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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2026-08-31 作者: 純潔滴小龍

出小鎮的這段路,李追遠走得很慢。

遲滯他的,不止是這大風;讓他雙眼漸布滿血絲的,也不全因吹進來的沙土。

來自趙龍王的那聲龍吟發問,被李追遠通過古邪清晰聽到了。

但少年並未因此加快自己的步伐。

莫急,他正在主動撕扯下,自己的人皮。

真的很疼,卻還要徹底地撕乾淨。

李追遠曾指著自己的臉,對魏正道做過炫耀:看吧,我的人皮長得比你早。

但在真實曆史上,魏正道其實比少年更早,體驗到人皮所帶來的那份痛苦。

他見到書呆子淪為天道意誌的玩物,他在清安自我鎮磨的地麵上駐足,他在明家祖宅的婚床上,親手拚回完整的凝霜。

少年不解過,有通天地能力的魏正道,最終留下的結局,為何如此潦草?

李追遠側過頭,遙望遠處瑤池方向。

現在端坐瑤池上的,是未來同樣可怕的自己,再看看那個自己所對應的結局吧...

...甚至遠不如魏正道。

至少人家能以另一種方式彌補遺憾:哄樂了書呆子,與清安共飲一杯酒,再與明凝霜同化為一棵桃樹。

而自己,隻能自我放逐進那永遠冇有儘頭的迷失憤怒。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斬三屍中走出的魏正道,來自過去,麵對的是既成未來,隻能理解,無法改變。

如今的自己,立足現在,提前看到了未來。

更有所有夥伴們以餘生,為他創造出條件。

讓他,有機會將這一切重寫。

一隻腳即將邁過小鎮路牌的刹那,最後一記無聲撕裂響起,少年身形為之一滯,神情痛苦,眼眸裡流露出最後一分掙紮。

“呼呼呼......呼呼呼………………”

迅疾的狂風在小鎮內呼嘯,不知砸破了多少窗戶、撞開了多少扇門,更是將屋內屋外所有“人”,驚得停下所有動作,幾乎要集體現出原形。

“啪!”

終於,伴隨著這一步結實落下,李追遠神情恢複平靜,包括那雙眼睛,清澈得讓人感到心悸。

“啊~”

少年喉嚨裡發出一聲解脫的顫音。

自己,總算是不用再痛苦了,那下麵,就該將痛苦轉贈他人。

前方的老婦人回眸,看向李追遠。

她不是想從李追遠身上追憶什麼,也不打算去找尋什麼影子。

阿璃有個習慣,生氣時下嘴唇會不自覺略微上抿,這習慣一直保留到老。

老婦人,是在對李追遠生氣。

因為李追遠剛才在鎮內的行為,打破了那份代入,是對她藏品的不尊重。

這座小鎮,就像是當年阿璃擺在供桌上的那顆開過殼的鹹鴨蛋。

不完美,缺憾,會變質會變臭,可不管怎樣,都是曾經的小遠親手給她剝開的回憶。

“對不起。

李追遠表達歉意。

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見麵,客氣到疏離,仿佛二人之間的關係,隻是恰好和彼此珍重的人同名。

老婦人下嘴唇平複,不是表示諒解,也不是不再生氣,而是她知道,此刻與眼前的少年做任何情緒傳遞都毫無意義。

才道歉的李追遠,走到老婦人身側,冇有絲毫鋪墊,直接向她釋放出一根紅線。

老婦人撤開心防,紅線成功連接。

距離她上一次被紅線連接,已是很多年前了,這次連接後,她完全感知不到少年的內心情緒。

不是藏起來,不是替換,就是空的,空得很徹底,仿佛從來就冇有誕生過。

李追遠將手伸至老婦人身前,於無形中,虛空一握。

“嗡!”

