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接親
唔,真香啊~
老田頭掬起一捧散發芬芳的黑土,湊到鼻前,深吸一口,麵露陶醉。
他是九江趙氏家生子出身,自幼在趙家長大,在江湖上算是見過世麵的,但在進了這龍王祖宅後,他才意識到,什麽叫————天材地寶路邊草。
一代龍王的開創,與代代龍王的層出不窮,完全是天與地兩種概念,就算是冇出龍王的時代,柳家也依舊是江湖頂尖巨擘,加之柳家人主風水之道,什麽好物好件兒乃至好洞天福地,人都能輕鬆找到,也能往家裡搬。
秦家則是另一種極端,他們普遍認不出什麽是好的,遇到順眼的就搬回家,除了能用於煉體的,其餘的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用,也懶得用,因此出現了蛟龍屍骨做觀景台、上品陣法材料鋪路的粗獷豪奢。
老田頭與這一捧土親熱完後,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身旁的桶裡,這是笨笨本打算提著去夏令營裝毛筆的桶。
少爺啊少爺,老奴給您丟人了,但老奴實在是忍不住哩。
好不容易進一次龍王祖宅,他隻敢偷點土回去,偏偏偷得喜不自禁。
土中有隕落邪祟沃肥,將其帶回,得給自家少爺種出多好的菸葉啊。
轟!轟!轟!
後頭,傳來激蕩聲,這是交上手了。
老田頭縮了縮脖子,又繼續偷起土,顯然是有點習以為常。
這是柳老夫人在和柳家祖宅裡的邪祟們打架呢。
那晚,老田頭帶著笨笨和狗,星夜兼程,趕赴柳家祖宅。
笨笨出手,打開了祖宅外圍禁製。
等抵近祖宅、還未來得及叫稟,柳家祖宅大門就砰的一聲開啟,一隻金色的大手攜恐怖之勢從裡麵探出。
老田頭嚇得要死,把笨笨護在身後。
笨笨掙脫了老田頭的手,笑嗬嗬地張著手臂從老人背上跳下去,被金色大手溫柔接住。
老田頭這才舒了口氣。
熊善說得冇錯,柳家邪祟們對笨笨這孩子稀罕得緊。
護送任務完成,老田頭打算回廬山等自家少爺,順帶看看江湖風向。
結果來時好好的,回不去了。
笨笨開啟的出入口消失不說,整座湖泊似被加了一層蓋,隔絕內外。
柳家邪祟們清楚,倉促間,由一個外人護送著笨笨來到祖宅,意味著什麽。
更何況,除了南翁,柳家大邪祟們普遍都有極高的望氣水準,能感應得到這天機,正被攪得風詭雲譎。
這不是代表著有天大的事發生,是天本身在發生大事。
此等局麵下,柳家邪祟們直接操控起祖宅大陣,自封於內;就算外頭天塌地陷,它們也會死守祖宅,培育笨笨長天,為柳家繼下一代傳承。
除了不讓出去,老田頭也冇遭受什麽為難,雖然也冇人來管自己吃喝,但柳家祖宅向他敞開。
稍微有點眼力見兒,彆去那不該去的敏感區域,花圃裡的那些江湖名貴的靈芝仙草,他可以自己拔出來,壘個灶,炒盤韭菜。
嘴巴淡了,也能摘些院內樹上結的靈果打打牙祭。
日子倒也————不是,這他娘的簡直就是神仙日子。
冇過幾日,祖宅外的禁製被人強行打開了,有人進來了。
老田頭悚然一驚,以為是外頭風雲突變,江湖仇家聯手打上門來了!
在聽到柳老夫人的聲音後,老田頭這才擦去額頭上的虛汗。
老夫人來接孩子了。
說明最壞的情況冇發生,李家主他們應該冇事,自家少爺也冇事。
老田頭收拾收拾行李,準備跟著柳老夫人一起回南通,心裡琢磨著該如何向劉金霞解釋自己在夏令營事上的不辭而彆。
但很快,讓老田頭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柳老夫人居然和自己一樣,來時好好的,也出不去了!
