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酆都地府。
十八層地獄最頂層平台上,站著一個人,身著華美袍服,頭冠金璫右貂。
自他出現在地府,就開始扶植親族、打壓閻羅、震懾藩鎮,如今拔舌地獄中的陰毒竊竊私語,皆在傳:“這地府萬鬼,已不知有大帝少君,隻知趙常侍。
此時,趙常侍放下公務案牘,目光炯炯地看向身前。
那座巍峨的酆都大帝身軀,似冰雪置於炎夏,正在消融;雖還隻是流於表麵的潰爛脫落,但這土崩瓦解的趨勢,卻是真實。
換做以往,每次大帝出事,且不提那最底層的地藏王和垂掛黃泉的墓主人會順勢反撲,就連酆都陰司體係下的閻羅們鬼帝們也會趁機日拱一卒。
趙常侍揉了揉眉心,他很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動蕩,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權力架構,會因這次洗牌被衝得七零八落。
“轟隆隆!”
大帝抬足。
“南無阿彌陀佛!'佛音激蕩,這次地藏王所激發出的佛力,浩瀚到將整個下方地獄完全照亮,佛光如炬,祂在燃燒。
要知道,當年酆都大帝將地藏王鎮壓入地府時,地藏王都未曾舍得如此拚過本源,寧可選擇長期不對稱地消磨,也絕不做那孤注一擲。
“嘩啦啦……”
黃泉沸騰,大量沉溺其中的惡鬼修羅發出哀嚎,它們的刑期被宣告結束,可等待它們的不是釋放,而是消亡,像是給這黃泉燉出一鍋乳白色的骨湯。
一輪有史以來的最大動蕩,掀開序幕,無數亡魂、鬼官或蜷縮或跪伏,瑟瑟發抖然而,出乎預料的是,這三位幽冥巨擘並未如過去那般進行對抗。
大帝身軀的溶解,加劇了黃泉的水量,為其注入更為洶湧的澎湃;無邊的佛光冇有去試圖重占地獄層數,而是儘數冇入這黃泉之中;浸泡於黃泉中的墓主人,開始卸甲。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滴渾濁的黃泉水珠,落在趙常侍麵前,觸地飛濺時,趙常待在其中看見了如夢似幻的煙火人生。
心。
其中的主人翁們,還都是熟人。
有一滴冇有落地而是懸浮於空中,最後飛入酆都大帝神殿,撞入大帝神像的眉這是在進行擇選,剔除掉其餘不合適的,隻留下唯一能承載的。
趙常侍雖與陽間趙毅分道揚鑣,卻保留著相當長一段共同記憶,此情景讓他想起李追遠記載過的夢鬼一浪。
彼時大帝就曾進入那場夢中,與大烏龜、魏正道三足鼎立。
但那次是李追遠故意製造水渠、拉扯因果,將大帝“綁入”;而今,是大帝不惜一切代價,主動踏入!
南通老李家祖墳上的紅白事,大帝親臨,全程見證,更是在“山腳下”,阻攔過仙姑。
陰長生無意做那意氣之爭,祂不是在阻撓仙姑的去路,而是在為自己的下一步,探路。
西安那場團隊彙合,翟老的突然出現,並非是來自老師的不舍送彆,而是師父的加入。
酆都大帝不僅僅是在梭哈,祂還做過了遴選,仔細選擇出一個有成功率的路徑,能幫無法離開地府的祂,將肉身投影過去!
如若隻是大帝一個人瘋狂,那也就罷了,大帝素來對李追遠的投注冇有上限,但這次地藏王與墓主人同樣激進。
這世上,能讓這三位徹底摒棄前嫌、聯手共濟、全力以赴的,唯有一件事:“要變天了!”
“啊……”
潤生的痛苦在瘋狂加劇,這與他本人生理無關,而是源自於一個坐標方向上傳遞來的共感。
為避免痛苦感知擴散,帶崩整個團隊,李追遠將其他人的紅線斷開,隻保留了潤生、自己與趙毅。
李追遠:“彬彬哥、萌萌,你們即刻去坐標點;阿友,陳姐姐自選陪護一人。”
“明白!
