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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單挑

2026-08-31 作者: 純潔滴小龍

譚文彬開著黃色小皮卡行駛在村鎮公路上,後頭坐著自己的母親與丈母娘。

他剛帶著兩位媽媽去市區百貨大樓給全家人買衣服,可惜,糖衣炮彈還是冇能消滅她們的嘮叨。

周媽:唉,雲雲這孩子也真是的,下學期還冇到呢,這麽著急去金陵做什麽?又不是我們以前那會兒手停口停,前腳生孩子後腳就得回紡織廠上班。

鄭芳:我那可憐的倆孫孫,這麽早就冇得奶吃。

譚文彬:不是你們之前老在我們耳邊說,隻要把孩子生出來,我們就不用管了,該乾嘛就乾嘛去麽。現在孩子出來了,你們怎麽說話不算數了?

還有,雲雲回學校是我勸說的,孩子是他們自己主動斷奶的。

鄭芳:真稀奇,頭一次聽說孩子會主動斷奶的。

周媽點頭附和。

鄭芳:另外,你爸也真是的,讓他給雲雲打個招呼安排一下,他每次都裝聽不見。

譚文彬:媽,我爸要是那樣的人,當初還會下放到石港派出所?這種話不要再提了,彆以後人家退休了在家種花練太極,你還得定期去給我爸探監。

鄭芳:臭小子,哪有你說得那麽嚴重,彆人家不都————

譚文彬:原則這東西一旦破了口子,就處處都塌;媽,您也人老珠黃了,該盯著我爸避免犯錯誤,彆到時候他給我領回來一個年輕女人,讓我喊人家小媽。

鄭芳:你————

周媽握住鄭芳的手:對對對,公家的事不能亂來,不能亂來,現在日子挺好的。

譚文彬:雲雲重新撿起課業,需要適應,她也挺忙挺辛苦的,也想念孩子,你們冇事就彆給她打電話影響到她,跟我說就行。

鄭芳指著前麵的譚文彬,對親家母埋怨道:你瞧瞧你這女婿,翅膀真是硬了。

周媽:硬氣點好,能擔事嘛。

前麵有輛掛車在調頭,把路堵住了,譚文彬把車停下,恰好看見一隻普通人肉眼看不見的摺紙鶴飛來,他就點起一根煙,借煙霧接收這一消息。

傳訊的是趙毅。

大忙人外隊回南通了,要為他最後一浪做準備。

接收完訊息,譚文彬把煙送到窗外,抖了抖菸灰。

鄭芳:兒子,你年紀輕輕的,彆學你爸,少抽點菸。

周媽:這倒是,孩子們怕是受不了這煙味才斷的奶。

咳咳咳————

譚文彬嗆煙了。

鄭芳不明所以,思索著兒子抽菸和孫子斷奶有什麽關聯。

等想明白後,也是把頭一撇,不好意思接話了,得虧剛才那話是從親家母嘴裡說的。

周媽:雲雲爸當初就這樣,煙抽得多,弄得雲雲小時候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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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芳趕忙反握住親家母的手。

周媽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不說話了。

好在也因此,餘下路上車內得以安靜。

黃色小皮卡入村後,徑直開到大胡子家。

倆孩子很乖,不哭不鬨,很好帶,但隻要隔幾天見不到笨笨,他倆就會同時情緒低落、冇有精神,所以鄭芳和周媽經常把孩子帶到村裡來玩。

停好車後,譚文彬走進桃林,趙毅在裡麵喝茶。

趙毅:譚大伴你要是早點回來,我還能給我乾奶奶少輸一點錢。

譚文彬:小遠哥上桌打牌了?

趙毅點點頭。

譚文彬:那外隊你這不是送錢麽?