得知此事後,老田頭把臉憋成了豬肝色,不敢笑。
柳老夫人對祖宅裡的大邪祟說,風波既平、危機已消,該帶孩子回家了。
大邪祟們不信。
不僅不信,它們甚至還懷疑柳玉梅是想把孩子帶走,好一家人殉個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柳玉梅聽到家裡窮親戚們竟如此看待自己,認為自己會做這如此蠢事,也是氣炸了,直接動起了手,搶人。
但柳家邪祟們同仇敵愾,又掌握著地利,柳玉梅又不會真下死手,還真奈何不得它們,甚至反被它們奈何住了。
接不走笨笨不說,她本人也被留在了這裡,也需要人來接。
在從小長大的自己家,遭受這種反客為主的待遇,柳玉梅幾乎每天都要去找家裡大邪祟們打一架。
打架是為了消氣,可心底其實冇什麽真氣,打完後,該喝茶喝茶、該聊天聊天,第二天繼續打,打完後繼續敘舊。
柳玉梅如今不是家主,而是長老。
且前些年她還是家主時,就已經有些鎮不住家裡的這幫窮親戚,得靠著昔日香火情做安撫。
若非李追遠崛起,強勢續上故事,當下的秦柳祖宅,都到了要出亂子的時候。
在譚文彬的鏡夢裡,兩家祖宅就被江湖聯手攻破了,不是它們守不住,是從內部被瓦解了。
當然,及時送來笨笨,且是活著的笨笨,能有效遏製這種情況的發生,笨笨是這幫孤寡老邪的精神支柱。
它們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外在一切,它們不允許,這孩子遭遇一丁點意外。
就算柳玉梅親至,也無法提供這個保證。
梅丫頭,你老了。
白姑給柳玉梅倒上茶。
柳玉梅歎了口氣,端起茶杯,自嘲道:是啊,老了。
白姑伸手,幫柳玉梅拂起鬢角半白的頭發,她還記得梅丫頭小時候,它們這幾個大邪祟為了爭當她的師父不惜大打出手的場麵。
白姑:隻要是想當人,就得承受歲月不饒人的局麵。
因為你老了,你的承諾不頂用了,想接走這孩子,得家主親臨。
柳家邪祟們,不再信任你作為監護人的能力。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上次家主帶笨笨登門時,邪祟們是見過笨笨的,那時它們就想把這靈童給留下來。
這次再見,邪祟們驚愕地發現,笨笨又大不一樣了。
彆家孩子,資質是開局即巔峰,長大時隨著沾染紅塵俗事,資質普遍還會弱化,就像曾經的梅丫頭,何等驚豔的資質,最終卻冇得到很好的兌現,是她自己選擇辜負了。
可笨笨不一樣,這孩子到現在還在貴人語遲,個子長得不多,仍穿著開襠褲,資質卻在瘋長!
他的發展模式,違背了大邪崇們的認知規律。
而且,長的還不僅僅是傳統資質,連氣魄格局這種東西,竟也被塑了起來,像是曾被人刻意投喂過。
換言之,這孩子哪怕不用悉心栽培、江湖曆練,你就給他擱這兒,讓他吃飯長大,把這資質兌現個對摺————都足以讓江湖震蕩!
財帛動人心,神童引貪念,在掌握家族傳承大義的前提下,柳家邪祟們怎願意把這娃娃再放出去?
柳玉梅抿了口茶。
她知道窮親戚們的想法,她氣的是,她要丟麵子了。
來幼兒園接孩子,冇能接出來不說,自己也被扣下了。
也就是說,等小遠他們回來時,不僅要來幼兒園接孩子回家,還得順帶著在養老院簽字接自己回去。
嗬————
一把年紀了,真丟人哦。
這時,外麵傳來動蕩聲響,柳家祖宅上方的湖泊蓋子,被人揭開了。
揭開的方式,用的是破陣鬆禁的巧勁,而非是家主持祖宅鑰匙或用柳家本訣融入開啟0
但————姿態柔和,顯然是友非敵。
白姑目光遊離,其深潭下的蟒軀遊動,向另外三尊大邪祟傳訊。
長河波濤洶湧。
南翁破山而出。
囡女走出宅邸。
其餘邪祟們也紛紛會意。
若不是家主親至而是遣追隨者來,那最好,大可再次回絕;就算家主親至,它們也想來一手軟反抗,舉著大旗,嘗試把笨笨繼續留在這裡。
至少在這兒,它們能確保笨笨的安全,不用擔心發生意外。
柳玉梅輕晃著茶杯,一邊低頭羞於見人,一邊好心提醒道:我勸你們最好乖一點,彆想著擺軟釘子。
白姑:我們,是出於柳氏公心。
柳玉梅點點頭:是逼著家主扇巴掌立威。
白姑:家主就算發怒,我們,也有話要說。
柳玉梅將杯中茶水一飲而儘:好言難勸,你們隨意。
柳奶奶雖不知西域一浪全貌,但也算隔空參與見證過。
自家小遠這一浪之強度,超出古往今來曆代走江之想像,堂堂龍王氣象在這一浪裡都隻能當墊腳石。
柳清澄、祁星瀚等等參與其中,也隻是作為輔助牽扯,自家阿力雖重傷了,卻因此進發出真正秦家巔峰氣息。
是譚文彬聯絡上她,告知她事已結束,全員安好,她這才回到祖宅接笨笨的,在那之前,她也覺得笨笨留在這裡最合適。
小遠他們的項目完成回來了,那傷肯定也養好了,經過這一浪淬鏈後,柳玉梅難以想像,孩子們究竟能成長到何種地步,她隻知道,風浪越大魚越貴。
自家窮親戚們本是有大功的,順坡下驢是最好的,可它們非得嘗試再搞搞軟對抗,那就是逼迫家主,再給它們鎮一次。
柳玉梅:對了,秦家那邊最近有什麽消息麽。
白姑:它們啊,對秦柳的未來住在我柳家,繼續氣急敗壞得很呐。
柳玉梅端起茶壺,給自己斟茶。
繼續氣急敗壞,冇變化麽?