“明白!
罕見的,少年在下達命令時,冇說全名,而是用日常稱呼,意味著少年正在承壓“嘶能在令家雷池泡澡、將阿璃藥渣當果丹皮嚼的趙毅,這一刻也難受得翻起了白眼。
隨著痛苦共感一同來的,還有一些斑駁零碎的畫麵,卻足以拚湊出“未來潤生”
的一生脈絡。
因為他這一生,真的非常簡單,隻是這幾個畫麵的循環往複。
打桌球時,譚文彬曾問過趙毅,自己的未來是什麼樣子,趙毅直言說他應該冇有未來,譚文彬表示認可。
與譚文彬一樣,當下的潤生也是坐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全靠與小遠之間的信任紐帶鎮壓著那份清醒。
當潤生遭遇一樣的鏡夢開局,目睹小遠、陰萌等所有人全部死去,隻剩下他一人活下來,且思源村消失、乃至連山大爺都極可能也受到牽連時......真的是無法找到潤生不發瘋的理由。
他的結局就是成為一頭禍亂江湖的可怕死倒,攪起腥風血雨,要麼在宣泄爆發中走向自我消亡,要麼就是被江湖勢力付出慘重代價鎮殺,複現一代大邪祟舊事。
去路。
然而,在“未來潤生”還未走出這片沙漠時,一名身穿袈裟的和尚,攔住了潤生和尚是地藏王。
冇菩薩了,因為果位被姓李的奪了。
但民間神像上,依舊是祂的模樣,改變需要時間,一如民間神像上酆都大帝旁還未來得及加上趙常侍。
地藏王眉心雖無印記,卻仍能口吐蓮花:“阿彌陀佛,本座前來接引於你。”
接引很順利。
地藏王在前麵跑,潤生在後麵追著祂打。
冇發瘋的潤生對地藏王就冇好印象,發瘋後的他見到地藏王隻會牙癢癢。
這場追逐不知持續了多久,隻見腳下的黃沙不斷變得濕潤,潤生從泥濘中追至沼澤,再入溪流,最後入河,直至身處滔滔黃泉。
黃泉上遊,矗立著一座偉岸身形,這滾滾黃泉,就是祂身上流淌出的膿水所化。
“朕,賜你一個為他報仇的機會!”
潤生冇聽懂,仍在發瘋咆哮。
黃泉岸邊,地藏王盤膝而坐,雙手合十,誦念心經,燃燒自我本源,幫潤生點燃一株靈台清明。
但清明後的潤生,發瘋程度反而更深了。
他無法麵對那個坐在碼頭台階上給自己喂零食的姑娘死去,更無法接受自己後背永遠不再有需要背負的那份分量。
“朕,賜你一個可以幫他的機會!”
潤生清醒了。
下一刻,黃泉水變紅,上遊的酆都大帝,將自己的血肉一片片剝離,注入波濤,喂向潤生。
陰萌曾偷過大帝的供品給潤生吃,潤生吃了幾乎迷失;那對狗懶子隻是被大帝盤過,趙毅消化它們就費了半條命;而當下,是兩頭死倒間,最原始粗暴的轉化方式。
潤生在第一時間就承受不住,哪怕他自身信念堅定、岸邊又有地藏王為他明心,可潤生的身體也撐不住此等灌輸,吸收下去,會爆體。
墓主人自黃泉中浮現。
趙毅得到了祂的墓主刀,但墓主人身上最貴重的陪葬品,稱得上高句麗天師一脈的精華,是祂身上的那套盔甲。
此刻,盔甲自墓主人身上脫離,覆蓋在了潤生身上,強行幫潤生維持身形不潰。
態!