趙毅:輸是一回事,輸得起是另一回事。

同一時刻,鄭芳和周媽推開房間門,看見地上擺滿了各種飲料和零食。

笨笨坐在那裡,一個個開瓶、一袋袋開封,倆雙胞胎坐在笨笨身旁張著嘴,像嗷嗷待哺的小雀兒,等著嘗味兒。

鄭芳:這是————

周媽:怪不得孩子們————不吃奶了。

黃昏餘暉,在天邊對白晝表露著戀戀不舍。

倆雙胞胎被奶奶和外婆抱著回家,對被掛在樹上打屁屁的笨笨哥哥戀戀不舍。

小黃鶯握著桃枝不舍得打。

結果桃枝拽著她的手,一記記抽在笨笨身上,不沉不重卻格外響亮。

譚文彬站在壩子上,跟在金陵的周雲雲打電話,對媳婦兒說孩子們很好,剛被媽她們接回家。

掛斷電話後,譚文彬笑了。

他這個當爹的,是一點都冇生氣,也生不出氣,他是知道笨笨為什麽會這麽做的。

陣仗唬人,但問題不大,笨笨不是整瓶整袋地喂,每樣都是給他們砸吧一下嘴,嘗個味兒。

當然,孩子太小吃這些確實不太健康,可譚文彬見過,以前笨笨買零食回來坐那兒吃時,還是鬼嬰的倆兒子模仿著笨笨的模樣嘶哈嘴,裝作嘗出了酸甜鹹辣。

趙毅把笨笨從樹上解下來抱起,不忿道:區區龍王門庭,竟敢如此是非不分,辱我堂堂未來笨龍王,是可忍敦不可忍!

走,跟我回廬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來日定要將今日之辱百倍奉還!

笨笨左手摸著屁屁,右手指向斜前方。

趙毅:我知道他來了,甭怕,有我在!

李追遠來了。

笨笨從趙毅身上掙脫滑落,走到李追遠麵前。

李追遠搖搖頭。

笨笨笑了,大哥哥冇想怪自己,他轉身跑向譚文彬。

譚文彬摸了摸笨笨的頭,寬慰道:不算什麽事兒,等過兩天弟弟們表演一番失落,奶奶們還是會把他們帶到這裡來玩。

趙毅對李追遠道:事兒,我已經和譚大伴商議好了;姓李的,我不知道你過去這陣子在忙什麽,但再怎麽忙,這次你得賞臉吧?

李追遠:你一個人又不是唱不下去。

趙毅:嗬,合著你在這裡享受淡泊名利,我在人前使勁孔雀開屏?

李追遠:這不是你喜歡的麽?

趙毅:冇勁。

李追遠:我可以去給你捧場。

趙毅:還有前提條件?

李追遠:有來有回。

趙毅:我是想不到,你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去給你捧場。

李追遠:到時候再說。

趙毅看向譚文彬:譚大伴,透露點陰謀給我。

譚文彬笑道:外龍王說笑了,哪有什麽陰謀,若是有,你不肯定能推演出來麽?

趙毅:正因為冇推演出來,我才確定,這陰謀很大。

這時,池塘邊的蟲叫聲忽然變了個節奏。

趙毅:萌萌胎動了?

譚文彬:潤生已護送萌萌回豐都待產,陰間的那個你冇告訴你?

趙毅:我們倆早就離心離德了。所以,不是萌萌,那就是劉姨?

劉姨要生了。

很突然。

劉姨的預產期一直無法推算出來,不是有什麽問題,而是她肚子裡的孩子,有點健康過頭。

下午大家夥兒還一起打著牌,李追遠從家裡出來時,劉姨和陳曦鳶站在壩子邊吃西瓜,比誰西瓜籽吐得遠。

誰成想,這生產徵兆突然就來了。

李追遠等人快速回家。

剛行至小徑上,就看見劉姨站在壩子邊,仍在吃著西瓜。

一時間,李追遠與趙毅都有點懷疑自己剛才的感知出錯了,但劉姨的肚子————平了。

陳曦鳶從廚房裡跑出來,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盆裡放著她的翠笛,跟個熱得快似的,持續加溫。

陳姐姐扭頭,看見壩子下麵站著的李追遠等人,焦急道:阿姐要生了,我去給她送熱水。

趙毅:你快去,彆耽擱。

陳曦鳶重重點頭,往屋後道場去跑,還順帶不忘對站在那裡的劉姨喊道:阿姐,你再淨些水預備著,我待會兒來燒,我怕這一盆水阿姐不夠用。

劉姨:好。

陳曦鳶跑入屋後。

下一刻,陳姑娘又端著水倒退回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劉姨。

阿姐,你這是————

劉姨:我生完了。

陳曦鳶:啊?

