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鶯柯(15)
第40章鶯柯(15)
“嗯!”程小九聽得心裡暗自好笑,還是順從地站起身,走到灶台邊,劈了三根娘兩個日常用來頂替香火的竹篾子,用火種引燃了,恭恭敬敬地插到了灶王老爺麵前。
前路是福是禍,他自己看不清楚。但人做事,天在看。隻要自己做得不虧心,也不怕有什麼陷阱和磨難在前方等著。盈盈繞繞的香火中,程小九輕輕笑了起來,露出滿口健康的白牙。
“這林老爺好生糊塗!弟兄們辛辛苦苦一整年,不過尋個千十吊錢,還得上百號人來分!好端端地,他又安插個鳥兵曹進來!奶奶的,莫非還嫌錢賺得多麼?”縣城中央偏北的一所大宅院裡,有名頭上纏滿了白布的男人罵罵咧咧地道。
屋子裡點著上等的檀香,繚繞的煙霧後,露出一尊紅銅鑄造的財神和幾個陪著笑臉的熟悉麵孔。弓手蔣燁,牢頭李老酒,還有剛才與程小九一道喝酒的幾個頭麵人物都聚在這裡。每人捧著一盞茶,兩眼中隱隱透著幾分凶狠。
“我剛才套過我那便宜外甥的話!”弓手蔣燁放下茶盞,嘴角掛起一絲冷笑,“姓程的小子是個犯官之後,家裡冇什麼靠山。今日能被林縣尊看中,完全是走了狗屎運!您老如果覺得他紮眼,就直接吩咐一聲。我立刻派人給他設個套,三天之內,保證他自己卷鋪蓋走人!”
白布包頭者看了一眼蔣燁,不置可否。蔣弓手見自己的諫言冇有被采納,隻好低下頭去,繼續喝茶。濃鬱的檀香、酒臭還有茶香混雜在一處,熏得屋子裡的人昏昏沉沉,仿佛不知道身在何處。
“那小子今天撈了不少好處,也該知足了。您老放話吧,我派人幫著老蔣動手!”又沉默了片刻,半個時辰前還拍著程小九肩膀叫兄弟的牢頭李老酒信誓旦旦地保證。
白布包頭者又看了李老酒一眼,目光中依舊帶著幾分陰森。轉過頭,他一一掃視其他幾名衙役、幫閒,“你們看呢,咱們應該怎麼辦?”
“我看縣尊大人是被土匪嚇傻了,急著找個會武的當保鏢。就不想想一個小毛孩子頂個蛋用,看上去人模狗樣的,真刀真槍地打起來,早就嚇尿褲子了。”
“不過那小子的酒量真不錯。我們幾個輪番敬他,居然冇將他放翻!”
“賈頭兒,我們都聽您的。您說趕他走就趕他走,弟兄們冇二話!”
幾個幫閒、衙役七嘴八舌地說道,都認為程小九是個無足重輕的小毛孩子,如果賈捕頭不想多一個人來分大夥的錢,隨便使個絆子就可以將其從衙門裡踢出去。
“你師父呢,他老人家怎麼說?”滿頭舊傷的賈捕頭又將頭轉回來,衝著弓手蔣燁發問。
“我師父讓我一切聽您的安排!”蔣燁拱了拱手,非常乾脆地回答。
“老郭做人倒是瀟灑!”賈捕頭冷笑著聳肩,對蔣燁的師父郭進的滑頭舉止很是不滿。仔細揣摩了一下對方拒絕出頭的原因,他再次聳聳肩膀,笑著道:“既然縣尊大人需要個保鏢,咱們就讓姓程的暫時多樂嗬幾天。反正如果賊人真的打來了,也的確需要個敢出城迎戰的傻大膽兒。你等看好了賬本兒,彆讓他清楚咱們都有哪些進項。子光,你負責盯著他,如果他有什麼非分之想,隨時給大夥提個醒兒!”
“冇問題!正好縣令大人讓我去鄉勇那邊掌管軍械,平時少不了跟姓程的打交道!”三班衙役的頭目劉子光拍著胸脯答應。
“希望他知道自己吃幾碗乾飯!”賈捕頭非常不痛快,瞟了弓手蔣燁一眼,氣哼哼地道。
“那小子今天倒是說過,他隻想幫縣令大人練兵,不敢動咱們的台盤!”蔣燁趕緊低頭,將對自己有利的消息遞過去。他師父郭捕頭和賈捕頭雖然聯合起來把持著整個館陶縣的所有額外收益,但彼此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鐵板一塊。二人為了地盤和收益分配問題經常起一些小摩擦,每次都是他們這些做徒弟的夾在中間當擦腳布。
聽了這話,賈捕頭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鼻孔中輕哼了一聲,冷冷地道:“算他識相。不過你們也彆相信他。不知道水深水淺時,誰還不會夾著尾巴做人?一旦他把兵曹位置坐穩了,胃口也肯定會跟著大起來。到那時,他多拿一分,大夥就少得一分!誰也討不到便宜!”
弓手蔣燁滿臉堆笑,“您老說得一點兒冇錯。我師父估計也是想先觀察他幾天,然後再跟您老商量如何把他從衙門裡邊擠出去。他今天已經給了姓程的不少小鞋穿,要不是董主簿從中插手,也許等不到明天早上,姓程的自己就挖坑把自己給埋了!”
“姓董的就會裝好人!”賈捕頭繼續冷笑,“反正隻要跟定了林縣令,咱們每年的收益都少不了他那份兒。奶奶的,虛偽!”
眾人聽賈捕頭又開始將矛尖對準了主簿大人,都識趣地閉上了嘴巴。說怪話也需要講究級彆的,捕頭和主簿大人兩個互相看不順眼,屬於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鬼最好連看都不要看,免得不小心遭受池魚之殃。
李老酒是賈捕頭的嫡傳弟子,不敢冷了師父的場麵。見眾人都低頭喝茶,趕緊站起來,笑著給賈捕頭出主意:“其實您老也不用太看重那小子。這不是要對付張金稱麼,到時候想辦法讓他出城立功便是。反正那小子自以為槍法好,武藝高強得冇有邊兒!”
賈捕頭跟杜疤瘌父女交過手,知道對方的厲害。那真真是絕頂高手,好在自己當天見機得快,發現勢頭不對立刻轉身後撤。如果換了其他一條路走到黑的家夥,肯定已經被杜疤瘌父女卸成七八大塊了。
話說回來,如果能讓程小九跟杜疤瘌父女火並一場,當然比由自己動手收拾他更好。林縣令那邊,也不會怪罪大夥不給他留顏麵。想到這層,他心裡火氣漸平,點點頭,笑著說道:“這個主意不錯。暫時就這麼定了。姓程的不是武藝高強麼,屆時就讓他跟杜疤瘌比比誰胳膊頭更硬。”
“還是您老人家高明,隨便一道就讓那小子栽溝裡邊去!”眾衙役們笑著稱讚。
賈捕頭心裡覺得受用,得意洋洋地喝了幾口茶,繼續安排道:“既然定下來了,最近這兩個月,也彆虧待了那姓程的。免得被他看出端倪來,到時候不肯好好用力。小蔣,你按照給市曹、戶曹舊例,每月的車馬錢也給姓程的一份。至於那姓王的小跟班兒,就照你門下弟子的標準走吧,反正他也是你外甥。需要的時候,說不定還能拿來用一下!”
“是。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我師父也是這麼說!”弓手蔣燁點頭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