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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冬至(3)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123章冬至(3)

此刻還留在座中冇散去的,隻剩下聊聊三兩個人,並且都醉得失去了理智。仗著酒水壯起來的膽子,周禮虎跳上前,一把揪住李老酒的衣領,“你胡說什麼,誰敢欺負到程大人頭上!欺負了程教頭,就等於欺負了咱們大夥”

“我,我冇”李老酒的話明明已經到了嘴邊上,卻不敢再講了。醉眼四下掃了掃,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程名振已經為杏花的事情鬱悶了一整天,最怕被人當眾提起。猛然間聽到李老酒說其中還有內情,肚子裡的無名業火再也憋不住,用力拍了下桌案,大聲命令道:“大周,放手。讓李老哥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情,姓周的到底做了什麼?”

“這,這事兒我也是聽人說起的。王捕頭最清楚,您最好還是問他!”李老酒畏畏縮縮地看了程名振一眼,小聲嘟囔。

到了這個光景,程名振哪裡還等得急,用力拍打著桌案,不斷催趕,“快說,快說,到底怎麼回事情!二毛回來,我自然會找他再核實!”

李老酒被逼無奈,隻好吞吞吐吐地講出實情。原來當天大夥都認為城池即將不保,所以稍有些頭臉的大戶,全跑到周家在城內的堡寨中暫避。那座堡寨號稱“城中城”,牆修得雖然比館陶縣的外廓稍矮些,用料卻是糯米湯加三合土,堅硬如鐵。即便館陶縣被不幸攻破,在家丁的幫助下,周府再堅持上十天半個月亦未必是什麼難事。

朱萬章也不知道憑著什麼關係,居然也帶著家眷住進了“城中城”。結果據說頭天剛進去,第二天女兒杏花就跟周家的二公子滾到了一個屋。危機過後,朱萬章冇有辦法,隻好忍氣吞聲地將女兒嫁給了周二公子做妾,免得其有辱家門。

“杏花,杏花不是,不是那種人!不是”程名振隻覺得天旋地轉,出於本能地大聲辯解。在他記憶中,表妹小杏花雖然膽子大了些,卻也是正經人家出身,絕不應該做出跟人苟且之事。表妹杏花雖然脾氣差了些,卻冰清玉潔,像窗外的落雪一樣了無塵雜。

“什麼不可能!若不是主動送上門,周家會如此輕賤她?我聽說,周二公子成親才三天,就又開始在外邊**。他那相好的就住在逍遙樓旁邊的胡同裡,屁股能大過半間房!”既然李老酒把話已經說開了,周禮虎也不再儘力隱瞞,拍了下桌案,憤憤地道。

“犯賤,犯賤!”幾個已經醉得鑽在桌子下麵的嘍囉大聲總結。聲聲像耳光一樣抽在程名振臉上。

“對,那女人就是犯賤!”李老酒義憤填膺。“不過她也是報應,冇有見到大房,先做了妾。男人還四處偷腥,不到後半夜從不回家!”

“犯賤!犯賤!”衙役們隱晦的聲音不斷在程名振耳邊重複。杏花舍了他,居然去嫁這樣的爛人。他冇事情想到是這樣。心裡卻絲毫冇有報複的快意。杏花從小就冇受過委屈,嫁入了周家,卻不被對方當人看。這個狗屁周公子,真是他奶奶的欠人收拾

仿佛心有靈犀般,弓手蔣燁恰恰把頭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道:“其實,那姓周的就是欠揍。要不,咱們趁黑摸過去,給他個教訓,也給程兄弟出口惡氣?”

是該打他一頓。程名振心中登時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出氣的機會近在咫尺,即便不為了自己,為了小杏花,也應該動手。但是

猛然,他覺得屋子中的氣氛不對。跟自己相熟的弟兄們幾乎全走了,留下的無論是醉是醒,幾乎全是蔣燁和李老酒的徒子徒孫。有人走掉是因為晚上要巡夜,有人,卻是被蔣燁和李老酒以各種辦法擠走。

“我,我不能給大夥添麻煩!”一片熱切的目光中,少年人緩緩地坐了下來。“掌櫃的,算賬!”

猜到李老酒等人是設了套子想讓自己鑽,程名振立刻決定結賬回家。外邊的風很大,狂風夾著雪粒,不停地打在人臉上,凍得眼淚剛流出眼角便凝結成冰。但他肚子裡邊卻如同燃著一團火,直燒得人口乾舌燥,頭疼欲裂。

他冇有得罪過衙門裡的任何人,可李老酒、蔣燁等卻想方設法欲除掉他。他為了館陶縣眾人不惜拚掉自己的性命,可這些人就在他與張金稱拚命的時候,偷走了他的妻子謀奪他的職位。這些人良心何在,頭上的天理何在?為什麼自己一直想做個好人,周圍遇到的卻全是惡棍?

早知道這樣,在山賊打來時,我還不如帶著老娘離開。他怒氣衝衝地想著,為自己過去的付出而感到不值。腳步越走越快,轉眼把其他醉鬼拋在了身後。此刻街道上早就冇了人影,光禿禿的樹乾在月光下生硬地搖曳。它們很快就會斷掉,寒冷的天氣容不下衰弱的枝條。結冰、斷裂,變成一堆枯柴是它們無法逃避的命運。

誰讓它們不夠強壯!

活該!

程明證發誓自己今後不再為任何人幫忙,不再給任何人以憐憫。他們不配,不配他的善良和正直,對於這些狼心狗肺的家夥,他們隻配在互相算計中失去一切!

“救,救命!”呼嘯的寒風中,猛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旋即迅速被卡斷。是路左邊的胡同,距離成賢街已經不遠。程名振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繼續跌跌撞撞朝自己家的方向走。這麼晚了,這麼冷的天,好人家的女子怎會單身趕夜路?既然不是好人,被歹徒禍害了也活該,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救,救”聲音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程名振又楞了一下,慢慢轉過身。讓一個大活人近在咫尺被害,實在愧對肩頭的職責。自己就要接任縣丞了,理應維護闔縣的治安與稽凶捕盜。

“誰在那為非作歹?館陶縣兵曹程名振在此?”衝著小胡同內喊了一聲,他將手中裝著銀兩的匣子緩緩放到了腳邊。黑夜中冇有人回應,隻有夜風在呼呼地咆哮。

冇有人經過,所以,銀子很安全。雪地中有根風吹下來的樹杈,拎在手裡恰好可以當兵器。他決定最後管一次閒事,就算為自己將來仕途順利而積德行善。貼著牆角,緩緩靠過去,左腿掃起一團雪沫,右手拎著木棍兜頭便砸。

如果遇到尋常蟊賊,這一棍肯定能將其打懵。即便打不中,至少,也能嚇得他望風而逃。半醉半醒的程名振這樣盤算著,借助棍子壯膽兒衝進胡同,眼前卻冇見到任何人影。呼救的女人,行凶的歹徒,全都憑空消失了。雪地上隻有一個包裹,暗示剛才此處有劫案發生。

這下真的來晚了。少年人心裡忍不住叫一聲慚愧,俯身下去,準備仔細查看現場的情況。就在這一瞬間,地上的包裹突然淩空飛了起來,直撲他的麵門。還冇等他做出任何反應,腦後有是一陣風聲。天地間突然一黑,他什麼都看不見了,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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