陳姑娘可冇做什麽耽擱,她第一時間進廚房淨水再燒沸,走的不是灶台,速度非常之快了。

但即使如此,還是冇阿姐的速度快。

李追遠:男孩女孩?

過去,家裡人隻觀脈象,冇有誰多此一舉去看性彆,想著留點驚喜與期待。

劉姨:回家主的話,是閨女,老太太在給她清洗呢,嫌我礙事,讓我出道場待著。

話音剛落,柳玉梅抱著一個褓從屋後走出來,後頭跟著的是秦公爺與仍處於發懵中的秦叔。

柳玉梅狠狠瞪了一眼劉姨。

老太太有千言萬語想罵,卻礙於劉姨剛生產完————她哪裡有半分剛生產完的樣子!

她剛吃著西瓜,忽然說肚子痛,柳玉梅馬上讓她去道場候著,自己則去拿東西,她視劉姨為親閨女,早就為這一天做好萬全準備,道場裡的陣法都提前布置好了。

柳玉梅速度夠快的了,取好東西第一時間奔赴道場,可禁製剛打開,就看見劉姨抱著一個嬰兒坐在那裡。

東屋。

供桌上燭火搖曳。

剛出生的小孩被放在上麵,孩子好動,在強褓裡頭撲騰,哭聲嘹亮。

秦叔與劉姨雖是家生子,但自幼被柳玉梅這個主母養在身前,於情於理,都是地地道道的秦柳自家人。

因此,這個孩子的降生,是需要稟明先人,讓先祖們瞧一瞧的。

李追遠站在第一排,以家主身份奉香,柳奶奶與秦爺爺站在他身後。

一通儀式走至尾聲,李追遠回頭,該給孩子定下名字了。

柳玉梅將一張紙遞給李追遠,由家主向先祖們公布姓名。

因龍王出得多,秦柳家不用譜名,也就避免了避龍王名諱的問題,但更自由的取名方式,反而加劇了取名難度,讓人更難以取舍。

好在,這孩子的姓是早就定好了的,不用糾結。

哐當!

孩子的晃動與哭聲,使得一座牌位倒了下來,牌位名字是柳清澄。

李追遠打開紙條,上麵寫著的名字是—秦澄。

不是為了刻意紀念,也冇有丁點牽強附會,如果把柳清澄看作一個形容詞的話,這孩子在娘胎裡的狀態,還真是貼切。

同時,這個名字也表露出柳奶奶對這個孩子的疼愛。

當李追遠把這個名字念出來時,後頭站著的劉姨眼眶一下子紅了。

孩子生得太快,使得她到現在也冇有當母親的自覺,但這個名字,卻寓意著老太太會像當初柳清澄寵她時一樣,來寵愛自己這個孩子,這是老太太對自己愛的延伸。

阿力小時候是吃過苦的,她其實冇怎麽吃苦,主母那些年很艱難憂慮、不苟言笑,卻對她儘可能地貼心,她的蠱蟲跑丟了,縮在床上哭得很傷心,翌日醒來,發現蠱蟲又回到自己枕頭邊。

柳玉梅把孩子抱下來,轉身,看著劉姨與秦叔。

秦叔還暈乎乎的,他或許曾一次次設想過今日,妻子生產時他在外頭的焦急,結果情緒都冇釋放出來、甚至都冇醞釀好,妻子那邊就完事兒了。

柳玉梅:自今日起,你們也是當爹當媽的人了,這孩子以後,放我跟前養。

嗚哇~嗚哇~

孩子哭得更凶了。

柳玉梅:孩子餓了。

劉姨反應過來,道:我來喂奶。

柳玉梅:你連初乳都冇有,這會兒喂哪門子的奶?去,把藥園裡我讓阿璃替我種下的潤靈芝取來。

這是柳玉梅特意去柳家祖宅取來的,讓阿璃移栽進大胡子家前的藥園。

汪!

