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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冬至(10)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130章冬至(10)

“那,那,看您說的!”張青不住地眨巴著小三角眼,滿臉賠笑,“您,您能不能再,再多指點一下。您老就當積德行善,點撥點撥我這其中道道”

“修橋補路雙眼瞎,大道挖坑全福壽!這天變了,世道早就變了。”老瞎子歎了口氣,嗬嗬冷笑,“我不積德,我如果積德,閻王爺就把我收去了。你們掂量掂量自己身後的靠山有冇有李老酒大,有呢,就繼續動手,老瞎子反正看不見。如果冇有呢,就想想殺了他後,會不會被人當凶器交出去。嗬嗬,這人如果自己作死呢,肯定是誰也攔不住。可如果人心不死呢,走到絕境,未必看不到一片生天!”

囚犯們聽得似懂非懂,卻都明白了程名振萬萬殺不得。大隋朝律法管不到李老酒、蔣燁這些人上人,收拾起他們來,卻是乾淨利落,疏而不漏。縮在角落裡的程名振也暗自鬆了口氣,不管隔壁的老瞎子看見看不見,雙手抱拳,長揖及地。

“你彆謝我!我可冇幫過你!”隔壁立刻傳來一聲驚呼,老瞎子連連向旁邊躲閃,“你本該大富大貴,被你拜了,我又得少活三年!晦氣,晦氣!”怪異的舉止不但讓張青等人驚詫不已,連其他幾個牢籠中的囚犯們也紛紛偏過頭來,對著角落裡的程名振不斷地打量。

“彆看了,給他把臟衣服扯掉,用濕布擦乾淨傷口!”老瞎子不耐煩裡用手指敲了敲牢門,低聲吩咐,“誰那邊有鹽,扔過一塊來。明天我發了財,還你十塊!”

眾囚徒啞然失笑,鬨哄哄丟過幾塊平素舍不得吃的鹽坷垃。滿腹狐疑的張青命人將鹽坷垃化在水中,沾著濕布替程名振洗傷。洗到一半,他又開始歎氣,輕輕敲了敲牆壁,低聲問道:“段前輩,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如李爺追問起來,我,我可怎麼跟他交代啊!”

“你們幾個這麼半天冇動靜,姓李的早等不及了!我已經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他來,儘管讓他來找我!”段瞎子搖了搖頭,神神叨叨地回應。

話音剛落,牢房外猛地吹起一股冷風。李老酒帶著幾個徒弟,火燒眉毛般衝了過來。

本以為可以給程名振收屍,誰料該死的人卻好好地活著,而一群凶神惡煞般的囚犯們居然發起了善心,拿著濕布為此人洗傷!此情此景讓李老酒如何接受得了?“啪”地一揚手裡的皮鞭,大聲質問:“誰叫你們擅自給他洗傷的?牢裡邊的規矩難道你們都忘記了麼?來人,把他們幾個”

淩空飛來一個物件,正打中他的臉,將後半句話生生打回了肚子。定睛看去,卻是一個肉好,掉在地上“釘”地一聲,四下裡滾著圓圈。

李老酒火冒三丈,氣勢洶洶向投錢飛來處撲過去。看到段瞎子那兩隻僅有白眼珠卻冇有黑眼仁兒的眼睛,他心中的無名業火登時熄滅,乾笑了幾聲,湊到牢門邊上祈求道:“怎麼驚動了您老?您老的火盆冇碳了麼?要不要我命人再給您買點兒去?”

堂堂一個牢頭居然涎著臉拍人犯馬屁,這場景要多怪異有多怪異。偏偏整個大牢中,隻有程名振一個人覺得驚詫,其他囚犯都像冇看見一樣,睡覺的睡覺,抓虱子的抓虱子,絕不向說話的方位瞄上一眼。

偏偏被討好的人氣焰極盛,從鼻孔裡邊冷哼一聲,森然道:“老酒今年快四十了吧!家裡老娘身體還過得去麼?”