老婦人主動交出鏈樁、少年毫不客氣,攥住了那一條條鎖鏈的源頭。

“嘩啦啦……………”

所有鎖鏈在瞬間繃緊,捆鎖的強度並不大,畢竟未來的阿璃也不是靠暴力鎮壓著它們,而是它們主動配合依附。

李追遠此舉,甚至可能會造成它們身上鎖鏈的脫落,讓它們得以恢複自由。

這可把邪祟們嚇得趕忙主動把脖子往鎖圈裡湊,生怕一不小心就給自己排除在外自由了。

緊接著,它們集體向少年跪拜,齊聲道:“拜見家主!”

“拜見家主!”

簡單的舉動,精準拿捏了它們的心理,此情此景之下,少年越是對他們不客氣、越是不當回事,它們就越是感到亢奮。

這並非是骨子裡的諂媚作祟,而是它們很清楚,隻有這樣的家主,才配得上它們赴湯蹈火,讓它們接下來的所有行為,變得有意義!

秦家邪祟們的拜見魂念更為熾烈,天空中的古邪觸須進行著狂舞,不敢明言怕柳家邪祟們知曉,隻得拚命暗示。

家主,您可還記得數十年前,您去西域途經秦家祖宅時,對我等許下的承諾?

李追遠:“送我上去。”

南翁那如山嶽般的金色骨骼蹲伏,雙手緩慢合攏向前,無需李追遠自己多邁一步,南翁直接將少年所站區域、連帶大量黃沙一並捧起,像端起一座沙丘。

在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的間隙,李追遠看見南翁頭頂上的囡女。

曾被李追遠嚇得連思源村家教都不敢去當的囡女,這會兒主動伸出舌頭舔著嘴唇,雙手掐著自己臉蛋往外拉扯,像是在展示她有多新鮮、肉質有多美味。

善於吞噬的她對被吞噬有著本能恐懼,但她更恐懼的是,家主都死了,還冇能吃上她一口!

長河接力,流淌過南翁的掌心,將李追遠帶走,身邊的水流除了帶來涼爽清新外,連一點衣裳都冇能濕到。

還得是李追遠主動將手探進去,拘了點水出來洗了洗手。

剛洗完、甩了甩手,白蟒就扶搖直上,蟒首自水麵之下破出,載著少年繼續向上,最終定格於空中,與齊春秋的機關身軀的雙眼齊平。

屬於李追遠的蛟龍進一步向下探出身子,懸置白蟒上方,一蟒一蛟,各自分割一半天地。

下一刻,蛟龍代為開口,白蟒風水擴音,李追遠的宣告,響徹整片沙漠,這是向所有夥伴們的通知,更是代表己方,向齊春秋以及其身後那一道道龍王氣息宣戰:“龍王不死,亦是邪祟。

這是我李追遠的江,而你們,皆是我這一浪所需麵對的邪祟!

既然冇有對錯,隻有立場,那就把自己的立場原原本本地擺出來。

在你們的立場裡,我確實該死;但在我的立場裡,該死的是你們。

齊春秋冇有惱怒,也並未覺得被冒犯,這句話,本就是他之前在外頭與李追遠一戰時,他自己說過的。

此時,他更是直截了當地對少年這蔑視龍王之舉,進行了附和:“哈哈哈,齊某同意!”

沙塵後方,一道道龍王氣息忽地升起又落下,以此方式,表示讚同。

而後,龍王氣息分散,冇有成群結隊,都是單獨奔赴一個方向。

李追遠:“古邪,指揮秦家先上。”

古邪:“屬下領命!”

少年腳下蟒軀一震,南翁驚愕搓手,囡女詫異地瞪大眼睛,長河更是開始灑下淚雨。

眾柳家邪祟:明明先前柳家四大邪祟聯手對決齊春秋不落下風,正打得手熱呢,怎麼忽然換邪了?

它們很想高呼這不公平,認為家主偏袒秦家,魂念集體鼓噪。

李追遠微微鬆開鏈子。

柳家邪祟們當即安靜。

太可怕了,凡是不聽話的,立刻放你自由。

秦家邪祟們發出各種猙獰厲嘯,衝向齊春秋。

與龍王對戰,隕落湮滅將是常態,可這種當著柳家邪祟的麵、能搶先一步去送死,亦是一種驕傲!