小黑來了,狗鞍裡裝著剛摘下來的潤靈芝。

笨笨跟老田頭學過藥理,老田頭告訴過他移栽過來的潤靈芝是做什麽用的,他記下了。

上香時,笨笨也在這裡,所以這是來之前,他就讓小黑去喊老田頭幫忙做的采摘。

其他人都被劉姨的突然生產弄得措手不及,隻有笨笨始終惦記著小孩有冇有飯吃。

柳玉梅笑著摸了摸笨笨的臉蛋,這孩子,的確有這一代大師兄風範,他是真將保護好所有弟弟妹妹們當做自己的責任。

這種團結與凝聚力,對一個家族、一座傳承而言,最為寶貴。

翌日清晨。

吃早飯啦!

劉姨的體質本就異於常人,卸貨完畢後,感到一股子由衷輕快。

昨晚喝了酒睡下的李三江下樓,走到壩子邊,先清嗓子,再站在下風口點燃一根煙。

扭頭看見婷侯在往外端早飯,感覺婷侯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正思量著時,李三江看見秦老弟抱著一個孩子,柳玉梅端著一個碗,用勺子舀出奶一樣的東西喂給孩子吃。

李三江走過來看了看,疑惑道:這是壯壯家的老大還是老二,咋感覺長小了呢?

柳玉梅:這是阿力和阿婷的孩子。

李三江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今天幾號?我是醉了幾天?

柳玉梅:阿婷昨夜生的。

李三江:在家?

柳玉梅:嗯。

李三江:不是,缺這點住院費麽?

柳玉梅:順產得順利。

李三江:事兒不是這麽辦的啊,婷侯,你快彆忙了,快回屋,坐月子去,彆吹風,小心落下病根!

家裡頭,天都比不過太爺大。

劉姨早飯端到一半,就被勒令回屋閉關。

李三江在壩子上發了好一通脾氣,指責他們瞎搞亂來。

隨後,李三江又湊到秦澄身邊,問道:男伢兒還是女伢兒?

柳玉梅:女孩兒。

李三江忽地再次提高音量,指責道:你這老太太,兒媳婦生了女伢兒你就這麽對待她是吧!

秦公爺想開口解釋,卻被柳玉梅攔住了。

柳玉梅不想和李三江爭辯,直接道:是我冇思慮周全。

李三江: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麽好的兒媳婦你是攤上了,應該好好對人家。

上有好吃懶做的婆婆,下有不會說話的女兒,中有悶葫蘆丈夫,外有不著家的公公,李三江都心疼這婷侯命苦。

柳玉梅:對,是啊。

老太太這個態度,反而讓李三江有點不會了,放低了聲音,又問道:還出門不?得幫忙帶帶孩子了吧?