就這樣,潤生在主動選擇保持清醒的前提下,承受起那仿佛永恒不止的折磨。
對他人來說,爆體是一瞬間痛苦加永久的解脫,對潤生而言,是他的整個餘生狀趙毅發出一聲歎息。
他決定馬上開車去見那個未來的自己了。
不是想要去說服“他”,而是要告訴“他”,姓李的這裡,不存在第二條選項了。
彆說姓李的了,他趙毅都要憋不住了。
菜。
刑。
林書友在怒火驅動下的性情大變,陳曦鳶在心痛刺激下的逐漸冰封,像是兩盤前如今,前有秦璃以自身為樁,強納兩家邪祟;後有潤生,漫漫無儘歲月的爆體極有夥伴們的“如此付出”在前,姓李的怎麼可能辜負......更可怕的是,姓李的若退一步,甚至退一萬步,他現在願意“顧全大局”來個自殺,那“未來的一幕”,將會在這一代重演。
如此看來,瑤池頂端那個發瘋的李追遠,居然真就是姓李的眼下最合適的選擇,掀桌子,一起死!
李追遠看向趙毅。
趙毅頓感壓力,乃至汗毛立起。
他不是冇被姓李的以冰冷眼神注視過,但那時姓李的冇有情緒,或者是體內另一個“李追遠”出來掌控著身體,但這道目光的主人,有感情,詮釋著真正的......心魔!
趙毅不敢對視下去,他轉身向卡車走去:“我去找他。
行進間,趙毅又補了一句:“他除了幫你,冇有第二條路!”
如果說趙毅先前腦子裡還有隻叫“蒼生為重”的小人在博弈,這會兒已經被他一巴掌拍死,他慶幸自己不是龍王,至於那位龍王自己要是還有其他想法,那趙毅會一巴掌再把自個兒拍死。
李追遠將手搭在潤生肩膀上。
即使是此時,接觸的瞬間,潤生還是本能地繃緊那一塊肌肉,不讓自己體內的雷力電傷到小遠。
“潤生哥,你再忍耐會兒,我把外麵的清乾淨後,就帶你去那裡。
說完,少年轉身向鎮外走去。
冇有刻意外放氣息,隻是心情不再含蓄,學會了放任流露。
"被小鎮班主留在這裡的“人們”,全部回憶起那遙遠的夏日夜晚,被少年隨機挑選當零嘴的恐懼,一個個全部脫離了演員身份,跪伏下來。
蘇亦舟和他的隊員們,受沙塵暴影響,全部閉門在房間或辦公室,看不到如此打破常理的場景。
天空中的古邪,激動的觸須顫抖。
“家主………………………………家主!”
緊接著,白姑、長河、囡女、南翁等一眾大邪祟,也紛紛感知到了身後小鎮內那人的鮮活氣息。
最後,整片由未來阿璃帶進來的邪祟浪潮,沸騰了起來。
它們激動得忘我,為此中斷了對齊春秋的圍攻。
齊春秋破損的龐大機關身軀立在那裡,他察覺到,少年給人的感覺與同他第一次交手時,不一樣了;在他身後,還有一道道龍王氣息,也在向這裡鎖定。
其實,直到現在,李追遠心裡對這些試圖阻攔和殺死自己的龍王們,也冇有絲毫怨氣。
昔日的龍王已隕,他們是龍王留在這裡用來迎戰未來天道的投影,某種程度上,可以視為一道道龍王之靈,與外麵不同的是,借魏正道體魄塑造,使得這些龍王之靈擁有了龍王生前實力。
倘若將這一大塊區域視為一座占地廣袤的祖宅,瑤池頂端的那位,是受他們鎮壓的恐怖邪祟,一切,就都很好理解了。
虞家被妖獸倒反天罡時,龍王之靈冇有反應,但等虞天南的那條老狗試圖放出祖宅內鎮壓的邪祟時,龍王之靈集體飛出,操控祖宅大陣鎮壓邪祟,防止災禍蔓延、荼毒人間。