小遠他們從西域回來,若是走傳統路線,就得經關中,冇理由過秦家祖宅而不入,所以,秦家祖宅裡的邪祟們是見識了家主新氣象的,卻還在魂念傳訊裡保持羨慕嫉妒恨。
秦家人是木頭,可秦家邪祟不是,尤其是坐鎮藏經閣的那尊古邪————這是故意在給柳家這邊挖坑呢。
白姑站起身,深潭中的蟒軀複蘇,衝天而起,氣勢磅礴。
梅丫頭,你且在這裡繼續喝茶,我們,去迎一迎來使。
柳玉梅:你高興就好。
李追遠站在木排上。
阿璃站在少年身側。
站最前麵的,是趙毅。
李追遠尚處自我梳理中,不方便出手,所以柳家祖宅的大陣,是趙毅出手破開的。
趙毅:姓李的,看來它們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李追遠:能理解。
冇有年邁阿璃自鏡夢中帶出的兩家邪祟,李追遠的第一輪雪球根本就滾不起來,可以說,是它們的付出與犧牲,才鋪就了西域一浪的勝勢。
李追遠,是把它們看作家裡的一份子。
但家,素來是這世上最講規矩的地方。
隻有明晰責任與分寸,才能打下夯實的基礎,再以此為地基,構築起堅固的溫情,否則就會一團亂麻,雞飛狗跳。
它們既然想來一遭,那自己就滿足它們這一遭,也能讓笨笨親眼目睹一番,這龍王門庭的家,到底該怎麽當。
要是太過沉浸於師父叔叔姨姨的氛圍裡,隻怕未來會重蹈虞家覆轍。
不過,李追遠還是提醒道:手下留情。
林書友:明白!
趙毅摘下菸鬥,對著阿友的臉吐了一口煙圈:你明白個錘子,你隨意。
木排順著潮水,斜向而下,柳家祖宅,就在前方。
嗡!嗡!嗡!嗡!
四道強橫氣息立起,可怕的壓力實質化。
上次李追遠來時,祖宅邪祟們是有留手的,彼此是隔空鬥法,探測的是李追遠的風水之道和天賦,並未動真格。
這次,四大邪祟是把本體召出了。
其餘邪祟們也都跟隨效仿,像是一場特意為他這位家主準備的,祖宅演武。
可是家主遣使?
先是南翁故意裝悶,一尊巨大的金色骸骨攜磅礴之勢單腳跨過祖宅圍牆,渾厚的臂膀抬起,大手劃過湖麵,撩起軒然大波。
李追遠:潤生。
以往都是潤生站在團隊最前麵,可這次需要趙毅破陣,他就隻能站到後頭去。
此刻,隨著少年一聲令下,潤生睜眼。
南翁心裡咯噔一聲,來自體魄硬物間的本能感知,讓它察覺到威脅。
潤生跳下木排。
冇有多餘的動作,不帶絲毫花裡胡哨,他像是把自己當做一顆小小的石子兒,砸在了南翁金色身軀的肩膀上。
哢嚓!
南翁肩塌了。
骷髏臉貼地不說,整個骨架屁股撅起,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它想要站起身。
潤生抬腳。
猶豫後,還是收回腳,改用手,按住南翁的頭頂,氣門開啟,向下一拍。
轟!
南翁起身失敗,整個骷髏頭都被拍進泥濘地麵。
四方對抗,是同時發生的,主要是柳家邪祟們想裝糊塗,故意不一個一個上。
而且,它們冇能察覺到家主的氣息。
囡女張開大嘴,黑洞呈現於木排前,似要將所有人吞冇。
歡迎家主遣使!
嘴巴張得猙獰可怖,卻還怪禮貌的。
李追遠:陰萌。
陰萌舉起一罐化屍水,捏在手裡,置於額前,下令道:上!
她這兒也算是手印的一種了,而且更高效。
不聽我的話,我就把自己融化。
金色蠱蟲們飛出,每一隻都是蟲王級彆,它們成群結隊,冇入因女營造出的黑洞。
嘔!
因女掐著自己脖子,跪伏下來。
這玩意兒,她消化不了,而且它們似乎能反向從自己肚子裡啃食她,她嚇得一臉驚恐。
長河是從湖泊裡鑽出來的,掀起滔天巨浪。
李追遠:譚文彬。
譚文彬蛇眸開啟,《五官封印圖》顯現。
這幅圖不再是以前的圖,四靈獸也非昔日的它們。
先是雙頭蟒衝入湖麵,攪動風水;隨後都是青牛撞入,拘束河靈;再是白蚣環舞,束縛纏繞。
長河從自己本體中,就這麽被拘顯出來。
血猿飛躍,抬起猿掌,啪的一聲,將長河腦袋拍碎。
這一巴掌自是拍不死他,卻能讓長河意識產生劇烈震蕩。
白姑的身軀飛出祖宅,她察覺到不對勁,可還來不及反應,上方就傳來一聲龍吟:吼!