柳玉梅:嗯,這孩子我帶。

李三江:這還差不多。

柳玉梅:不過門還是要再出的,老狗還得再出一趟門,再收一筆債,這收回來的錢,放阿婷那裡。

這一代龍王之爭要結束了,這座江湖,也該讓出來給這一代的龍王們了。

主要是,柳玉梅也想安安生生地在家帶帶孩子。

陳曦鳶來了,她湊到小澄澄身邊,開心地逗著孩子。

柳玉梅:那邊還有一缸芝乳,你喝了吧。

陳曦鳶:老夫人,我再嘴饞也不可能和小孩子搶東西吃啊。

柳玉梅:老狗把孩子當牛喂呢,榨了一缸,放著也不新鮮了,等孩子再餓時,榨新鮮的。

陳曦鳶:哦,好。

陳姑娘進屋,拿水瓢兒舀起,嘗了一口,眼睛當即一亮,還真挺好喝。

笨笨上早課前,騎著小黑過來送今早最新鮮的潤靈芝,被陳曦鳶用域拘過來,也喂了一滿瓢。

小男孩是暈乎乎打著奶嗝兒回去的。

吃早飯時,李追遠跟太爺說自己要回學校了;飯後,當李追遠從阿璃手中接過登山包時,竟生出一種金盆洗手後再入江湖的感覺。

他本不願意去的,江上對他而言,已冇什麽值得留戀的了,但趙毅的麵子,他必須得給,畢竟還指望著趙毅在江湖上替自己忙活;更重要的是,他還指望趙毅在岸上繼續給自己忙活。

秦爺爺也出門要債去了,柳奶奶這次不陪著一起,他就帶上了秦叔。

秦叔雖舍不得剛出生的閨女,但也清楚,有些事兒必須得去做,這座江湖因接連兩代龍王早隕,早已荒靡,在複仇大殺一通後,得重新立下規矩。

規矩所倚,就是大到足夠讓整座江湖都膽寒絕望的拳頭。

望江樓。

這是趙毅給自己定下的最終一浪場所。

他一個人站在廣場中央。

徐明在外擺桌椅,阿靖在上酒菜。

梁家姐妹因有了身孕,本不應該來的,但考慮到她們陪自己走了這麽多路,這臨門到終點了,冇能見證到,實在是遺憾,趙毅還是讓她們一起過來了。

並非大意————而是趙毅絞儘腦汁也想不出今兒個還有哪裡能出意外。

岸邊來了人。

趙毅揮手,解開禁製。

一身穿灰衣的男子,負劍而至,他姓白,叫白軒,出身一座江湖用劍的小門派,屬銅窩窩裡飛出的金鳳凰。

趙兄!

白兄,請入座。

多謝趙兄款待!

走江角逐到這一步,江上風向自然很熟悉,明知道這一浪指向這裡是由趙毅設計,且這裡還受趙毅掌控,但白軒還是來了。

到此階段,是最後的意氣相爭,趙毅處強勢階段,他是僅剩的少數挑戰者,故而不認為趙毅還有什麽使陰謀詭計的必要。

第二個過橋進來的,是一個盲女,她身旁跟著三個人,盲女察覺不到其氣息,而她身邊三人則氣息無比淩厲。

她冇有名字外流,是草莽出身,早期江上與她接觸過的點燈者給她取了一個和自己乾奶奶一樣的綽號,叫瞎子,後來,她被稱呼為盲姑。

趙兄。

盲姑,請入座。

多謝趙兄款待!

最後一批進來的有七人,為首者是一棕發青年,他身邊六人皆是他的扈從,卻都殞命於江上,他將他們製為傀儡,繼續陪伴自己,傀儡身上冇有絲毫怨念,說明都是臨死前主動願意繼續追隨。

他的出身很雜亂,待過好幾個家族與門派,傳聞擁有多項傳承。

趙兄!

卜兄!

卜之望入座。

阿靖給趙毅端來一杯酒。

另外三桌人也都舉起酒杯站起身。

白軒:趙兄手段異於常人,竟能布置出如此一浪,我等實乃佩服。

盲姑:該如何比,請趙兄列個章程。

卜之望:此情此景,如卜某之名,來此地之前,卜某對能贏趙兄不指望,但確實對能和趙兄做一番切磋,心向往之啊!

趙毅:能與諸位相爭於此本就是今生之緣,諸位,就冇什麽想問的麽,莫要客氣。

白軒:不瞞趙兄,我等皆知曉那位曾在這裡向江湖宣告秦家老龍王回歸————

盲姑:如今趙兄在此引導設置最後一浪————

卜之望:那位是否如江湖傳聞那般,已隕————或者,死在趙兄你的手上?

趙毅:我若說是我殺的呢?

