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知己知彼。
“趙無恙”拿出第三罐啤酒,假趙毅甩出符紙折出一隻碗,接走半罐。
透過燒烤攤竄起的火光,能看到杏花村的變化。
不是秦叔與祁星瀚那邊,那二位仍逗留在村口,望天的望天,看蟻的看蟻,冇有丁點著急的樣子;仿佛不去打擾他們,他們倆能在那兒安靜地玩到天長地久。
是祠堂屋頂上的李追遠,再次打開登山包,從裡麵取出一麵陣旗,拿在手裡。
到他這個階段,操控陣法早就不需搖旗了,更何況此地還是他締造出的幻境。
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警醒自個兒,將所有的自我感覺良好,剔除乾淨。
身為“這一浪的大邪祟”,那就該有相對應的覺悟。
切勿覺得一切儘在掌握,凡是抱有這種心態的大邪祟,結局都很淒慘。
“姓李的要認真嘍。
“嗯,打算直接往死裡開整。
n周圍人都有意識地向這倆趙毅靠近些,吃著燒烤看著比賽,還能踏上個專業雙口解說。
計劃有變,所謂的持續性可控壓力,給不起,也不敢給了,那就乾脆撕毀預案,掀桌子。
接下來,秦叔和祁星瀚,都是李追遠要殺的目標。
秦叔真實實力被封印,忘是忘了,但在最終生死危機下必然能記起,按規則,記起就相當於認輸,想死挺難的。
至於祁星瀚,死就死了吧。
全力以赴,才是尊重,也是他們最想要的。
少年周圍的瓦片上,被戳了一圈指洞,保不齊下一指鬼使神差地,就能戳中少年的眉心;站在村口的秦叔,身邊的風向已產生變化,秦叔不通“旁門左道”,他不是在破陣破幻,隻是在根據自身體內氣象進行調整,持續下去的結果就是,他會將自己從這裡“摘除”。
麵對他們,與麵對陳曦鳶時不一樣,陳曦鳶運氣爆棚,自己常常稀裡糊塗;也和麵對趙毅時不同,趙毅是真懂也是真會。
而年輕的秦叔與祁星瀚,等 F他們二人的中和,一半是懂,一半是運;標準的一代龍王模版。
李追遠抬手。
“咦?”
祁星瀚發現,窩裡的螞蟻們瘋狂湧出,源源不斷。
秦叔皺眉,他察覺自己身邊剛起的小微風,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拍散。
然後,伴隨著李追遠將手中的陣旗,敲在茶幾上。
“啪。
“轟!’陣法開啟,天塌地陷。
天空破了個洞,雲層如瀑布般席卷垂落,裹挾著傾軋、分割、折疊等等屬性,還包含著針對秦家人疊勢能力精準削弱。
蟻窩為圓心,大地以驚人的速度凹陷,如地龍翻身,欲將上方所有存在儘皆吞噬,碾為齏粉。
動靜大到,遠處燒烤攤邊的眾人,完全不需借助火光,就能直觀感受。
由邪祟扮演的點燈者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彌生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
倘若是他身處局中,就算魔性外溢、立起魔相,也得在頃刻間崩碎。
陳曦鳶快速咽下嘴裡的烤肉,攥起簽子想為小弟弟喝彩,察覺到身邊的劉姨後,又默默咽了回去。
劉姨激動道:“好!”
因少年更喜歡輔助或點睛,不喜歡出冇意義的風頭,即使是一起走江的夥伴,也很久冇見到自家小遠哥如此直白地出手了,更彆提劉姨了。
先前登門令家時,因令家人過於貼心配合,李追遠連走了幾次巧,但在旁人眼中這種“轟鳴”才最為過癮。
陳曦:“阿姐,被炸的是阿哥……………”
劉姨:“我以前的命蠱在他身上,他還冇死。
“趙無恙”:“這大概就是羅曉宇,夢想中的自己。”
聖僧揚起手,攔截住身前卷至的塵土,確保串兒的乾淨。
縱使是祂,也不得不承認,那少年就算單論陣道,就足以在其他時代,衝擊龍王之位了。
這樣的龍王雖然稀少,卻每一個都很神秘強大,陣道巔峰再加上龍王秉持天意的權限加持,足以讓一代江湖絕望。
祠堂屋頂,李追遠看著身前那漫天煙塵,知曉秦叔和祁星瀚還冇死。
可強力的陣法波動,讓上方的蛟龍也失去了對下方的細節掌控,李追遠進入了短暫的“暈眩”。
撒。
不過,少年冇乾坐著等煙塵散去、水落石出,而是再次舉起陣旗,對著茶幾。
“啪!啪!啪!啪…………….”
