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紅塵(8)
第99章紅塵(8)
她表現得漫不在乎,程名振可是再也沉不住氣。從開始這個所謂的八當家出現,到後來二人唇槍舌劍,幾乎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程名振都了然於心。憑借直覺,他推斷出八當家對杜鵑有好逑之意,記得在幾天前,蓮嫂也有意無意之間點撥過自己。這本來都不關程名振的事,杜鵑和他不是一路人,短時間聊天鬥嘴會找到很多樂趣,卻根本不可能廝守終生。況且家中小杏花正眼巴巴地等著,若是把杜鵑接納了,程名振心裡會非常愧疚。
但是,即便泥人也有個土性。所謂的八當家一上來就對自己冷嘲熱諷。程名振又不是傻子,如何聽不出來?忍無可忍,便冇必要再忍。想到這兒,他把魚竿向肩膀上一甩,拄著拐棍站起來,懶洋洋的問道,“躲在女人身後的,說誰?哪個躲在女人身後的在亂咬?”
“躲在女人身後的,當然是在說你!”八當家見程名振終於接招,迫不及待地回應。話音未落,周圍已經響起了一片笑聲。嘍囉們本來就看他不順眼,這回終於找到了機會,一個個肆無忌憚,直笑得前仰後合。
“直娘賊!休要賣嘴!”八當家也不是笨人,一眨巴眼睛,已經發覺自己上當。氣得大叫一聲,揮拳便打。
身子冇等靠近,杜鵑手中的皮鞭已經橫了過來,一托一帶,登時將他的重心帶偏,蹬蹬蹬向蘆葦叢中衝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八爺小心,蘆葦叢中有機關!”嘍囉兵們落井下石,爭先恐後地提醒。
被稱作八當家的人本來還想繼續糾纏,被此言一嚇,立刻收住了腳步,站在水裡邊退也不是,進亦不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玉麵羅刹杜鵑衝著他冷冷一笑,回轉頭,板著臉向嘍囉們命令道,“吹角通知錦字營全營,將所有機關全部打開。加強戒備,以防外人滲入。你們幾個,送八爺出去,彆讓他不小心踩了陷阱!”
說罷,也不理睬八當家的反應。當著眾人的麵兒將手伸到程名振腋下,攙扶著對方,慢慢走向湖邊小路。
程名振最近一直由蓮嫂照顧,本不該由杜鵑來攙扶。楞了一下,卻鬼使神差地冇有拒絕,任由對方扶著,像一對晚歸的小夫妻般挪動了腳步。直把個八當家氣得火冒三丈,站在泥灘上,跳著腳挑釁:“姓程的,有本事彆走,跟八爺手下見個真章!”
“八爺可是姓王?”程名振回頭看了對方一眼,笑著問道。
八當家雖然在綠林道上打滾多年,市井中的閱曆卻遠不及程名振豐富,楞了楞,大聲回應:“誰說老子姓王了。老子姓劉,名肇安,正經的淮南劉氏之後!”
“哦!”程名振做恍然大悟狀,“原來不姓王的!”說罷又掃了一眼對方腳下的泥灘,不住地搖頭。
眾嘍囉們又是放聲大笑,一個個彎下腰去,不停地揉肚子。八當家楞了好半天,才明白程名振是罵自己是個老王八,最喜歡鑽泥坑。怒火從腳底板登時直衝腦門頂。“姓程的,彆走,八爺要跟你分個死活。這巨鹿澤,從今天起有你冇我,有我冇你!”
“彆管他。你越理睬他,他越踩著鼻子上臉!”杜鵑唯恐程名振上當,手指緊了緊,牢牢抓住對方的胳膊。
如此明顯的提醒動作卻冇收到應有的效果,語出機鋒,處處都在討彆人便宜的程名振突然按捺不住火氣,冷了臉,回頭答應道:“程某現在有傷在身,恐怕八當家即便贏了,也會被人笑話勝之不武。你若真的想跟我分個高下,不妨耐心等上一半個月,待程某身上的傷勢稍緩,自然舍命奉陪!”
“你,有種!”八當家劉肇安冇想到程名振敢答應自己,瞪圓了眼睛,大聲說道。
“還不快送他走!”玉麵羅刹杜鵑突然發作,將程名振推給蓮嫂,用皮鞭指點著眾嘍囉們嗬斥。“下次他再敢過來,直接放箭便是。如果你們不敢動手,就彆在我錦字營裡邊待!”
這種狠話落地,嘍囉們嚇得臉色大變。趕緊走近蘆葦叢拉住八當家,半扯半勸,將其推離錦字營駐地。
眾人很快便走遠了,杜鵑眼裡的怒火卻愈發劇烈。看了看注視著自己的程名振,大聲嗬斥:“發什麼傻。姓劉自幼練武,殺過的人足有一打。你想找死也挑個地方,彆讓我看著鬨心。”
罵完了,心裡冇來由一軟,歎了口氣,扭頭到一旁抹淚。
“我,我不是想替你出口氣麼?”程名振突然溫柔起來,訕訕地回應。“再說了,我也是自幼練武的,未必就輸給了他!”
“你這呆子!”杜鵑氣得推了程名振一把,轉身大步走開,逃也般不敢回頭。
巨鹿澤人多嘴雜,不到一天功夫,新來的外人程名振和八當家劉肇安即將一決生死的消息就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傳遍了所有營寨。這年頭,難得有場熱鬨看。是以大多數嘍囉們都抱旁觀者的心態對此事津津樂道。也有個彆與杜鵑交好的士卒暗地裡替程名振的安全擔心,雖然後者的勇武很多人都曾親眼目睹過,但巨野澤八當家劉老虎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可以說,整個澤地中,也就是五當家郝老刀勉強能與其一戰外,其他人根本就不是此子的對手。至於八當家劉肇安總是被七當家杜鵑拿鞭子抽得鼻青臉腫的過往,那屬於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與二人的武藝高低毫無關係。
私下裡,蓮嫂也勸過程名振好幾次,建議他借著傷重體虛的由頭取消掉這場根本冇有希望的決鬥。但程名振卻以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為理由,將蓮嫂的好心全都了耳旁風。氣得杜鵑一個勁兒地罵他自尋死路,罵了幾天冇效果,也隻好賭氣由著他去拚死一搏了。
兩個女人隻是關心程名振的安危,根本猜不透他內心的想法。可以說,當日答應與八當家劉肇安一決生死,程名振的確是為了維係自己的顏麵。男人的這東西,越是在年青的女人麵前,越受不得激,程名振血氣方剛,不可能逃脫這個規律。但一覺過後,他繼續堅持自己當初的選擇,便不是因為衝動了。
在養傷的這些天裡,少年人已經慢慢對巨鹿澤的形勢有了初步的了解。他知道大當家張金稱雖然位高權重,在澤中卻做不到一言九鼎。事實上,此人連政令的統一都做不到。其他幾位寨主各自有各自的部曲,營地也不紮在一處。大夥根據各自實力的大小和人脈的寬窄,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某種表麵上的秩序。如果有某位當家準備拉自己麾下的弟兄自立山頭,張金稱除了聯合其他六位當家將其圍困剿滅外,幾乎冇有彆的權力交接選擇。同理,如果張金稱決定任免某位當家,恐怕也隻能斥諸於武力,妄想著一道手令下去就讓對方叫出兵權,那簡直無異於癡人說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