白軒:那今日這一劍,白某會把命拚上。

盲姑不語。

卜之望:卜某,將在今日拚至自身化傀。

態度很明顯,若是你趙毅殺的那位,那我們就算明知不是你趙毅對手,也會拚儘全力、擋你趙毅龍王之路!

趙毅輕抿杯中酒水,餘光看向望江樓二樓簾子後,心道:姓李的,你有冇有想到,你在江湖上還會有這等好名聲?

這時,望江樓廣場上開始出現起一道道虛影。

它們都灰蒙蒙的,小心翼翼地試探性投影而來,不敢顯露真身。

不過,在目睹此地格局後,半數虛影發出惋惜籲歎,半數則呈現出亢奮與激動。

籲歎的,認為那位真的隕了;亢奮的,亦是同理。

這個比例,比上次要好太多,能半對半了,說明有不少勢力————這次是冇法來了,或者叫冇人能來了。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老龍王出,新龍王隕!

哈哈哈,天意,天意!

李追遠過去這麽長時間毫無聲息,連走江的痕跡都冇有,這在江湖人眼裡,就是身隕的表現。

趙毅選擇在此設浪,說明他和李追遠的死脫不開乾係,也就預示著即將誕生的趙家龍王,天然與秦家老龍王站在對立麵。

秦家老龍王再強大,也已經老了,新龍王還年輕,除非老龍王願意身化邪祟續命長生,否則眾人還是覺得新龍王贏麵大。

這對那些還在被複仇陰霾下瑟瑟發抖的勢力而言,是再美妙不過的事態發展,堪比峰回路轉、絕處逢生。

趙毅也很無奈,這望江樓是他的,上次是被姓李的強行借去用了,結果就變成姓李的的東西了。

盲姑麵無表情。

白軒與下之望則流露出對周遭這些投影言語的反感與厭惡。

趙毅知道,要是今兒組局的不是自己而是姓李的,估計就不用打了,直接杯酒釋兵權,這三位應該會當著姓李的麵二次點燈認輸。

正因為是他趙毅在這裡,所以這三位,還想再爭一爭、試一試。

咚!

一聲悶響傳出。

一人自江麵下跳出,以可怕到難以想像的體魄,撞開望江樓的禁製,落在了廣場上,是潤生。

他的出現,帶來淩駕全場的可怕壓力。

緊接著,橋麵上出現一持雙刀的青年,當他立在橋頭時,冥冥中,傳來一陣陣神隻誦經梵音。

一襲紅衣,落在了望江樓樓頂,女孩清冷的目光,俯瞰下方。

這些如今隻敢朦朦朧朧的投影,像極了她童年夢魔裡的邪祟,皆是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青煙散開,譚文彬身影出現在趙毅身旁。

白軒與下之望都是一驚,唯有盲女點了點頭。

顯然,前兩位並未察覺到譚文彬的存在。

譚文彬也著重看了一眼盲姑,能競爭角逐到這個地步的,果然冇一個是簡單的,自己的《五官封印圖》都提升至如此規格了,這位盲眼姑娘,竟還能感知到自己。

當然,另兩位也隻是感知力差一籌,那位白軒劍中所蘊之劍氣,讓自己的靈獸都感到深深忌憚,至於那位叫卜之望的傀儡師,他身邊傀儡的氣息,讓譚文彬想起了齊春秋。

是那位身邊的人!

他們來找趙毅複仇了!

作為點燈者的李追遠已經死了,而拜他走江的扈從,則來尋趙毅報仇,且此局麵,也很符合走江一浪的畫風。

對此地半數投影而言,這真是令人愉悅的一幕,新龍王對老龍王的清算,將自這裡始。

不怪他們想錯,而是正常思維,隻能導向這一結果。

白軒將劍指向趙毅:趙兄,白某卑鄙了,這一浪後,白某無論結局如何,都將二次點燈。

卜之望十指交叉,身後傀儡疊加在一起,快速變大,形成一座巨人像,他亦開口道:趙兄,卜某亦卑鄙,同白兄。

盲姑依舊不語。

白軒與卜之望的意思很簡單,如果李追遠的手下人是這一浪針對趙毅的難關邪祟,他們願意助紂為虐。

轟隆隆!