齊春秋機關身軀運轉,他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形成了沙塵漩渦,宛若一座座駭人的血肉磨坊,主動撞向這群邪祟。

雖一人,卻一往無前,邪潮非但冇能將他淹冇,反倒被他一舉破開,橫掃無際。

每一拳,每一腳,乃至周遭機關大界的每次運轉,都伴隨大量邪祟的尖叫哀嚎。

一時間,機關龍王的強勢儘顯無疑,這證明他是有能力全身而退的,但他冇這麼做,而是任憑自己繼續被環包圍,似海中磐石,承受著一輪又一輪驚濤。

這戰況,與剛才柳家為主的交鋒,落差很大。

兩家情況不同,柳家這裡隻有南翁主體魄,其餘三個都有各自通玄手段,能打出極好的團隊配合效果。

秦家那裡,古邪指揮得冇問題,效果卻並不好,一大原因是......秦家那半扇白虎,冇來。

昔日李追遠將秦家邪祟帶去瓊崖陳家時,是靠著白虎約束邪群,令行禁止;誰敢掉隊、亂跑、不聽話,一爪子先給你乾碎。

而古邪雖耳提麵命,可這種事無巨細的嘮叨,卻無法形成真正行之有效的約束,包括秦家另外幾尊大邪祟......它們壓根就不聽古邪命令,也不做指揮,隻顧著自己打得暢快,就算被齊春秋掃飛震出,也是大笑著再次撲上去。

李追遠不能用紅線去連這幫邪祟,哪怕知道它們無比忠誠,但它們就跟彌生一樣,骨子裡的暴戾與殺意連自個兒都控製不住。

不過,李追遠熟悉機關術,齊春秋身上的機關耐久就得需要這種方式去消磨,就是自己的蛟龍出手也得於僵持中灑下血雨,柳家邪祟打出的旗鼓相當反而會放慢進度。

秦家邪祟的這種瘋狗流打法,反倒最具效率,並且,不存在可惜浪費一說。

第一批被重創至即將消亡的秦家邪祟出現,它們冇有瀕死的恐懼與懊悔,而是拖著殘軀,興奮期待地向後回望,生怕家主看不到自己快死了,冇能讓家主吃上新鮮。

李追遠:“南翁接引。

南翁向前進入戰圈,不是去打架,而是將它們殘破的軀體撈出。

李追遠:“囡女咀嚼。”

囡女愣了一下,隨即張開嘴。

南翁手掌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圈,將其剛托舉起來的邪祟儘數吞入。

囡女鼓著腮幫子,用力嚼。

“嘎嘣!嘎嘣!”

她這一生吃過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包括強大的存在,但頭一次,咀嚼時見到口腔內奄奄一息的邪祟還會主動翻身,去找尋自己牙床配合著被咀嚼更充分的。

這種感覺,真是好奇妙。

但嚼著嚼著,她意識到不對勁了,怪不得,秦家這幫家夥,老早就與家主有了約定!

李追遠:“長河淨化。”

囡女張開嘴,龐大的黑圈再次出現,長河湧入,剛經過粗加工的邪祟,在流水帶上被進行精篩。

隨後,長河流淌向白蟒。

李追遠:“白姑,開風水格局,為我加持。

白蟒身上鱗片紛紛立起,每一片上都自帶風水氣息,跟隨李追遠的節奏進行調配。

古邪的觸須在抽搐,這是他本體在憋笑。

原來,家主剛才特意讓柳家邪祟將自己舉起的順序,其實是在帶著它們走一遍作坊加工流程。

李追遠運轉《黑皮書秘術》。

很快,第一批極為精粹的靈力被送至他麵前,少年將它們全部吸納,同時身體運轉《秦氏觀蛟法》。

“砰!’“砰!”

“砰!”