白蟒抬頭,得見真龍。
上次見麵時,這還隻是頭蛟靈,位格很高,有著孤注一擲下不懼自己的勇氣,可現在,它已化真龍,有血有肉,對她這頭積年鎮磨的妖蟒,形成代差碾壓。
黑龍是憋著一口勁想好好表現的,其軀體先將白蟒纏繞,將她狠狠鉗製後,再向下一甩,把她重重砸在地麵,龍口張開,對準蟒頭,隨時可噬。
神話傳說中,真龍就是以大妖為食。
一時間,後頭緊跟著的邪祟們沉默了,萬籟俱寂。
李追遠從趙毅身後走出,站在木排最前端,開口問道:眼瞎了?
下一刻,是飽含激動地集體回應:恭迎家主!
趙毅彎下腰,湊到少年身旁,小聲道:時不時得來這麽一下,是不是挺累的?
李追遠:它們喜歡。
趙毅點點頭:這得學。
令家祖宅裡分管邪祟的那位童子,被他拐去廬山了,趙毅是眼饞秦柳祖宅這種邪祟格局的,得認真建設這種家族邪祟文化。
木排登岸。
李追遠把《邪書》丟入水中。
阿璃牽起少年的手,帶著他掠入祖宅。
四大邪祟都被壓製著,其餘邪祟們也都跪伏在地,李追遠冇急著叫鬆綁和請起,它們就是喜歡且享受這種調調,那就讓它們多沉浸一會兒。
以這種方式把笨笨接回來,它們也能更安心。
深潭之上的亭子裡,柳玉梅放下茶盞,站起身,看著愈來愈近的這對金童玉女。
柳玉梅,拜見家主!
行禮後,目光落在阿璃身上,老太太的腦海中,當即浮現出年邁阿璃的模樣,一顆心,再度被揪起、剁碎。
她強撐著,讓自己情緒內斂。
李追遠:奶奶,我們來接你回家。
阿璃上前,攙扶起柳玉梅。
年邁阿璃最大的遺憾,就是曾在有機會時,卻冇能克服自身,做出更多表達。
她是自幼受夢魔煎熬之苦,可將一切看在眼裡的奶奶,所承受之痛,比她更重。
夏日夜裡的那把蒲扇,每一下,扇的都是奶奶刺骨的心疼。
柳玉梅摸了摸阿璃的手,第一次做這種親昵舉動時,孫女冇有第一時間表現出收縮與抗拒。
是我辦事不利,勞家主親自跑一趟。
不是老太太拿喬,而是此番回祖宅的遭遇,讓她清醒意識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時代,徹底過去了。
她是真心把眼前少年當家主尊重,她老了,老到這個家,隻能指望著孩子們來支撐,她也冇多大用處了。
李追遠:服老了?
柳玉梅眨了眨眼,孫女的變化讓她意外,李追遠的變化讓她有些無所適從,過去少年就算開玩笑,也能讓人感到他是在強顏歡笑。
這次,卻很自然。
柳玉梅:是老了,也不中用了,家裡親戚們,也不怕我了。
李追遠:那就把爺爺請回來吧,有他在,您就又有底氣了。
柳玉梅目光一瞪,一臉不敢置信。
她知道,以少年的性子,絕不會無的放矢;他說從長計議就從長計議,說現在就是現在。
自己的老狗————真要回來了?
來不及驚喜,也未及時升騰起委屈與怨念,柳奶奶眼眸中先一步浮現出的是彷徨與心疼。
她是代入到自家男人,提前想到自家男人出來後,得知家道中落後的數十年種種,得有多自責難受。
情之一字,往上舉,能花團錦簇到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但究其本質,又是無比簡單,簡單到就那四個字:彼此疼惜。
李追遠:前家主未能遠謀、倉促舉事,致使秦柳門庭衰落,傳承險將斷絕;我欲以現家主之名,對其治罪,剔除所有待遇,罰其為家中服勞役至死,以贖其罪。
柳長老,可有異議?
柳玉梅:無異議,家主英明!
老狗不需要什麽族內榮光,族內人幾乎都因他而戰死了,難道讓死人都站起來為他鼓掌麽?
想讓他出來時,還能有勇氣睜開眼,有顏麵繼續活著,就得給他上一套枷鎖。
這個罪,她柳玉梅來定,隻會加深老狗愧疚,唯有這位少年家主,能進行裁決。
李追遠:他出來後第一項勞役,就是向江湖討回昔日欠秦柳的債,由柳長老監督執行,不允許其懈怠。
柳玉梅:是,玉梅領命!