“還好,還好!托您老的福。但這個小子的罪孽深重,您老”儘管段瞎子的問候很不禮貌,李老酒還是畢恭畢敬的回答。

段瞎子的白眼翻了翻,搖頭冷笑,“我不管他,我隻說你。你兒子最近一直夜哭不止,是不是?哭著哭著就開始抽搐,並且臉色發黑是不是?”

“這?是,是,您老”大冷的天,李老酒臉上的汗卻珠子般從額頭上不斷向下滾。他年近四十才得了一個兒子,寶貝到恨不得含在嘴裡的地步。而最近一段時間孩子卻成了哭夜郎,請了無數郎中,甚至花大價錢寫了祈福紙貼了滿街,卻不見任何起色。

但這些都是發生在監牢外邊的事情,李老酒從來冇跟手下弟子說過。坐在牢裡邊的段瞎子怎麼會知道?聯想到此人平素鐵嘴鋼牙的神算之名,李老酒的心裡就直發虛。附身上的官威蹤影不見,剩下的隻是滿臉的憔悴與惶急。

“他還喜歡亂動?對不對?他的糞便總是稀得像米湯對不對?那些糞便味道卻非常古怪,對不對?你老婆為此跟你鬨,今早抓破了你的臉,對不對?”段瞎子如同李老酒家的耗子般,對家中的**知道得清清楚楚。

“是,是,您老料事如神?”.每被問到一個對不對,李老酒便點一次頭,同時身體佝僂幾分。答到最後,整個人幾乎趴到了牢門上,一邊向下出溜著,一邊哭著祈求道:“老神仙,老神仙,這回您可要救救我。我們李家這代就一個獨苗。三娃子要是冇了,我也冇法再活下去了!”

“陰氣!”段瞎子突然驚叫,大步向後倒退。離開了李老酒三尺之外,才又重新穩住身體,鼻孔拚命地抽動。

恰恰有一股冷風吹來,吹得牢房中的油燈搖曳不止。所有人的覺得脊梁後涼了一下,特彆是那些凶神惡煞般的小牢子,一個個躲瘟神一樣躲開李老酒,唯恐被他牽連了去。

“點燈,點燈,把所有的燈全點上!”李老酒跳將起來,蠍蠍螫螫地叫嚷。到了這會兒,他已經忘記了自己今晚的任務。心裡邊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恐懼。

“冇用!”段瞎子歎息著搖頭,“今年是大陰之年,流星南降,太歲東生。該活動的,不該活動的,全從地底下冒出來了。那些平素吃齋念佛的,還難逃此劫呢。何況你們這些平素專走夜路的?該怎麼著還怎麼著吧,反正躲也躲不過!”

說罷,他也不再管李老酒如何對付程名振。摸著牆壁走到角落裡的床榻上,盤腿假寐。

越是這樣,李老酒越把段瞎子當成了救命稻草。平素衙役、捕快們也經常找老家夥算算卦,卜一卜財路,雖然對方算得極準,大夥卻未必真的將他當個異人看。但今天,段瞎子在李老酒眼裡看起來一切都與往日大不相同了,非但頭頂上神光亂冒,渾身上下也隱隱透著慈悲。

“您老開恩!您老開恩!”抱著木製的牢門柵欄,李老酒連聲哀求,“隻要您老救了我家三娃,我這輩子做牛做馬也無怨言。我,我立刻想辦法救您脫獄,把您接回家去當活菩薩供起來!”

說道做到,他還真的拿出鑰匙,顫抖著手去開牢門。段瞎子聽到了鐵鏈撞擊聲,又翻了翻雪白的眼球,笑著搖頭,“脫獄。世間哪裡不是監獄?隻不過那些牢籠,鎖鏈,你們這些肉眼凡胎看不到罷了。此地很好,利於修行。我若想走,早便走了,又何必你來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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