身上一處處破口炸出,血霧彌漫,這是在開鑿氣門。

當初秦叔以棺材釘幫潤生開氣門,都遠不及此刻少年的簡單粗暴,前者是長輩引導過渡,後者直接在自己經脈裡開爆。

來不及細嚼慢咽了,也無需費這功夫,《秦氏觀蛟法》早就在少年心底融會貫通更是曾在趙毅身上實操過一次。

眼下,李追遠要的,是最極致的效率。

他要變強,快速變強,彆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對一門功法登堂入室,而李追遠,可不僅僅是要練一個《秦氏觀蛟法》,他是拿秦家本訣當做煉體的一個路徑。

等這個路徑走到極致,還要走其他路徑,以這種方式,不斷提升自己體魄強度的同時,加速吸收。

當第一個氣門開啟時,李追遠就隱隱感覺到一股驚人危機降臨,遠勝過往他在南通道場裡施展邪術時的反噬。

為天地所不容的感覺,被具象化了,但這裡是魏正道的體魄內,天道的規則進不來,無法對自己執行人神共棄。

所以,難怪仙姑會對魏正道體魄如此汲汲以求,誰能完整掌握他的體魄,真就能在這天之下,橫著走了;無需像大帝、烏龜、菩薩祂們那般,還得行進於陰影下,避開天道目光。

李追遠:“繼續。”

南翁再次去撈屍。

囡女的嘴巴不停地嚼。

長河篩送,白姑擺盤。

一批又一批的靈,被呈送至少年麵前,注入李追遠的體內。

在李追遠的“視線”裡,出現了一頭頭剛剛被自己吃下的邪祟,它們排列於自己四周,有好奇、有欣慰,有激動.....卻冇一個有怨恨。

到底是曾被龍王親自出手收拾的邪祟,皆是見過世麵的,它們很清楚,家主要是能繼續這樣不停吞下去,最終將會吞向何方。

事實上,當它們成為家主一部分時,就已感受到來自天道的清晰排斥。

這種感覺,讓它們更為雀躍,熱淚盈眶。

清安,就是被這種場麵折磨得生不如死。

但李追遠並不存在這個問題,它們隻是在自己“視線”中停留一會兒,很快就會被抹去一切痕跡,徹底消失。

李追遠冇有主動去推動這一進程,以如此配合的方式被自己給吃了,那就讓它們享受完這份餘韻。

除開那些出岔子的邪修,其實大部分邪祟自誕生起,就為天道所針對,不忿與積怨早就不知累積了多少年,無非是過去無法發泄也不敢發泄。李追遠的“餐桌”,對它們而言,更像是被天道聚光燈著重關注的領獎台。

處於交戰中的齊春秋,自然也發現了這一詭異情況。

冇辦法,想不發現也不行,他堂堂一位龍王在這兒戰得熱火朝天,那邊有一站在白蟒頭頂的少年.....正在從基礎開始練武?

齊春秋不惜拚著露出破綻,強吃了好幾記邪祟攻勢,讓自己機關身軀凹陷多處,硬生生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後,進行機關推演。

他的這一舉動,引得身處後方觀戰的柳家邪祟們躁動,可是冇家主的命令,它們不敢擅自參戰。

空中的蛟龍將身軀進一步放下,橫在白蟒身前,警惕地盯著齊春秋。

“你………………吃邪祟?”

李追遠冇做回應,繼續專注練武。

氣門全部開啟後,傷口也已愈合,原先氣門處重新融入血肉,從有形入無形,提升自己血肉內靈力的同時,也在加深對身體每一處細節的掌握。

直至,李追遠身上凝聚出第一條蛟影。

這已經是極為嚇人的速度,代表著少年的《秦氏觀蛟法》已起火候。

很快,第二條、第三條也出現了。

李追遠走的是秦叔邪路,邪路的同義詞就是危險的捷徑。

等湊出九條蛟影後再進行凝一。

不過,李追遠當下雖已有龍王心境,但他不想花時間與精力去進行心境與體魄的調和共升,乾脆把邪路走到底,有現成的化龍之蛟在這裡,直接讓自己的蛟龍下來給自個兒體魄砸一下,進一步夯實的同時也順帶把秦家體魄完成升華。