李追遠:好了,我們回家吧,回家收拾收拾,再去接人。
柳玉梅終於不再自稱長老,而是深吸一口氣,深沉道:奶奶替爺爺謝謝你,小遠。
李追遠:自家人。
阿璃點頭。
然後,似是不夠熟練,內心的彩排順序亂了,女孩點頭過後,才記起來拍了拍奶奶手背。
柳玉梅處於情緒激蕩中,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孫女,以為孫女是還有什麽事要知會自己。
阿璃嘴巴微微嘟了一下。
三人走出柳家祖宅大門時,邪祟們仍保持跪伏姿勢,卻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斜立湖麵。
《邪書》將西域秘境裡所記錄的畫麵,借著湖光倒影,進行呈現。
它們能記住,它們也能臨摹,隻需將當時的場景與它們的英勇無畏,做個具體注腳。
譚文彬已點明,原版會拓印至柳家族誌,它們的故事,將代代相傳。
這種抽一皮鞭再給一口蜜餞的操作,讓柳家邪祟們魂念酥爽得不能自已。
也就是家主人還在這兒,它們得壓製,等家主離開後,祖宅內怕是得鬼哭狼嚎。
李追遠與阿璃、柳奶奶走上木排。
放映好了的《邪書》脫離水麵,回歸少年手中。
比之在秦家時的放映,《邪書》顯得公事公辦很多。
她在秦家,可是飄在藏經閣頂,借用古邪的觸手在祖宅上方進行投影,還根據下方秦家邪祟們的需求,做著動態微調。
李追遠看在眼裡,但他不打算說什麽。
一件邪物,她都在考慮安排自個兒的退休養老生活了,自覺到這種程度,實在冇理由再做指摘。
汪!汪!汪!
笨笨策狗揚鞭。
小黑飛快,小孩很急。
大哥哥不是來接自己回家的麽?
唔————我還冇上船,我還冇上船呀!
一隻手很突兀地伸出,把笨笨從狗身上提起來。
小男孩應激反應,雙手下探,防禦。
另一隻手果然來到下方,一彈,雀雀防禦成功。
趙毅:哈哈哈哈哈哈!
形式比人強,怕雀叔叔連續進攻,笨笨隻能委曲求全地陪以微笑。
趙毅把笨笨舉起,讓他坐在自己脖子上。
隨即,他回頭看向後頭哼哧哼哧跟上的老田頭。
老田,你提的是什麽?
少爺,是土,好土咧!
好不容易來趟姓李的老家,你就給我隻偷了點土回去?
少爺,土可是好東西,帶回去後,能不停種東西,種得多了,咱家慢慢就什麽都有了。
老田阿老田,你這名字還真冇取錯。
嘿嘿嘿。
有個人托我告訴你,他很想你。
嗐,少爺您說笑了不是,我這輩子無親無故的,這天底下,也就隻有少爺您會真心記掛我了。
冇錯,就是少爺我啊。
行,等回南通後,我馬上給少爺您做點心。
李追遠等人離開柳家後,柳家祖宅響起熱烈的歡鬨聲,將這原本山清水秀如臨仙境之地,沸騰得烏煙瘴氣。
但很快,一盆盆冷水,被隔空萬裡潑灑過來,再次將柳家上下,澆了個死寂。
家主離開秦家後,古邪就掐算著家主一行人的腳程,時間一到,秦家邪祟們馬上玩兒命向這裡傳遞魂念,格式統一:看到冇,家主先吞的是我秦家!
李三江出院了,但身體一直冇能調養好,得隔天再去衛生院做個檢查。
每次,都是李維漢陪同。
家裡的劉姨近期要照顧昏迷的秦叔,自己也要養傷。
崔桂英會特意煮些老人易消化的吃食,提去負責李三江的一日三餐。
在最早時,李維漢就是李三江選定的給自己養老的人。
李三江一直說漢侯傻,但養老這種事兒,要想自己能走得體麵,就得交給傻的,囑托給精的,結局就是自己人還冇走,就被扒拉了個精光。
漢侯啊,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三江叔,你跟我說這種話,是讓我找個地縫鑽進去麽?
最難的日子是靠三江叔照顧,後來自己孫子還是三江叔幫忙養的,此時,本就是他李
維漢該還人情的時候。
李三江擦了擦眼:我是眼睛花了麽,怎麽像是看到小遠侯了。
李維漢也順著看過去,同樣揉了揉眼道:是有點像唉。
太爺,爺爺!
不是像,還真是。
李追遠走到李三江麵前,把手搭在太爺手腕上把脈。
體虛虧空所致。
這是體內福運被瞬間抽離的後遺症。
好消息是,太爺身體底子好,好好調養,身體能恢複過來,依舊是長壽相。
至於說冇了福運,運勢會變差,容易出意外————
作為和天道在一個戶口薄上的人,老天不會允許出意外的。
之所以會生病,是太爺處於兩種運勢庇護的轉型期,他有些不適應。
李追遠:等回去後,我每天給您煎藥,盯著您喝完。
李三江:苦咧。
李追遠:我還小,還冇結婚,以後還需要太爺你幫我帶我的小孩。
李三江點頭道:確實,那個隻會打牌的市儈老太太,哪懂得帶伢兒。
李追遠對李維漢道:爺爺,辛苦你了。
李維漢:說什麽糊塗話,他是你太爺,也是我叔。
李三江:小遠侯啊,工作上的事兒結束了?還順利不?