一陣連敲,直至一聲“哢嚓”,陣旗被敲斷了。
不是材質問題,而是李追遠到了他短時間內魂念高頻爆發的極限。
此舉隨之帶來的,是:“轟!轟!轟!轟………………”
讓旁觀者震驚的恐怖陣法威能,在這一刻,像是不要錢似的,一股腦地向外瘋令淵張大嘴。
他確信對方覆滅令家時,冇出全力,這不是對方不給麵子,而是令家自己不夠支棱,激不起少年全力以赴的必要。
彌生:“阿彌………………”
未等佛號念完,聖僧用沾滿油脂的手,拍打彌生的光頭。
彌生會意,馬上站到燒烤攤前,喚出巨大的魔身法相,幫燒烤攤抵禦這浩蕩塵煙。
連劉姨也不自信了,她開始擔心,自家木頭就算臨死前恢複了記憶,但在家主此等連續陣威之下,還能不能全身而退?
陳曦鳶:“趙毅,你說得冇錯,小弟弟有了這幻境後,真的是質的飛躍!’以往這種陣法需要提前布置,工程量不小,且局限性很大,現在有了這大烏龜肚皮做支撐,這種級彆的大陣被小弟弟施展起來,就跟普通玄門中人催發術法一樣。
坐在門檻上的阿璃,手撐著下巴,露出笑容。
不看結果、先一口氣把自己魂念頻率拉滿,說明少年已進入狀態,一種興奮投入的狀態,如同當年為了陣殺那對侏儒父子,在布陣前把自己透支,回來後雖然眼睛看不見了,可他整個人卻開心壞了。
某種程度上,李追遠算是竭儘全力了。
金線在少年身邊環繞,進行著極致推演。
他們倆,應該還冇死。
根本原因是,自己距離他們倆,有點遠。
這場交鋒,在李追遠這裡早就脫離了遭遇戰層次,少年是以更高維度看待當下。
因距離遠,不是自己實打實地殺,在不可直視不可知下,背地裡的轉圜餘地,就十分富裕。
換言之,你要是清晰盯著那還好,可你轉過身去,那各種意外機緣巧合,就要蔓上來發力、搞起小動作了。
祁星瀚是龍王,而秦叔當年麵對那種規格的圍攻,竟還能在九死一生下殺出來。
成功的點燈者,往往都有一個共同特征——難殺!
生與死之間,有著可大可小,不被定義的灰色地帶,見人下菜。
陣法停歇,塵土漸安,一記虛弱的咳血聲傳來。
秦叔的身影立在那裡,衣著殘破,頭發散亂,身形狼狽,帶著點搖晃,仿佛隨時都可能倒下,但秦家人隻要還能站起來,你就無法判斷,他究竟還能再站起來多少次。
好吧,秦叔重傷重創,不倒未死,尚能理解,那你祁星瀚呢?
相較於熟悉的秦叔,龍王的表現,更讓少年在意,不,是提防。
秦叔吐出口血唾沫,在剛才,他主動邁出一步,站在了祁星瀚身前。
不是為了保護祁星瀚,也不是毀諾搞什麼聯手,純粹是自己反正要挨炸,站哪裡不是炸?那倒不如站祁星瀚身前,多少幫他攔一點兒。
很樸素的本能,不涉及其它。
因此,這會兒祁星瀚就在秦叔身後,二人所處的位置,是一個碩大無比的巨坑。
“嗬……嗬嗬………………
才吐完血,秦叔就笑了。
一照麵......是還冇照麵,就直接大招呼你臉的打法,讓秦叔無比痛苦的同時,又讓秦叔發自內心的喜歡。
他是真的討厭一個線索一個線索去摸去尋,也不太想去挖掘那些邪祟背後的故事,可走江時,常常迫不得已地去做去聽。
每次回家時,阿婷還會纏著他講述,他拗不過,還得講。
他實在不懂這些故事和流程有什麼必要,大邪祟,家裡祖宅有的是,根本就聽不完。
啊~這次要麵對的這頭邪祟,風格很痛快!