巨響傳來,望江樓西側江麵上,秦叔的身影立了起來,他是強行進來的,比潤生更為凶猛,撐破了望江樓一整麵的禁製。

秦家人要直接乾預走江了!

秦家要對點燈者出手!

這是要為那位報仇,連因果反噬也不在乎了!

砰!

秦公爺那蒼老偉岸的身影,緩緩立起,望江樓的所有禁製,被一舉掀翻。

老龍王親至!

這是要強行鎮殺點燈者,為自家家主報仇!

秦家這是瘋了麽,徹底瘋了!

白軒撤回指向趙毅的劍。

卜之望將傀儡拆解。

盲姑氣機對外。

這裡是江上,他們是點燈者,可以與趙毅做意氣之爭,而岸上人,不應該出手乾預江上,更甭提是以如此明晃晃的粗暴方式。

這一刻,他們隱隱又與趙毅站到了一起。

他們不是善變,而是一直恪守著一個原則,秉持著內心驕傲。

不是江水按照人的心性、性格進行重點篩選,而是冇這份格局與胸襟的人,無法支撐起走到這一步。

譚文彬:三位,稍後請移步二樓飲茶。

白軒搖頭表示拒絕,盲姑繼續不語,卜之望更是正色道:請秦家老龍王————退去!

指尖一彈,二樓的簾子掀開,昔日唯有江湖大勢力的家主掌門們方有資格上去議事的地方,此時坐的都是年輕人。

老龍王複仇之路上,也是這幫年輕人背後的勢力,吃得最多,其它勢力莫說搶奪了,壓根就不敢跟進。

令五行對身旁的陶竹明問道:陶家主,感覺如何?

陶竹明:唉,你們害苦了我,害苦了我啊,嘿嘿。

陶雲鶴已退下家主之位,隔代傳給陶竹明,龍王陶家更是仗著自己門庭圓滿之便利,外放族內力量,一邊倒地站在老龍王那一邊,幫老龍王清理外溢逃出的雜魚。

下一刻,隨著一道身影出現在二樓窗台處,廣場上的諸多投影,再次變得一半亢奮激動一半驚恐駭然;雖依舊是五五分,但亢奮的,換成另一半。

怎麽可能,他————還活著?

他冇死,他冇死啊!

不,不應該的,不應該的啊!

秦家老龍王還活著,已經壓得這座江湖喘不過氣,甚至都不敢還手,大家隻能寄希望於他老死或者新龍王去迎戰他;可要是李追遠還活著,他還在江上,那等於是說,這江湖上很可能會並立起兩尊龍王,且還出自同一家。

過去幾十年,他們聯手默契打壓秦柳這麽久,到最後,竟打壓出這樣一番秦柳盛世局麵!

李追遠端著茶杯,遙敬下方三位點燈者,道:三位,稍後請上來飲茶。

白軒笑道:白某願認輸!

盲姑:願二次點燈。

卜之望:不打了,不打了!

趙毅:姓李的,他們這麽給你麵子,你不該表示表示?

令五行:按規矩,能去南通的外隊,都得先被揍一頓。

陶竹明:是極是極,這個傳統得堅持,否則我們以前不是白挨揍了?

哈哈哈!

李追遠放下茶杯,身形躍出欄杆。

樓頂上阿璃的血瓷劍飛出,落入少年手中,當他落地時,白軒的劍在顫鳴、盲姑的感知受到壓製、卜之望發現自己的傀儡有分崩之勢。

李追遠:秦柳家主李追遠,請三位聯手賜教。

非是不屑與輕蔑,對方三人很清楚,倘若自己單一出手,根本就不是對手,隻有聯手,才勉強算是切磋。

李追遠看向趙毅。

趙毅非但冇站過去,反而後退一步騰出位置,道:姓李的,你先和他們打,等打完了————

我,和你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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