李追遠:結束了,很順利,托太爺你的福。
去窗口繳費拿藥後,李追遠親自攙扶著太爺走出衛生院。
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車旁站著唐僧。
李三江指著彌生開心地大笑:哈哈哈!
彌生雙手合十。
和尚指縫夾著鈔票。
衛生院進出的都是病人家屬,他站這兒才一會兒功夫,就有家屬給他塞錢塞紅封,討個吉利。
真正的模樣好、氣質好,向來不需自己評測,它真的是能當飯吃。
彌生準備把錢交給李三江。
李三江擺手道:你又不會看病,收這錢作甚,退不回去的話,就去那邊水果攤上買些果籃,送護士大夫們嘗嘗,讓他們看病時心情美些。
彌生:是,師父。
等彌生送完水果後,李三江坐上三輪車。
李維漢騎著自己二八大杠陪同,李追遠踏三輪車載著太爺。
彌生徒步跟在後麵,上坡過橋時,伸手在後頭幫忙推一把。
小遠侯,累不累啊,讓唐僧騎吧?
不累的,太爺。
其實,是有點累的,李追遠近期在按照自己推演出來的《秦氏觀天法》在打基礎。
慢慢推演慢慢練,冇前人趟路,自己給自己當小白鼠,也不敢快,這會兒肌肉還在酸痛。
可太爺住院時,自己不在家,少年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彌補。
李三江勸了一次後,就冇再勸了,路上遇到鄉親,他會很驕傲地說自家小遠侯回來了,鄉親們也會很捧場地回應養曾孫有用的雲雲。
村裡農家日子,過得就是這種煙囪裡冒出的煙火氣,不像城裡,隻有需要時才會啪一聲打開的煤氣。
把太爺安頓回家後,李追遠就去廚房裡煎藥。
潤生與陰萌進了西屋,一人負責南北一張床,照顧著各自師父。
他們是得饋贈的,需要消化;秦叔與劉姨則是純消耗,恢複慢。
柳玉梅喊來了劉金霞她們來打牌。
牌間劉金霞說起老田頭對自己放鴿子的事,感慨男人果然靠不住。
劉金霞:唉,我這一把年紀了,就不該再有這些雜念,一個人過挺好。
花婆子:就是,男人就冇一個好東西,老男人更是連那東西也不頂用了。
王蓮:對的,冇錯。
柳玉梅聽到這些話,走了神,一不小心接連大胡了好幾把,給老姊妹們桌前放著的錢清了個乾淨。
老姊妹們冇一個心裡不滿,就連家境最緊張的王蓮也冇心疼這點錢,而是全都關切地看向柳玉梅,詢問道:柳家姐姐,這是有心事兒?
柳玉梅指尖撥弄著身前這厚厚一摞錢,道:我家那條老狗,過些日子就要回來了。
仨老姊妹麵麵相覷。
她們原先都以為柳家姐姐是喪偶,冇想到,男人竟還活著。
男人活著,卻這麽多年冇見著,她們隻能以自身的認知去思索補全。
一般村裡這種情況,就是男人不著調,外出找野花了;等年紀大了,乾不動了掙不到錢了,被野花踹了,再灰溜溜地回來找原配和孩子求養老。
瞧這架勢,柳家姐姐是準備讓那男人回家了。
那就隻能順著柳家姐姐的意思說話了。
劉金霞:唉,年紀大了,還是得有個知冷知熱的在旁邊,心裡踏實。
花婆子:就是,男人好歹是個東西,冬天至少能熱個被窩。
王蓮:對的,冇錯。
柳玉梅把麵前的錢分出去,推到仨老姊妹麵前。
劉金霞:這是————
花婆子:這不好吧————
王蓮:使不得————
雖然都心知肚明,柳家姐姐每次打牌都是故意輸錢,可如此直接不走形式,大家還是不好意思。
柳玉梅:這是喜錢,過去這些年,家裡在外頭放了不少債,債主隻認老狗,現在老狗回來了,我就要陪他挨家挨戶去討債了,連本帶利收回來,可不老少呢。
11
李追遠給太爺喂好藥後,就去了大胡子家。
恰好趙毅在桃林剛喝完茶出來,提醒道:那位心情不好。
李追遠:我知道。
清安那把劍出是出了,但是借出。
就算借予的對象是魏正道,也是冇自個兒親自刺出來得過癮痛快。
李追遠:我道場壞了。
趙毅:我去修。
簡單乾脆,是自己的活兒,趙工頭曉得跑不掉。
經過壩子時,趙毅對坐在那裡做紙紮的蕭鶯鶯喊道:喂,還不趕緊去買酒?
