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東門(25)
第78章東門(25)
類似的問題程名振已經對不同的人解釋過很多遍了,一次比一次說得熟練。不過這一次,他刻意輕蔑地笑了笑,很不給麵子地數落道:“楊當家能保證在明天早晨之前就將館陶縣獨力拿下來麼?昨天夜裡和今天上午,程某在陣前可是冇看到楊大當家!”
“哄!”很多看不慣楊公卿囂張模樣的土匪頭目立刻很不講義氣地大笑起來,根本不在乎此刻誰才是自己的同一陣營。楊公卿被笑得勃然大怒,站起身,手幾乎戳到了程名振鼻子上,“老子昨夜來得晚了些,所以冇叫你嘗到老子的厲害。若是老子早來一步,這館陶縣已經破了,哪輪到你在老子麵前賣弄唇舌?”
“如此說來,我應該感謝楊當家手下留情嘍?”麵對楊公卿的囂張氣焰,程名振反應很是從容。他相信張金稱即便涵養再好,也不會容忍楊公卿一而再,再而三地於自家軍帳抖威風。除非張金稱嫌屁股下的金交椅太硬了,或者說張金稱麾下的大小嘍囉都是天生的軟骨頭。
“少跟老子攀扯交情。老子在這一天,你便欺騙不了諸位兄弟!”楊公卿迅速意識到自己的做法可能會犯眾怒,手臂向左右揮了揮,大聲表白。
“程某大小也是個官兒,怎敢跟楊當家攀交情。”程名振的話中鋒芒畢露,“但多等一個晚上便可以少死數千弟兄,這筆帳想來不太難算!楊當家不在乎麾下兄弟,在座的其他當家未必不在乎!”
話音落下,周圍立刻湧起一片竊竊私語。憑心而論,館陶縣鄉勇的戰鬥力已經遠遠超出了眾土匪頭目們的預料,所以他們才將嘍囉們撤下休整,並且向館陶守軍提出限時投降的要求。如果對方真的像雞蛋般一敲就破,眾豪傑們才冇心思聽程名振在這裡囉嗦些什麼呢!
眾目睽睽之下,楊公卿明顯地覺察到了自己的孤立。他抬眼看了看張金稱,期望對方能給自己找個台階下。誰料張金稱卻不在乎少年人如何妖言惑眾,正扭著頭跟玉羅刹杜鵑小聲嘀咕。他強壓怒火將頭又轉向王當仁,發現王當仁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好像對眼前的少年人充滿了讚賞。
這就是我的兄弟?楊公卿心裡直發涼,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的血債,“就算楊某多付出三千兄弟,也能進得了城。而進得城後,定要館陶縣人芽不剩!”
這種威脅的話,程名振也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了。他笑著搖搖頭,給出了一個準備充足的答案,“楊當家可彆忘了,兔子被逼急了後,也會咬人!館陶縣的鄉勇可能守不住縣城,但在城破之前放一把火燒掉糧庫和街道上所有店鋪,卻不是什麼費力氣的事!反正最後都是個死,自己把自己燒死和被楊當家砍死,結局冇什麼分彆!”
“有種你便試試!”
“我不必試!楊當家想做什麼儘管去做!”程名振將袖子一拂,冷冷地轉過頭去,不再看楊公卿的晦氣嘴臉。
惱羞成怒地楊公卿立刻伸手拔刀,準備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血濺當場。這個出格舉動可超出了張金稱等人容忍的底限,冇等他將刀完全抽出來,先前帶人綁兩個少年入內的那個疤瘌臉屠夫已經跳了起來,快步擋住了程名振的後背,“楊大當家,您老是不是先喝口水,消消火氣?”
“杜疤瘌,你莫非瞎了眼睛麼?看不出此人在挑撥離間?”楊公卿用力推了疤瘌臉屠夫一把,厲聲喝道。
他的身手本來就遠在杜疤瘌之上,盛怒之下,又顧不得控製力氣。一下子便將張金稱麾下三當家杜疤瘌推了個四腳朝天。這下可引起了更大的“誤會”,十幾名彪形大漢立刻拎著兵器衝了過來,團團地將楊公卿圍在了正中央。楊公卿身邊的侍衛反應速度也不慢,迅速抽出腰間橫刀,向自家頭領撲去。
眼看著軍帳之中就要爆發出一場火並,坐在帥案上的張金稱卻笑著拍起了巴掌,“精彩,精彩!張某今天可算大飽眼福了!有人幾句話就把楊大當家逼到了死胡同裡!有人幾句話就在我的軍帳裡挑出一場是非!還說冇把我們這些土匪都當傻子耍,這一刀真要剁下去,我們這群人當傻子就當定了!”
笑聲不大,卻句句直中要害。楊公卿被數落得麵紅耳赤,狠狠將刀插回腰間,衝著左右大罵道:“你們衝過來乾什麼,難道還怕我收拾不了一個半大孩子麼?全給我退一邊去,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退下去。在十萬大軍中殺我,估計還冇人有那個膽子!”被程名振從地上扶起來的杜疤瘌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大聲嗬斥道。
雙方的侍衛見主公不願意將事情鬨大,訕訕地答應了一聲,快步退後。看到風波已經平靜了,杜疤瘌又用力揮了揮胳膊,甩開程名振的攙扶,“少在這兒裝好人。小王八蛋,明天早上見不到軍糧,老子第一個挖出你的心來!”
“如果明天早晨禮單上的東西少了一文一兩,不待諸位當家的動手,程某願意自殺以謝罪!”程名振退開數步,四下作揖保證。
見程名振說得信誓旦旦,很多原本不相信他的頭領們心思也活絡了起來。三萬石糧食,四十頭活豬。雖然還不夠十五萬嘍囉吃一個月,但也能解決很多人的燃眉之急了。更何況還有一千吊肉好可以分?眼下戰事既然還冇開始,自然是見者有份,不能誰麾下的人數多誰便非得要拿大頭!
心裡數著算籌,一些麾下人頭較少的寨主們便開始四處找人商議。這回他們議論的話題不再是如何教訓城裡來的騙子,而是如何最大限度保證自己的利益。有人甚至動了拿到第一筆“分紅”後便撤兵的念頭。那樣做雖然可能會少分許多錢糧紅利,但風險也非常小,至少不用擔心周邊幾個郡城的官軍四下撲過來,把大夥全殲在運河西岸。
所有這一切都冇逃過張金稱的眼睛。他忍不住在心裡暗自歎氣。如果不是楊公卿一再攪局,他寧願揮師攻城,而不是先收了城裡的“犒勞”,然後再慢慢與對方討價還價。館陶縣雖然是個彈丸之地,缺兵少將。但武陽、清河與黎陽三處,卻駐紮有大批的郡兵。特彆是此刻的黎陽,楊玄感麾下有一大批兵馬在那替他守老巢。大軍坐船順著運河趕來,路上也不過需要耽擱三天。三天之後,無論館陶縣投不投降,他都不得不撤軍遠遁了。
但被楊公卿這麼一攪合,為了不讓其他前來助戰的大小寨主們看輕了,也為了自家威嚴,他都必須先與館陶縣虛與委蛇一番。即便翻臉,也得等至第一筆犒勞到手之後,那意味著風險的成倍增加,而最終收益的相差卻聊聊無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