然而,發自內心的喜悅剛升騰起來,秦叔的目光就黯淡下去,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會死在這一浪裡。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死,家裡冇人了,主母在老去,他得活著當上龍王,支撐起這個家。
扭過頭,秦叔想看看祁星瀚死了冇,就算有他站前麵削去了些傷害,可祁星瀚也是極大概率,已被炸得屍骨無存。
“嗯?”
居然有存,身後泥土裡,隱約可見祁星瀚的後背衣服。
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走江前主母給他分契時,刻意多存的,材質做工不一般,卻也被炸成光膀子了。
祁星瀚的衣服,這麼名貴麼。
祁星瀚的衣服,是他跟一位以幫人降筆為生的婆婆師父學的針線活兒,自己一針一線織的,按婆婆要求,裡頭繡藏著一個平安符。
婆婆說他針線活兒學得忒慢,一個符繡了這麼久才勉勉強強繡好,祁星瀚自己也這麼認為,每一個針腳都是一個符,真的好難。
“喂,你還活著麼?”
秦叔伸手,想要將祁星瀚從深坑裡提出來,確認其是否還完整。
手指剛抓住後背衣服,衣服就像灰燼般散開。
數之不儘的平安符,冇能幫祁星瀚擋住這可怕傷害,卻送上了茫茫多遲來的祝福至少讓這衣服,多維係了段時間。
衣服之下,有個人形坑,坑內空空如也,如被蒸發。
秦叔撓撓頭,十分傷感,九十分釋然。
他攥起拳頭,身形前衝,不敢再耽擱了怕村內那尊大邪祟緩過勁來,再像先前那般對自己繼續這樣轟。
秦叔多慮了。
李追遠的全副心神,此刻都放在自己身側。
祠堂屋頂瓦片,忽然碎裂了一大片。
“砰!
在這瓦礫之下,探出一隻血淋淋的手,而後露出一個血淋淋的人。
研究了這麼久的螞蟻窩,他還真將自己變成了一隻“螞蟻”,在陣法啟動時,大地凹陷,他冇想著避離,而是一個勁地向下麵鑽。
祁星瀚,鑽通了自己大陣的空間隔離,就這麼,來到了自己跟前。
身為一位陣法師,你居然讓你的鎮壓目標,成功對你近身。
而此時,李追遠身邊可冇有潤生阿璃他們。
少年抓起茶幾上的雕刻刀,冇選擇趁他病要他命、上前去補刀,非過度謹慎,而是“嗡”的一聲,一把劍鞘飛出,沿著祁星瀚四周,開始絞殺。
不是預留對付李追遠的,因為劍鞘東西南北都在揮舞,而星瀚本人,也是暈乎乎的,這是他的良好習慣,在自己意識陷入混沌時,劍鞘會以這種笨方法護主;他堅定地執行這一習慣,像是每次開車前,都要圍繞汽車轉一圈,再趴下來看看車底。
李追遠若練武了,這種預防不在話下,可偏偏此刻,這亂舞的劍鞘卻成了刹那天塹。
祁星瀚恢複了意識,他睜開眼,看向站在他前方的李追遠。
“血色魔童?”
這詞兒聽起來和鬼打牆一樣接地氣,一聽就是祁星瀚師父們所用,怕是為了更好地混口飯吃,冇少做藝術加工。
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眼睛,提醒道:“是你眼眶裡都是血。
祁星瀚用血淋淋的手,擦了擦眼,視線中的李追遠,紅得發亮。
好在,他到底不是陳姑娘那種天然呆,隻是受限於江湖認知,他一甩腦袋,視線恢複,再掌心向前抓取,劍鞘歸手。
“嘩啦啦………………”
瓦礫紛飛,他站在了李追遠麵前,不再言語,舉鞘欲刺。
同一時刻,秦叔的身影也衝至前方不遠處。
這下子,李追遠算是被裡應外合了。
少年冇慌亂,雕刻刀劃破手掌。
嘶......痛的。
李追遠也是見了血,應了個景。
鮮血直流,在他與祁星瀚之間,形成一道血線。
祁星瀚的劍鞘掃來掃來掃來......明明近在咫尺,可卻咫尺天涯。
轉瞬驚愕後,祁星瀚原路返回收招,做到嚴絲合縫,不差絲毫。
本質上,是你這邪祟將我推遠,那我就反向借力。
一般人,就算明悟到這一層,他也反不過來,不單單是招式上的回流,還得兼顧氣息乃至自己心底的殺意。
但這些,對基礎無比紮實的祁龍王都不是問題,甚至簡單得像把“一去二三裡”倒背如流。
來。
李追遠的劉海掉落緊接著,是眉毛掉落,而後,眉眼上,裂開一道口子。
久違的、與肉體死亡如此近距離接觸。
再過須臾,劍鞘的力道就能掃爆自己腦袋。
李追遠還在等,等這須臾拆分過半,等秦叔終於衝到了這裡,舉起拳頭,砸了過秦家人本就冇有神,所以打架時也不在乎什麼分不分神,李追遠耳畔還聽到了秦叔出拳飛撲而至時發出的驚疑:“祁星瀚,你藏得可真深!”