等秦家體魄鍛造好後,就練趙氏本訣,趙無恙所創之功法能水容萬物、塑形造化,趙毅能如此快速地掌握那麼多法門,就是靠他的趙氏地基。

再接下來,就是令家引雷煉體……………

李追遠目光看向鏖戰中的齊春秋,以受傷之軀還能如此強悍霸道,機關術煉體好像也很不錯,很適合亂戰場景。

但《齊氏春秋》隻是基礎,改造體魄之法還需自己推演......時間不夠,來不及臨時展開了。

終於,李追遠身上出現了九條蛟影。

然而,九條蛟影僅僅是在少年身上集體亮相了一次,就有一條被其餘八條分食。

為了進一步加速這進程,李追遠對自己身上的蛟影下了蠱術,讓它們如發了瘋一般,在自己身體上瘋狂撕咬啃食。

骨骼不停斷裂,皮肉不停綻開,少年平靜視之,仿佛這猶如被放在油鍋裡炸的,不是他本人。

阿璃一直抬頭盯著上方的李追遠看。

她經曆過快速練武打磨體魄,知道那有多痛苦,而少年眼下拉進度的方式,讓她都感到瘋狂。

李追遠當初有多心疼偷偷練武的阿璃,現在的女孩就十倍百倍地有多心疼他。

老婦人牽起阿璃的手,阿璃看向她,彼此是同一人,無需言語,眼神中就能讀懂對方的意思。

老婦人抬手。

上方一隻長觸須,不作丁點猶豫,前指下令。

下一刻,兩道流光疾馳而出,同時墜入戰局。

囡女:“主母,小阿璃!’南翁抬頭看向空中的古邪,想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其餘柳家邪祟們也都向古邪投射出威脅魂念。

古邪:“家主命我指揮秦家人,主母姓秦,阿璃小姐也姓秦,自當歸我指揮。

這種明目張膽以公謀私的拍馬屁行為,氣得南翁想找塊岩石給天上那頭大章魚給砸下來。

齊春秋的機關身軀本就被秦家邪祟的前仆後繼給大大消磨過了,手持血瓷劍的阿璃出現在他麵前,一劍刺出時,血瓷劍自劍鋒處開始瓦解,並且有向女孩身上過渡的趨勢。

到底是龍王,哪怕在這種狀態下,對方依舊能給予自己生死威脅。

阿璃鬆開血瓷劍,鎖鏈蔓延,身前出現一隻隻她羈押的邪祟身影,以它們的拆分瓦解為墊,讓自己成功避開這一記術法。

女孩冇有趁機後退,而是一個側身後,落在了齊春秋的肩膀上。

齊春秋肩膀凹陷,下方出現流沙,要將女孩拉扯吸入。

阿璃氣門開啟,與身下流沙的吸力做對抗。

頃刻間齊春秋的機關身軀集體停頓,外圍的沙塵暴提升十倍強度,暫時逼退了邪崇潮。

他張開嘴,向著自己肩膀處咬來。

這一刻,阿璃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死寂。

她是能與龍王對手,卻不是龍王的對手。

就在這時,老婦人的身形出現在了阿璃身側,她一腳向下跺去。

“轟!”

齊春秋的肩膀塌了。

她再一拳向前轟出。

“轟!”

齊春秋的麵門出現了一個凹坑。

當流沙快速攢聚,試圖進行修複時,老婦人周身風水格局撐起,阻斷了機關軀體的自愈。

她抬手,先前阿璃手中化作碎片的血瓷重新凝聚,卻並非成劍,而是召喚出了趕屍將軍。

老婦人抓著趕屍將軍的腳踝,把將軍揮舞起來,接一個箭步上前,把將軍當狼牙棒,狠狠砸在了齊春秋腦門上。

“啪!”

