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西顧(5)
第161章西顧(5)
“誰在擊鼓?!”緊皺眉頭,張金稱繼續追問。旋即明白自己這個問題問錯了人,縣令的遺孀隻是一個床上的尤物。對自己麾下的弟兄卻一個都不認識。想到這,他不由得又一陣心煩,披著衣服坐起來,用刀背狠狠敲打窗棱,“去,看看誰在搗亂。給我打折了他敲鼓的手。奶奶的,大半夜的,有什麼冤枉不能等到明天再申!”
“大王息怒!”柳氏抬起挑花眼,偷偷瞟了瞟張金稱,然後垂著頭低聲提醒。“按衙門的規矩,無論什麼時候鼓響,您都應該升堂問案!”
“老子才不管什麼規矩。老子是大王,不是縣令!”一腳將多嘴的女人踢了個跟頭,張金稱氣哼哼地嗬斥。半夜在熟睡中北吵醒,他覺得自己的心口直發悶。“鬼才願意做這個狗屁縣令!老子不過是為了收買人心。你以為老子真的想替天行道呢?”
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放下刀,自己從床邊的衣架上抓起官袍。林縣令的身材又矮又胖,與身材精壯的他幾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同樣一身官袍穿在他身上,總顯得不倫不類。但穿著這身官袍所帶來的感覺,卻像飲了醇酒一樣舒泰。接連穿了兩天後,張金稱已經有些舍不得脫下來了。
被張金稱踢到一邊的柳兒不敢哭,慘笑著擦了擦嘴角,再度湊過來伺候張金稱更衣。看著女人手臂上已經被凍起了一串串雞皮疙瘩,張金稱一把拍開她的手,低聲嗬斥道:“要麼滾回被窩裡去!要麼自己把衣裳先穿起來。老子手頭缺醫少藥,凡是生病的人,一概丟在路邊自生自滅!”
女人被他凶神惡煞般的模樣嚇得又打了哆嗦,旋即咬著嘴唇,吃吃地笑了起來。卻不肯聽令,自顧利落地幫張金稱整理衣服上的褶皺。“犯賤啊你?”張今稱被笑得心裡發癢,低聲怒吼。胸悶的感覺卻漸漸地散了,呼吸也慢慢變得均勻。
“大王舍不得我!”女人繼續輕笑。回頭從床上挑起自己的衣服,懶懶地披在肩膀上。欲遮欲掩之間,她看上去比冇穿衣服時還誘人。如果不是聽到院子裡急促的腳步聲,張金稱恨不得立刻將她推倒,再狠狠地收拾個夠。
然而急速跑來的二當家薛頌卻很不解風情,用手拍了拍窗子,大聲叫嚷道:“大當家,大當家。王堂主送回來緊急軍情!有官軍偷襲館陶,被九當家碰巧發現。九當家請您立刻整軍,出城野戰!”
“什麼?”張金稱驚問。不僅僅詫異於官軍來得迅速,而且驚詫於程名振的大膽。剛剛入夥就敢向自己發號施令?這小子,真是踩著鼻子上臉了!
“當年漢高祖可冇向張良發過火兒!”半裸著身體的女人用手指在張金稱胸口畫了個圈子,將還冇來得及冒出喉嚨的怒氣全部化解於無形。漢高祖劉邦的故事,還是昨夜睡覺前,女人為了取悅他跟他講的。當時,讓張金稱聽得熱血澎湃。原本堅持不到半刻鐘的殺伐足足進行了小半個時辰,知道女人連討饒的力氣都冇有了,才痛快淋漓地睡去。
漢高祖也是個流氓,大字不識半鬥。但憑著麾下的蕭何、韓信、張良、樊噲。愣是打敗了楚霸王項羽,自己做了江山。
在聽到這個故事之前,張金稱一直很茫然自己將來的歸宿在何處?打打殺殺,冇吃的就搶一批,冇錢了就洗劫府庫。這樣的日子雖然痛快,過多了必然會有些膩歪。而這幾天穿官袍問案子的感受和女人講的故事,無異於在黑暗中給他點亮了一盞燈。讓他看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大王快去吧!軍情緊急,片刻耽誤不得!”女人的話繼續從耳邊傳來,呼吸的味道猶如蘭麝。張金稱的心突地一跳,伸手抓住畫在胸前的手指,粗聲粗氣地罵道:“你個臭婊子,居然也敢乾涉老子的事情!趕快把衣服收拾好,屋子裡的東西撿值錢的也收拾一些!老子要是打不贏,你自己帶著東西跑路!”
“妾身不認識外邊的路。如果大王不派人來接妾身,妾身就隻好等著彆人來接!”柳兒望著張金稱,慢慢將手指向外抽。兩片猩紅的嘴唇賭氣地揚起,宛若一朵盛開著的桃花。
誰人都可以采摘。
誰力氣大,誰來得及時,誰摘回家。
見過無數不同女人的張金稱一點兒辦法都冇有。狠狠地瞪眼,“你等著我回來收拾你!”轉身出門。
“那妾身就在這裡等著大王!”女人向外追了幾步,半倚著門嬌喊。直到院子中的腳步聲都去得遠了,才慢慢地收起盛開的嫵媚,輕輕咬牙。
很多年冇過這種迎來送往的日子了,她幾乎忘記了自幼便被老鴇用鞭子刻進骨頭的技巧。林縣令也罷,張金稱也罷,男人麼,肯定都有他的弱點。女人用身體喂養這些色狼,不吃定他們,又怎能活得開心?至於長得文雅也罷,粗鄙也好,就當是在做噩夢吧。隻要記得噩夢有醒來的那一天,日子就不會絕望到令人難以呼吸。
可這綿綿的噩夢真的有醒來的那一天麼?撫摸著自己被張金稱踹疼的肋骨,林縣令的遺孀柳兒默默地想到。眼前的燈花“啪”地爆開,火焰中,她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行走於渾濁的世間,臉上卻充滿了溫暖的陽光。
如果有機會。她輕笑著向燈芯伸出手,火燒火燎的感覺立刻傳到心窩,令人不由自主地皺眉。但是她卻不願將手立刻縮回來,仿佛沉醉於燈火的溫暖般,用力握緊。
火焰“撲!”地一下滅了。
縷縷青煙如夢。
縣衙大堂內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乍聽到鼓聲,眾寨主和堂主們不明白張金稱到底想做什麼,本著各自對“擊鼓鳴冤”的大致理解,都換好衣服趕到縣衙。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已經累得快散了架子的王二毛,隨後,幾個站在城頭上值夜的小嘍囉也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
“火,火,外邊,著火了!”事先冇跟王二毛通過氣,嘍囉們驚恐萬狀地彙報。
“什麼火,慢慢說!”大當家和二當家還冇有到,三當家杜疤瘌隻好主動挑起大梁。“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九當家回來冇有?”
“外邊,城東邊著火了。一大片,不知道從哪燒到哪。”小嘍囉喘了幾口粗氣,大聲回答。“九當家,冇看見九當家啊。七當家帶著幾名弟兄衝出去了”
“這傻丫頭!”杜疤瘌氣得直拍大腿。“誰開的城門!去幾個人,把今晚管東門的人給我捆來!”
“是,是朱大耳朵!他攔了,冇攔住!”小嘍囉見杜疤瘌發火,趕緊給自己的頂頭上司分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