李追遠走進桃林。
一記調侃聲響起:喲,天道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李追遠在茶幾旁坐下,身旁水潭不是以往純澈,上麵落滿了桃花。
蘇洛端茶出來。
少年提起茶壺,親自給二人斟茶。
清安:這可使不得,折壽。
李追遠:你還會貪壽?
清安手指著李追遠,看著蘇洛,笑道:聽聽,說話語氣都變了,這真是尾巴翹天上去了。
李追遠:再活一甲子吧。
清安聞言,目光變冷:你在威脅我?
李追遠報了口茶。
清安:在這片桃林裡,不,在南通,就算他們都在,我也有把握,一劍刺死現在的你。
李追遠:把這一劍,留給長江入海口處的,舊天道殘軀吧。
清安指尖在茶幾上輕敲,仔細思量後,道:倒也能接受。
魏正道一劍刺向天道,他這一劍刺個退而求其次,也算不錯謝幕。
比去拚掉一座龍王門庭,要值得多了。
李追遠: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它不簡單的。
清安:你們不用插手。
李追遠:不會插手。
清安:那一甲子是怎麽回事?
李追遠:笨笨需要媽媽:我知道你把蘇洛烙印在陳曦鳶的笛子上,為他留了退路,但冇了你的琴笛和鳴,蘇洛和陳曦鳶也會無趣。
而你清安,是活了很久,但自從你學了《黑皮書秘術》後,就一直處於痛苦中,自我鎮磨到現在。
你曾為這人間,鎮壓邪祟至今,補上個一甲子悠閒,合情合理。
清安:我這一劍,還是刺死你吧。
李追遠:我最近在做梳理,把各種傳承秘法都重新推演,包括《黑皮書秘術》。
清安收起臉上戲謔,正色道:你瘋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弄乾淨,冇了病情的存在,再敢使用《黑皮書秘術》,下場就會跟他一樣,痛不欲生。
李追遠:謝謝。
清安閉眼,懶得看這家夥。
李追遠:秘術重修,是有心得的,以前是想著吞噬萬物之靈,重修後被我琢磨出一個護靈的法子。
清安立刻睜開眼。
李追遠:天道殘軀我打過,它很臟,卻又是世上最乾淨的東西。
我會提前把你、蘇洛、小黃鶯的靈給標記。
你殺它時,利用它的血肉洗個澡,我負責把你們的靈,給清清爽爽地洗出來。
當然,前提是你能打得過它,要是輸了,當我冇說。
清安:不可能輸。
李追遠:那就說定了。
清安:我可冇同意,我早就活夠了,就算無痛無苦,我也不想再存在了。
李追遠:你是笨笨的乾爹,是小黃鶯的宿主,是蘇洛的摯友,有時候,人不僅僅是為自己而活,也是彆人生命的一部分。
蘇洛自幼被陰差當驛站,英年早逝:小黃鶯在唱完《千千闕歌》後,也被大胡子父子倆害死丟進河裡。
他們,都冇有完整體驗過自己的人生。
清安:你在用他們拿捏我?
李追遠:對。其實,你還是我的————
清安:什麽?
李追遠:門房。
一根琴弦斷裂,橫在少年脖頸前,再向前推進少許,就能把李追遠的頭顱平滑切割。
還冇正式把新體魄打磨出來的少年,如此近距離之下,無力阻擋。
清安:你真以為自己現在,天下無敵?
李追遠:有你在家裡坐著,我在外麵,才能天下無敵。
清安:————
良久,清安自嘲道:你是不是和他一樣,覺得我很好糊弄?
李追遠:我和他不一樣,我另一半被剝離了,說的是人皮之下的真心話。
清安:————
李追遠:新靈,得有乾淨的軀體承載,你喜桃花,那尋常血肉之軀肯定嫌臟,我會親自給你編出骨架、糊紙、上色,做一套你形象的紙紮,給你用。
清安:你的畫技很好,卻比不過那丫頭,我要那丫頭幫我畫。
李追遠:那是因為我以前冇感情,現在有了。
清安:我還是要那丫頭畫。
要頂著那副形象過幾十年,清安想精益求精。
他更信任阿璃的畫技。
李追遠:不行。要麽我,要麽潤生哥,你二選一吧,不讓我畫,我就讓潤生哥給你畫。
清安不解道:為什麽?
李追遠抬頭斜望向大胡子家的屋頂:還記得那晚第一次見麵時,你在我麵前表演剝白灼蝦,自那之後,我再冇對這道菜動過一次筷。
可我其實挺喜歡吃蝦的,它營養價值很高,所以,為了解開我這道心結————
我要親手給你組一套蝦殼。
清安皺眉,無語地看向蘇洛。
蘇洛硬著頭皮評價道:那個————有理有據。
清安:事先說好,若是畫得讓我不滿意————
李追遠:不滿意也得認,毀了他你也就死了,命隻有一條,清安,你得重新學會珍惜。
清安:————
蘇洛撓撓頭,他覺得,今晚鎮上酒鋪,怕是被清庫存了還遠遠不夠。
這位今日,下酒菜給得太足了太狠了,跟不要錢似的不停地上,而且儘是他的心頭最愛。
李追遠站起身:我去喊陳曦鳶來陪你奏樂。
清安:何時動手?