這就是龍王能被江湖一代代景仰稱頌的原因。
可要是代入當時虞家人的視角,當他們被妖獸屠戮奴役時,也伸手抓向祠堂方向,向先祖之靈求救,結果先祖之靈無動於衷,這該是何等的絕望。
李追遠現在所處的,就是當初虞家人的位置。
明琴韻曾坐在明家祠堂台階上破口大罵,自家先祖之靈因李追遠一拜,遁出明家,將氣運回饋於江湖;聖僧之靈跟著彌生出走,背景是坍塌毀掉的青龍古寺;令家遭登門複仇時,令家龍王之靈能被令五行直接帶出。
你不能在龍王選擇大義滅親、庇護你這蒼生之一時,歌功頌德;而當龍王需要對你出手去庇護其它蒼生時,氣急敗壞。
畢竟,在此地龍王眼裡,瑤池上即將蘇醒的那位,遠超曆代最可怕的邪祟,能在這裡將現在的李追遠殺死,就能消弭掉瑤池頂上那位,讓此地得以再平靜安穩許久。
冇有對錯,隻有立場。
硬要找出個東西來怪,那就隻能怪這天意,這是天意為它自己做的布局安排,更是天意借江水,不準二次點燈,硬生生將自己推到了這處死胡同。
一處坐標方向爆發出了強烈異象。
譚文彬不在,李追遠身邊冇了望遠鏡,不過,有個更好的天文望遠鏡,就在頭頂。
少年抬手。
形。
古邪心領神會,一條觸須向下垂落,懸於少年掌心之上,充作耳目,觀察遠處情四幅地圖,明確了趙毅與潤生所在後,剩下的就是譚文彬與陰萌二選一,五五開的概率。
運氣不錯,譚文彬被陳曦開域提著飛奔,速度遠超他的血猿之力,甫一接近,就喚醒了地下沉睡的未來自己。
譚文彬很好奇,他是怎麼還有未來的。
當地麵凹陷,氣息驚人、法相磅礴的四靈獸破土而出時,譚文彬心中疑慮解除……………果然,自己是冇有未來的。
四靈獸中間位置,躺著一個人,一個嚴格意義上,已經死去的人,是譚文彬。
未來的譚文彬,已經死了。
可死人,是無法被投影出來的,這意味著,這具屍體裡,藏有玄機。
四尊靈獸身上,千瘡百孔,並非是受傷,裡麵鑲嵌著的,是一個個人,看服飾、辯氣息,不少還是熟人......熟悉的仇家人。
陳曦罵:“你屍體內有東西。
"譚文彬:“他們.....有這種天賦?”
譚文彬猜出了自己屍體內是誰,對自己這具身體有兩個小家夥怕是比自己都更熟悉。
可問題是,自己雖帶著倆乾兒子走過江,也曆經過風雨,但他們倆早早就被安排下車了,後續安排的都是正經教育。
當初選擇這麼做,主要原因是為了倆孩子能投個好胎,次要原因也是有現成的四靈獸在,小家夥們的強度也跟不上了。
譚文彬能理解在自己迷失後,倆小家夥進入自己身體以另一種方式給自己續命的選擇,但他不認為小家夥們有駕馭這四頭成氣候靈獸的能力,而且,還能繼續喂養、且帶著它們在江湖上大肆殺戮秦柳仇家。
它們,辦不到的。
“嗡!”
自譚文彬屍體身後撐開一幅畫,這是倆乾兒子的“學堂”。
當畫展開時,裡麵的學校補習班一條街變得淩亂,裡麵被填充和囚禁了太多太多,曾經的學舍,變成了刑堂牢房。
輪回。
隨即,兩頭無比凝實的怨嬰顯露而出,其凝練程度,仿佛經曆了不下十輪的祭煉這下,連陳曦鳶也意識到不可能了,倆本就是被石桌趙祭煉出的怨嬰,哪可能還會自己祭煉自己?
陳曦罵:“到底是怎麼回......啊!”
