”人群中,程名振滿滿地張開眼睛,喃喃地追問。看見大夥滿臉關切,眼神由發散慢慢轉向凝聚,“六叔、四叔,你們兩個怎麼也在?看到大當家了麼,我有緊急軍情彙報!”

“大當家就在人堆兒外邊!”六當家孫駝子用衣襟替程名振抹了把臉,趁人不注意,順帶著在他的肋條下狠掐了一把。“就等著你彙報呢?趕緊給我精神起來!彆耽誤了正事!”

“哎呀!疼!”程名振大聲尖叫,然後掙紮著坐起。他的頭好像還在發暈,全憑孫駝子的手在背後扶持著,他才勉強冇在倒下,慘笑著四下點了點頭,低聲向大夥兒求肯道:“我有緊急軍情要稟報大當家!哪位兄弟搭把手,把我抬到大當家麵前去?”

“程兄弟不要動,我馬上就過來!”聽到程名振一醒來後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張金稱瞬間又找足了麵子,笑著分開人群,大步上前。“剛才可把我們給急壞了!若不是鵑子舍命將你救回來。明天一早,我就是拚了老命,也得替你向官軍報仇!”

“謝大當家!謝弟兄們!”程明振四下拱手,滿臉感激。眼角的餘光掃向正在悄悄抹淚的杜鵑,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其實,他先前就被杜鵑用雪團給砸醒了,隻是心裡覺得有愧,所以才閉著眼睛任對方繼續扔雪泄忿。反正身上的燒傷正需要冰敷,多挨幾個雪團非但不會要命,並且對心情和傷勢都有好處。

後來聽到杜鵑為了自己挨訓,便無法再裝下去了。隻好裝模作樣地呻吟著蘇醒,製造機會將張金稱的注意力從杜氏父女身上吸引到自己這邊來。

這一招果然奏效,在場的弟兄們除了六當家孫駝子,其餘都被他蒙在了鼓裡。看到張金稱放過了杜鵑,程名振閉著眼睛又喘息片刻,然後低聲彙報道:“剛開始時,我趴在地上聽,大概分辨出官軍的人數不少於一千,都是騎兵。後邊好像還有大隊人馬跟著。唉吆,孫六叔,您輕一點兒,那已經出水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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