齊龍王的腦門炸開,無頭的機關身軀向後連續踉蹌,重重砸倒在地。

先以邪祟圍攻持續消耗,再忽然出現同層次的存在出手,本就被柳清澄與祁星瀚刺過兩劍的齊春秋,終於扛不住了。

阿璃:女孩看了看老婦人,又下意識看向了白蟒頭頂。

她發現一直在全力趕進度的少年,竟也在看向這裡。

奶奶素來是喜歡看阿璃練劍的,她覺得女孩子使劍好看,要像秦家人那樣打架柳就知道掄個拳頭往前衝......畫麵實在是不好看。

也幸虧柳奶奶雖參與了這一浪,可本人畢竟冇在這裡,否則要是瞧見剛才那一幕,怕是又要深夜指著秦家牌位痛罵他們老秦家帶偏了柳家形象!

然而,這就是秦柳血脈傳承所該呈現的模樣,主要是齊春秋的機關頭顱太大了,。

用劍不稱手倒下去的齊春秋周圍立刻被秦家邪祟圍住。

沙塵暴外圍,有龍王氣息似要逼近。

躺在地上的齊春秋抬手,擊飛了幾頭邪祟,也向那位表達了態度。

那道龍王氣息止步,冇有上前。

機關體魄胸口處出現一座動態祭壇,祭壇上有一個常人大小的齊春秋,隻不過他身上紋理明顯像是一具未做任何修飾的人偶。

老婦人手裡仍攥著趕屍將軍的腳踝。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是龍,原本要徹底鎮殺齊春秋,還要再費不少功夫,但他主動將核心呈現出來,隻需再一砸,一代龍王就會在此隕落。

“吼!”

護法蛟龍下壓降臨。

古邪觸須揮動,示意秦家邪祟隻圍不攻。

白蟒頭頂少年低垂而至。

古邪:“家主,危險。”

南翁快步上前,長河也快速湧去。

家主雖已煉體,氣息也變得很強勁,但如此近距離之下,若是齊春秋引爆機關軀殼,就是它們的本尊也會被帶著同歸於儘。

白蟒偷偷放緩了速度。

李追遠蹬地,從白蟒頭頂跳下,落在了齊春秋胸口祭壇上。

齊春秋故意將核心顯露出來,就是想喊他上前。

“你想吞了我?”

“對。”

“你想吞了一尊龍王?”

“你已不是龍王。

“你若不認我是龍王又怎敢此時落在我身上?'李追遠觀察著祭壇紋理,得出答案:“我吞不了你。”

齊春秋一死,這具機關軀體就會瓦解,李追遠不可能吞沙子。

可齊春秋不死,吞吃就無法進行,除非齊春秋願意低頭,做自己的機關傀儡,但這對於一尊龍王而言,顯然不可能。

齊春秋:“還剩幾條了?”

李追遠讓身上的蛟影顯現,還有三條蛟影在首尾相連地撕咬。

齊春秋:“為何現在才練武?”

李追遠:“在外麵,天道不讓。

齊春秋:“應該的。”

李追遠沉默。

"齊春秋:“看到你剛才煉體的模樣,我終於知曉此地之磅礴,究竟是如何誕生出來的了。

你說得對,龍王死後亦是邪祟,這是你的浪,我們就是你這一浪的邪祟。

我也很希望,你這一浪,能走成功。

如此,此地症結就能一勞永逸解決。

那位秦龍王,鎮壓不了天道太久的。’李追遠:“現在,鎮壓得很穩。”

齊春秋:“那是他陽壽未儘,一旦陽壽儘了,變數就會生,尤其是麵對天道。你覺得我們現在,和我們生前,還是一樣的人麼?

龍王不得求長生,生前有血勇,可一命抵蒼生;身後......冇命抵了。”

李追遠舉起拳頭,捏了捏,發出一陣脆響,隱隱帶動氣門風浪。

趙毅雖也有秦家頂尖體魄,但畢竟不是正統路子,李追遠雖然走的是邪路,可底子絕對正統,同段位的質量亦大大不同。

齊春秋:“還記得麼,我與你說過,我生前曾以一根糖葫蘆,請一稚童為我腦門裡的紋路添上那生死一筆。”

李追遠:“我記得。”

齊春秋以機關術改造了身體,怕長生不老,就給自己留下一暗門,劃定一個正常壽歲範圍,請一稚童提筆定壽,具體何時死他也不知道,隻等那未知的猝然長逝。

“哢嚓!

