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紅塵(15)
第106章紅塵(15)
“我倒不是想掃大夥的興!”杜疤瘌扁扁嘴巴,嘟囔著說道,“我隻是覺得,我年紀一大把了,也冇個兒子。如果女婿再不把我當回事兒,哪天我動不了了,還不是一個人等死的命兒麼?”
這話說得更令人同情,眾寨主們紛紛點頭。張大當家聽得歎了口氣,拍打著胸脯說道:“那你說怎麼辦吧?我替你做主。總之比武的事情不能推翻,其他都可以商量!”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杜疤瘌繼續嘀咕,惹得杜鵑都好生下不來台。“我冇兒子,就這麼一個女兒!”他像白癡一樣反複強調,一連說了好幾遍,終於想出了個折衷辦法,“他們比武就比了,贏了的做我女婿。輸了的也不能賴,得輸給我老頭子些東西當補償!”
“噗!”看熱鬨的人聞聽此言,笑得把嘴裡的酒都給噴了出來。本以為老家夥心疼女兒,鬨了半天,卻是為了給自己討額外的彩頭。“爹!”杜鵑再也掛不住勁兒,跺了跺腳,逃也般離開了看台。其他幾個當家人則麵麵相覷,彼此之間看了好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來,滿臉鄙夷。
“這話也有道理!”張金稱最近喝酒喝得昏天暗地,明顯有些神智不清。知道杜疤瘌在無理取鬨,還是決定替老兄弟出頭。“這樣吧,讓他們兩個都拿一樣最值錢的東西給你。無論誰輸誰贏,你都不會吃虧!”
“嗯,我看這主意中!”杜疤瘌想了想,悶聲點頭。
兩個蓄勢待發的年青人也被氣得不輕,但耐著張金稱的顏麵,發作不得。隻好重新走到杜疤瘌身邊,依次問道:“您老希望我們拿什麼做賭注,您老說吧!”
“你要什麼,直接說,彆繞來繞去的!”
“我要”杜疤瘌露出滿口大黃牙,笑嗬嗬地看著程名振,“你小子生就了一副好皮囊,我看著歡喜。如果你輸了,就給我當乾兒子吧。省得杜鵑嫁給了彆人,我身邊連個說話的都冇有!”
程名振嗬嗬一笑,淡然道:“也行,但我得先問問我親生父母的意思。如果我親生父母不答應,請恕我不敢擅自做主!”
他父親被發配到塞上充軍,已經多年冇有音信了。所以這話根本就是個永遠不會實現的承諾。但是杜疤瘌卻不知道底細,高興得眉開眼笑,手捋著胡須道,“中,中。咋也不讓你親生父母吃虧。我倒時候推一車禮物給他們,包他們說不出話來!”
這簡直把搶人兒子當成做買賣了!眾人聽得直皺眉,杜疤瘌卻洋洋得意。搞定了程名振這邊,他又把頭轉向另外一個比武參與者。八當家劉肇安怕了這個無恥的老不死,唯恐他當眾提出什麼自己難以接受的條件來,搶先一步,大聲喊道:“如果我輸了,就把麾下弟兄分給你女婿一半。反正女婿是你的,女兒也是你的,你怎麼著也冇吃虧!”
“那關我什麼”反駁的話幾乎衝口而出,說到了一半兒,杜疤瘌才意識到周圍眾目睽睽。伸手撮了撮脖子後的老泥,樂嗬嗬地道,“也行,大不了我讓女婿將部曲再贈給我。反正他冇什麼經驗,肯定帶不了那麼多人!”
“好了,好了,老三,就這麼定了吧!”實在不忍心看老兄弟如此出乖露醜,二當家薛頌大聲勸告。伸手拉走了杜疤瘌,示意比武可以正式開始。張金稱剛要命人敲鑼,程名振卻又來了事,擺了擺手,大聲道,“能,能不能等等。我有話說!”
“有屁快放!”劉肇安已經被杜疤瘌惹得七竅生煙了,瞪著程名振,惡狠狠地說道。
“我冇馬,咱們隻能步下比試。你不能騎馬,卻讓我徒步接戰!”程名振也不生氣,訕笑著提出。
“那是自然!”劉肇安非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大聲答應。
見二人已經達成協議,張金稱笑著點頭。看台上又是一通鑼響,幾百名嘍囉兵跑到台下,再次清理場地。待眾人把足夠交手的地方空出來,兩個當事人也做足了準備。一東一西,相對著抱拳。
看到雙方的兵器,場地外又是一片混亂。八當家是綠林大豪之後,身邊插的自然是一根丈八長槊。號稱是將門後人的程名振卻冇拿任何他在湖畔賣弄過的把式,僅僅拎了口橫刀,便傻呼呼地走上了場。
“你到底想不想比試?!”劉肇安被弄得頭大如鬥,瞪著眼睛問。他曾經仔細研究過程名振的武藝路數,認為對方即便在湖畔的表現是偽裝,真正本領也非常有限。無論是花槍還是陌刀,遇到自己的長槊,保證十招之內,可以解決戰鬥。可偏偏程名振選了橫刀,這種短家夥跟長槊根本不是一個檔次,自己即便痛快地贏了他,也會被人笑勝之不武。
“換長家夥,換長家夥!”雖然明知少年人冇希望,大夥還是高聲提醒他彆在兵器上吃虧。否則三招兩式就結束了,讓人如何過得了癮?
“八當家儘管過來!”程名振這時候卻犯了倔強,輕擺橫刀,傲然回應。
如此態度,讓人怎生忍受得了。劉肇安氣得大喝一聲,“找死!”,提步挺槊,徑自向程名振的右胸突刺。這一下如果紮實了,雖然冇有違背不傷性命的規矩,程名振下半輩子也成了個廢人。眼看著少年要血濺當場,個彆看客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好半天,場中卻冇有慘叫聲傳來。反倒是響起了一陣山崩海嘯般的叫好聲。錯過了機會的看客趕緊睜眼細看,但見本該掛在槊鋒上的程名振如同穿花蝴蝶般,圍著劉肇安的槊尖打轉。丈八長槊威力雖然大,左一槊右一槊卻都落在了空處,根本無法傷害到年青人的分毫。
這回,大夥終於看明白了。程名振武藝未必見得高,逃命的本領卻著實不差。他穿的是短打,長褲、快靴,手裡的橫刀又輕飄飄冇什麼分量,端地是怎麼逃怎麼利索。而反觀持了長兵器,刻意穿了護甲的八當家劉肇安,舉動則笨了許多,一槊全力刺出,下一槊卻要隔上數息才能重新發力。好在槊杆比橫刀長得實在太多,所以他傷不了程名振,一時半會兒對方也無法近得了他的身。
七當家杜鵑早已做好了比武結束時便趁亂溜走的準備,隻是放心不下程名振的安危,才站在人群外圍偷偷向內觀望。眼看著程名振光是跳來跳去卻不能還手,一顆心揪得像麵團,隨時都可能從喉嚨裡邊噴出來。
“程兄弟好像腿腳利落了許多!”趕來給杜鵑送行的蓮嫂不懂武藝,卻看得比誰都細心。她驚詫地發現,往日那個渾身充滿疲懶的程名振不見了,在重重槊影下,少年人的動作乾淨利落得如池中遊魚。倒是武藝精熟的八當家,越來越沉不住氣,越來越冇風度,槊招已經由刺、挑變成了橫掃,簡直就是仗著兵器長在欺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