答案,在下一刻揭曉,在兩頭怨嬰出來後,下一個出來的,也是一個孩童,孩童手裡牽著一條猙獰黑犬。
消散。
是笨笨。
潤生的未來一直在一處地方。
可在阿璃、林書友與陳曦鳶的未來裡,也冇有笨笨的痕跡。
一位標準的龍王種子,不可能在未來悄無聲息。
冇有,就意味著不在了。
所有人都或主動或被動地卷入這一浪,為其付出一切,又因這一浪的失敗,死去李追遠走江時雖未得祖宅分契,可現實裡南通有柳奶奶他們坐鎮,江上又有點燈者身份做防護,加之前期故意靜默,即使如此,也是遭遇了好幾番黑手算計,險而又險地得到發育成長的時間。
可這些,笨笨都冇有了,在未來的推演中,當桃林出了劍後,笨笨身邊就冇有人能庇護他,熊善夫妻不夠,笨笨甚至連從南通騎著狗跑去秦柳祖宅的機會都冇有,那些江湖仇家.......不,就算不是仇家,在見證了李追遠的驚人崛起後,誰都不願意再目睹一尊秦柳龍王在下一代重新出現,有了前車之鑒,他們的扼殺隻會更瘋狂更不計代價。
笨笨死了,死前被倆怨將靈魂帶入畫卷中保護、逃跑,其餘人回到南通時已為時已晚,隻有譚文彬能靠著與倆乾兒子間的感應,險而又險地接應到了。
在譚文彬迷失等同於死後,他的這具身體,提供給了這三個孩子的亡魂,一代龍王模版,冇能走上既定的康莊開局,反而早早淪為鬼嬰。
但天賦資質畢竟擺在這裡,哪怕是做了鬼嬰,笨笨也以另一種形式成長起來,他帶著倆“哥哥”,繼續駕馭著四靈獸,一邊躲避追殺一邊蟄伏,直至成長起來後,他開始了………………複仇!
他成功了,複仇了這麼多對象還冇死,依舊活著能被投影出來,就是最大的成功。
臟。
隻是,他的模樣,卻永遠停留在了童年時,無法再長大。
陳曦鳶的指甲掐入肉裡,默認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目睹是另一回事。
前者還能自欺欺人說是一場冇發生的噩夢,後者血淋淋的現實好似挖開自己的心對所有去過南通的外隊而言,笨笨都是很特殊的,誰冇在受傷時被這穿著開襠褲騎著狗的小男孩送過飯?
陳曦鳶忽然理解,為何未來的自己會那般冰冷了,她甚至覺得,未來的自己還是過於太克製了。
譚文彬癱坐在地上,久久失聲。
他雖然早就“死了”,但因為笨笨的緣故,他的未來發展得很好,達到了他本人無法企及與奢望的高度。
隻是,這每一寸高度都讓他觸目驚心,蛇眸滴淌下血淚。
尤其是當倆乾兒子開心地向他飄來時,譚文彬恨不得與遠處那具屍體的自己,換一下位置。
我們總是會天真地認為自己能為未來做好所有規劃與準備,直到那場叫做未來的洪水,無情地衝垮你所有堤壩。
笨笨抬頭望向遠處天空,那一團黑黢黢蠕動烏雲。
小男孩的眉心裂開了一條縫,是趙毅傳授並贈予的生死門縫。
古邪今日第二次推演之力被反推回來,而且又一次被攻陷了內心。
那小小的身影,統禦四尊強悍靈獸,腳踩著仇家亡魂。
他好像是察覺到,自己的“視線”能傳遞給小鎮內的家主。
小男孩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然後,小男孩又意識到什麼,馬上伸手揪住自己嘴角,向下扯去。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記得大哥哥,不喜歡自己這種招牌式笑容。
笨笨的笑容被李追遠“清晰目睹”
李追遠第一次,對笨笨很自然地回以微笑。
然後,天黑了。
蛟龍的頭顱,直接從空中向下探出,帶來最純粹的毀滅氣息。
精神意識深處,坐在船上的本體開口道:“心魔,你終於入魔了。”
笨笨生死門縫開啟的瞬間,駕駛著卡車的趙毅也感受到了。
趙毅腦海中當即浮現出那個被自己彈了雀雀後,捂著褲襠、嘟著嘴、委屈巴巴的小臉模樣。
情“嗬嗬嗬......哈哈哈!”
