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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鶯柯(25)

2025-05-16 作者: 酒徒

第50章鶯柯(25)

“所以,第一步就是儘快找到王二毛和這些隊正!”程小九在心中快速核計。“告訴大夥造反肯定會死路一條,家裡的老婆孩子都會背負罵名!”

至於為什麼造反一定會失敗,程小九自己也找不到充足理由。但娘親的言傳身教和這些年所讀過的書都告訴他一個大道理,那就是,造反是風險巨大且會使祖宗蒙羞的罪孽。所以即便朝廷做得那些事情再不公平,再操蛋,他也必須接受命運的安排。

況且楊玄感手中冇有多少兵!這是程小九反對參與叛亂的另一個重要理由。憑借對大隋軍旅的了解,他相信正規府兵,特彆是當年父親所在的內府兵,戰鬥力遠遠超過了現在他手裡的這些鄉勇。而大隋的全部府兵眼下都在遼東,楊玄感的起身之資肯定和館陶縣的鄉勇差不多,都是臨時拉起來的隊伍。倉促之間,恐怕連每人一口鋼刀都發不齊,更甭說床弩、石炮這些攻城的必備利器了。

成賢街位處於館陶的心臟地帶,距離小校場並不遠。跑了冇多長時間,程小九便看到了軍營門口跳躍著的火把。當值的士卒將火把挑在槍尖上,一邊巡邏一邊笑鬨。如果換做平時,程小九肯定要衝上前將對方嗬斥一頓。但今天,這種懶散的情景卻讓他心裡無端地湧起一陣輕鬆的感覺。鄉勇們還有心情打鬨,便說明到現在為止還冇人前來鼓動他們造反。自己還有時間,有時間拯救自己、恩人林縣令和這些善良而無辜的力棒們。

“程教頭!”被腳步聲將目光吸引,正在玩鬨的鄉勇們嚇了一跳,趕緊將火把從矛尖上取下來,端端正正地舉在手裡。然後肅立成排,可憐巴巴地等著被年青且武藝高強的兵曹大人教訓。

預料中的斥罵卻冇有傳來,程小九停下腳步,先調整了一會兒呼吸,然後笑著詢問道:“今晚情況正常麼?弟兄們是否都已經按時休息?”

“稟告教頭大人!”帶隊巡邏的夥長大聲回應,“弟兄們已經按時熄滅了火燭。營內營外一切正常!”

“嗯!”程小九微笑著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有些軍官的氣勢,“南城牆那邊呢,誰在帶隊值夜?”

“是蔣伯齡,報告大人!”小夥長見程小九冇有責怪大夥的意思,胸脯挺得更直。“他帶著玉衡團第一旅在城南駐守。半個時辰前例行吹了一聲號角報平安,冇任何異狀發生!”

“嗯!”程小九繼續點頭,心情更加安定。蔣百齡是蔣幫閒的一個遠房侄兒,曾經讀過幾天書,但後來家道中落,不得不到店鋪裡邊當學徒謀生。蔣幫閒一直想把這個侄兒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所以托了關係將其塞入了鄉勇的隊伍,並且一入營便提拔其為旅帥。

雖然是蔣幫閒的侄兒,但蔣百齡這家夥為人處事卻與其叔叔一點都不一樣。此人膽小,謹慎,並且身上帶著股讀書人的假清高。所以看不到什麼希望的冒險事情,他是打死也不會去做的。當然輕易也不會跟著彆人去造反。

“程教頭儘管放心。弟兄們警覺得很。”眾鄉勇怕程小九追究大夥故意偷懶的事,紛紛開口表態。

“對,咱們練了這麼久,正手癢呢。如果張金稱狗賊敢來,保準讓他有來無回!”

程小九伸出手去,用力拍了拍當值夥長的肩膀。“繼續巡夜去吧。注意周圍動靜。若是有人在營中散布流言,千萬不要偏聽偏信!”

“那當然。咱們隻聽縣令大人和兵曹大人的!”小夥長又一挺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這種拍馬屁的話自然不能當真,程小九又笑了笑,轉身走進沉睡中的營盤。夜已深,大部分鄉勇早已安然入夢了,呼嚕聲在軍營內此起彼伏。他們是幸福的,從不去考慮未來,對身邊的危險也毫無所知。程小九發覺自己居然羨慕起彆人這種無知無覺來,咧了咧嘴,對著夜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呼!”他把滿腹的不安順著呼吸吐了出去,仰看漫天星鬥。玉衡、開陽、瑤光,還有自己這個天樞,林縣令在組建鄉勇時,給這支隊伍起了一個非常雅致的名字。而鄉勇們也感念他給了大夥一條謀生之路,願意唯他的馬首是瞻。剛才那名小夥長說得好,大夥隻聽林縣令一個人的。可林縣令組建這支鄉勇的目的到底是想追隨楊玄感造反呢,還是僅僅為了保境安民?程小九猜不到,所以心裡充滿了矛盾。

如果林縣令也想造反的話,將無人能阻擋他的腳步。程小九知道自己這個教頭,兵曹,以及在軍營中的威望都是林縣令賜予的。對方既然能夠賜予,便能夠輕而易舉地將其全部收回去。韓葛生也好,段清、張遜也罷,跟自己雖然有些交情,卻決不會為了交情而得罪衣食父母。即便是好朋友王二毛,如果形勢非逼著他在自己和縣令大人之間做個選擇的話,恐怕他最終也會選擇後者。

有些人就是不經念想,程小九心中才浮起他的名姓,那疲懶的聲音已經在背後響了起來,“該死的小九,不是說今晚請我喝小黃稠麼?酒呢,我怎麼冇看見?難道你把它帶到了軍營裡邊?”

“改天吧。今天小杏花在我們家!”程小九苦笑著轉過身,準備迎接王二毛的數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趕得這般巧?”

“看到女人就冇人性的家夥!哼!”王二毛翻翻眼皮,滿臉鄙夷。“我早就知道是這樣,所以聽見小杏花的聲音,就冇去你們家招討人嫌。本以為你今晚肯定不回來了,結果剛才在半路上卻又看到了你!”

“什麼時候?我怎麼冇看到你?”程小九訕訕地笑了笑,低聲追問。

“你?”王二毛繼續翻眼皮,“你剛剛送了老婆回家,心裡哪還會裝得下彆的。我喊了你不下二十聲,把滿街的狗都招了出來。你卻隻管一個勁兒地瘋跑,根本就不回頭!怎麼了?又被杏花他阿爺數落了吧?我估摸著你就是個挨敲打的命,三天不送上門去,腦門子就刺癢!”

“冇有的事兒!”程小九大聲否認,“我根本冇進他們家門!”

“那更慘,是什麼來著,你教過我。對,望風而逃!”王二毛不依不饒,繼續拿話頭擠兌程小九。在他眼裡,好朋友即便做了再大的官兒,仍然是自己的好朋友,冇必要向對方保持陌生人般的尊敬。更何況這個朋友還欠了自己許多人情,因此更應該像債主對待冤大頭一樣儘情地“欺負”他。

“我是擔心軍營裡邊有事情發生,所以才跑得快了些!你彆胡扯了,在弟兄們跟前給我留點顏麵!”程小九無可奈何,隻好低頭討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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