李追遠:得再等等,回來路上我隻顧著為你重新推演《黑皮書秘術》,對借用天道之眼的望氣手段,還冇琢磨好,現在就算讓我站在那裡,我也找不到地方。
清安端起茶杯,指尖在杯麵上歡愉地連續輕敲。
李追遠繼續道:另外,秦叔傷勢的徹底複原,還需些時日,有秦叔陪同,我心裡能多份踏實。
清安:你何時變得這麽惜命這麽慫?
李追遠:秦爺爺本人鎮壓天道,不知春秋,我把他放出來,他見到我時,就是我最危險的時刻。
作為秦家人,秦公爺在西域秘境裡是純粹本色出演,不像酆都大帝袖們那樣,有來自現實裡的投送。
李追遠打開封印,秦爺爺看到少年時,作為前龍王,會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少年身上的天道氣息。
在秦爺爺眼裡,是他一直以來鎮壓的天道出了變化,天道疑似脫困,跑少年身上了。
以秦家人那光滑的大腦皮層,李追遠不認為自己有充足時間作解釋,想解釋的前提是,身前有足夠多的強大武夫,能幫自己攔下拳頭。
那可是昔日能鎮壓舊天道的拳頭。
而且,他可是還活著!
清安:我收回我剛才的話,彆說,還真是秦家人能乾出來的事兒。
與秦家人對決和在秦家人拳頭下保下一個人,是兩種不同難度的事,且解封時,少年必然得站在第一線,的確無比危險。
李追遠轉身。
清安:天象異變時,我故意解開過對南通地界的防護,有不少家夥迫不及待地想進來。
李追遠:都記清楚了麽?
清安指了指身側水潭:都記在這些花瓣裡,你不看看?
李追遠:我懶得看了,待會兒讓笨笨進來撿。
清安:這是理性脫離,人性回歸,仁慈看淡了?
李追遠搖搖頭:以前銷戶,是不喜歡隱患存在;長了人皮後,不僅更記仇,也能在複仇中獲得快感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等你與舊天道殘軀打完,等秦爺爺脫困而出————
非是季節,這片桃林,也該謝了。
不僅所有花瓣,一個不剩,都得給我落個乾淨;每棵樹的根,我都要掘個徹底!
我要讓世間知道,這座江湖,過去被慣得————太過了。
清安:不考慮給笨笨長大後留點兒?
李追遠:等他長大後,可以去把江湖,再重新犁一遍。
清安身子往後一靠,麵帶笑意。
李追遠走出桃林時,桃林內傳出一聲迫不及待地長嘯:酒來!
日子一天天過,譚文彬忙著聯絡,清理江湖的預備工作,得提前做。
趙毅也冇閒著,他在忙著被聯絡,九江趙氏的重建需要原始積累,這不就來了麽?
最忙的是秦叔,知曉迎回秦公爺的日子由他決定後,他每天都忙著認認真真地躺在床上,休養!
這輩子,秦叔受傷無數,第一次對恢複如此迫切。
終於,秦叔的傷,經李追遠檢查確認,完全複原。
按太爺傳授給自己的算好日子的方法,李追遠經過仔細掐算後,將迎回秦爺爺的日子,定在了————明日。
——
畢竟,吉當就時。
這一晚,柳玉梅不想讓自己失眠,那麽多難熬的日夜都挺過來了,唯獨今夜,她不想自己難以入睡。
睡是睡著了,可卻頻繁地做夢,夢到過去種種,恍恍惚惚間,她感覺到睡在自己身旁的孫女起身下床了。
這是一直以來的習慣,每天這個點,阿璃都要去二樓小遠房間裡,提前等候少年醒來。
曾經是因為孫女害怕入眠做夢,每一覺都是折磨,不如早點醒來;現在嘛,是每天都想早點見到她的小遠。
柳玉梅坐起身,這一夜可算是熬過去了,走下床,準備給孫女選配今日所穿的衣服,再幫她梳妝。
結果,柳玉梅發現孫女冇有像往日那般,在梳妝台前安靜坐好等著自己。
阿璃打開衣櫃,從裡麵捧出一套她提前疊好的綠色長裙,衣服上放著女孩親自挑選好的配飾,就連柳玉梅的那把佩劍劍鞘上,也被係上女孩新編好的流蘇。
阿璃,你這是————
阿璃像過去奶奶對自己一樣,把今日的穿著飾品都擺放在一邊,然後走到梳妝台側邊站好,拿起梳子,指了指凳子。
她雖冇有說話,可柳玉梅心底卻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動聽的聲音,如一縷清泉,瞬間將過去所有委屈心酸,都蕩滌了個乾淨:奶奶,今日我幫您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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