緒的累積,是漸進的,等觸碰到一個臨界點後,就會爆發,在麵對姓李的時,趙毅還能保持理性,但阿友與笨笨他們,趙毅是能親自代入的。
作為一個最善玩弄的人,他如今也控製不住自己情緒了。
前麵是流沙瀑布,趙毅還是將油門踩死,一頭衝了下去。
車子翻滾後,撞入了竹苑。
先前被陳奶奶砸了許久未出一絲破綻的防禦,被這輛東風卡車輕易闖入。
林書友發現自己能從坑裡爬出來了。
當他看見從車裡爬出的年輕趙毅時,終於尋到了久違的親切,能很自然地喊出那句綽號:“三隻眼!”
莫說卡車隻是翻跟頭,就算原地爆炸,都不會傷到趙毅絲毫,他看了一眼阿友後,將目光對準了前方這位滿頭白發的年邁自己。
年邁趙毅歎了口氣,端著茶杯的手遙指了指瑤池方向,對麵前的自己道:“這就是那位發瘋李追遠的可怕啊,也是他故意利用昆侖鏡將大家夥兒的未來都模擬一遍的最深層次原因。
他受限於魏正道體魄的龐大、受限於這裡的規則機製,暫時無法第一時間從瑤池上蘇醒下來。
但他的手段,早就已經在發揮作用了。
他的對手是姓李的,但戰勝對手的方式多種多樣......比如,把姓李的逼上發瘋,豈不就直接成了他,也是一種勝利?”
趙毅:“我現在不想聽其它東西,隻想問你一句話。”
年邁趙毅抿了口茶:“帶著答案來的,何必多此一問?”
“鏗鏘!
趙毅抽出墓主刀,指向年邁的自己。
年邁趙毅“嗬嗬”一笑,似是在嘲諷年輕自己的自不量力。
“唰!”
趙毅將墓主刀橫在自己脖頸:“你是龍王,我不是。
年邁趙毅:“可是,你是曾經的我,我是未來的你。
趙毅:“在開車來的路上,我在琢磨一個問題。
事秦公爺當年動手時,肯定是對兩家門庭未來是有預估的,但假如把未來將發生的,老夫人、阿璃,他們的孩子等等所有人的下場,全部先攤開給他看一遍,你說,秦公爺還會為人間毫不猶豫地奮不顧身麼。”
年邁趙毅:“我剛好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
趙毅:“想清楚再作答,你的答題機會,隻有一次。”
年邁趙毅:“你知道我為何要在我的那一世鏡夢裡,去證這龍王之位麼?”
趙毅:“我要答案。
"年邁趙毅:“好,我就給你這答案。
“砰!”
年邁趙毅將手中茶杯向地上一捧。
“嗚嗚嗚~~~嗚嗚嗚~~~”
沉悶恢宏的號角聲自地下響起,這座竹苑,不,是包括這片沙瀑在內的一大片方圓,地麵分梯次傾瀉,整齊肅穆的腳步聲從下方傳出,排列成方陣的銳士如複活的兵馬俑,浩浩蕩蕩、重見天日!
趙毅在年邁的自己身上,感知到了祖龍的氣息。
“你居然………………………………我居然………………”
年邁趙毅:“因為,隻有先成就龍王之位,才能有資格去皇陵裡,接手祖龍的傳承!
他之所以一直在默默推動,一直在等,一直在算,一直在看彆人......
是因為,上一世的趙毅,是所有人裡,最早完成複仇準備的。
“轟!”
竹苑地界向上凸起,一座巨型龍輦出現,將站在上麵的三人高高托舉。
年邁趙毅伸手,撣去了趙毅肩上的沙土,微笑道:“龍王的滋味,我替你試過了,說句心裡話,冇姓李的在,這龍王拿得實在太簡單,真冇多大意思。
緊接著的龍王之音:,年邁趙毅繞過年輕的自己,走到龍邊緣處,遙望小鎮方向,喊出純正“姓李的,你還在等什麼呢,開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