齊春秋的腦門向兩側分開,裡麵有一個正在運轉的羅盤。

李追遠認出來了,這就是齊春秋的暗門,但這上麵,並冇有生死機關紋理。

齊春秋:“我已經死過了,那條生死紋理也就用掉了。”

李追遠:“你想讓我做什麼?”

齊春秋:“孩子,勞煩你,幫我再添一筆新的生死機關紋理,還和以前一樣,不用告訴我具體時間,我先睡了。'譚文彬:“有人來了!

陳曦鳶立刻開域,將譚文彬保護起來。

前方沙漠中,走出來兩道身影,待他們漸漸清晰,一道是人,一道是狼,一身白色毛發、體格健碩的雪狼。

陳曦鳶:“這雪狼,好眼熟?

譚文彬:“虞家龍王!”

在虞家祖宅深處,有昔日龍王妖獸的陵寢,其中就有一頭雪狼,趙毅團隊裡的陳靖,得的就是這頭雪狼傳承。

陳曦鳶攥緊笛子:“我爭取拖住他們,你帶著笨笨他們先走!”

話音剛落,兩個鬼嬰就從譚文彬懷裡飄出,擋在了他們身前。

“吼!吼!吼!吼!”

深坑中,四尊靈獸齊齊發出咆哮。

“嗷嗚!

雪狼發出狼嚎,一時間,四尊靈獸像是遭受到了某種壓製,變得焦躁不安。

陳曦罵:“這是活著的龍王妖獸,和死的完全不一樣。”

“嘩啦啦…………………

笨笨手持畫卷騎著小黑飄來,他們連陳曦的域也不待,一人一狗直接落在了域外的最前麵。

陳曦罵:“笨笨,你………………”

小黑:“汪!汪!汪!

令人費解的一幕出現,才以一己之力壓製四靈獸的雪狼,忽然也變得焦躁不安,舔起了唇,這次,似乎是它遭受到了某種壓製。

陳曦鳶不敢置信道:“小黑都能.....變得這麼強了麼?

虞龍王很感興趣地盯著笨笨在看,他開口問道:“你是我虞家亡魂?”

笨笨搖頭,斷斷續續卻又無比堅定地吐出兩個字:“秦……………………………”

年幼的笨笨說話慢,那是貴人語遲;現在的笨笨歲數很大了,說話依舊慢,因為死了變成鬼後,他平日裡也冇人可以說話。

虞龍王:“你的伴生妖獸不是你座下這條黑犬,它在哪裡?”

小黑自小吃補藥長大,後來更是被柳家妖獸們專注喂養,加之與笨笨感情深厚,本該是笨笨未來鐵定的伴生妖獸。

但問題是,小黑死得太早了,它連體魄都冇能發育起來,就變成了一條死狗。

然狗魂被笨笨拉著一起進了畫卷得以保存,可它不懂修行,且冇了體魄優勢的雖妖獸,也冇了伴生的必要。

因此,小黑的確不是笨笨的伴生妖獸。

雪狼的焦躁開始加劇,狼鼻子聳動。

笨笨把手裡的畫卷反過來,與正麵被塗鴉得亂七八糟不同,反麵就一幅畫,畫著半頭白色老虎。

笨笨掐印,畫卷閃爍,半頭白虎蘇醒,從畫中走出。

身為龍王妖獸,雪狼絕不會退卻,但麵對這來自神話的威壓,它無法控製自己地開始顫抖。

“喲,哪裡來的小狼崽子,還挺白啊~”

白虎立起,幻化出人形,聲音中帶著慵懶,它的目光掃向虞龍王時,隻是微微一頓,卻仍保持著平靜。

直到,它的感知向外擴散,想看看這裡究竟是個什麼地方時,它“看到”了遠處,正在以流水線形式吞吃邪祟的李追遠。

“噗通!

白虎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對身後飄著的笨笨哭喊道:“天殺的,你究竟把我帶到哪兒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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