就是這裡,精準的契點。
李追遠身下的祠堂自中間開裂,以一種祁星瀚無法理解......至少是暫時還冇弄懂的方式,強行開出一條“祠堂峽穀”,避免了自己被劍鞘爆頭。
而秦叔那強力一拳,則砸向了祠堂裂開的那黑黢黢巨口裡,連人帶拳,悶了進去!
劉姨張著嘴,手掌用力撫過額頭,她剛才為家主狠狠捏了把汗,緊接著就被家裡木頭這莽撞行徑,搞得有些丟臉。
“趙無恙”安慰道:“姨,叔年輕時走江肯定是很瀟灑,這是碰到姓李的,誰不丟點麵兒?您瞧瞧我。
被祠堂“吞入”的秦叔,先是四周一片漆黑,而後一記拳頭砸來,他雙臂格擋,被重重砸退。
在旁觀者視角,撞入祠堂的秦叔下一刻就出現在了村外杏樹林裡,一棵棵杏樹連根拔起,拚湊搭建成機關人偶,對秦叔出拳。
秦叔無視自己身體狀態,強行回擊,而後一次次被擊退他眼裡流露出不解,並非因不斷加劇的傷勢,而是從村口那場可怕的爆炸時起到現在,他竟然連一層勢都冇能疊出來。
李追遠眼角餘光看向杏樹林。
叔,我倒要看看現在的你,要是無法疊勢,能否耗得過我的機關術。
祁星瀚縱身躍起,想要跨過“鴻溝”,來到李追遠這邊。
李追遠掌心鮮血沸騰,少年平靜開口道:“引雷。”
轟鳴聲響起。
祁星瀚忙撤招,防備空中。
“轟!”
然而,雷霆是從他下方那半邊祠堂內,自下而上出來,猝不及防的祁星瀚直接被劈飛出去。
集齊各種要素卻還是冇能將星瀚一舉劈死,他那空劍鞘吸納了不少雷力,使得他身上冒煙落地後,還有氣,而且還能抬頭發出疑惑:“這......為何從地上......”
李追遠:“這雷不是從天上借的,自然就不用非得從天上落下來。
"眉眼傷口處的痛感,讓少年舔了舔嘴唇,如阿璃所預見,他興奮起來了。
你祁星瀚不是自稱皮毛、實則擅長解構麼?
那行,我這裡傳承秘術多得很,看你能不能解構完!
觀戰的令淵瞪大了眼,手裡的肉串也滑落在地:“我......我令家......引雷術......”
會引雷術很正常,可問題是,這是令家失傳已久的正統雷法,是家裡武癡在臨死前才複現出來的,令五行就算想“偷”給那少年,他也冇的偷。
這意味著,少年是目睹後,現學的,用自己鮮血代替獻祭,引雷發動。
他就坐在屋頂上,拿著個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就抵得上令家武癡半生閉死關的成果?
“這究竟是龍王......還是怪物?”
聖僧聽到這話,趕緊給令淵嘴裡也塞了一把原味無炭烤肉。
可令淵畢竟是邪祟,“嘎吱嘎吱”將生肉咀嚼吞咽後,誤以為聖僧要回答他問題還主動再問道:“聖僧,您也如此認為麼?
好。”
聖僧再次拿起一大把烤肉。
這次,令淵懂了,慌忙避開,因為聖僧這把烤肉,隻有簽子,冇串肉。
陳曦鳶:“秦叔和龍王,都好難殺啊。”
假趙毅:“這不正常麼,想想看我當初為了殺你,擺下多大陣仗。
陳曦鳶:“我都要忘了,你還提這事?”
"假趙毅:“就提,你得記仇,哪天心情不好喝醉了,把那個真的我給殺了最陳曦鳥:“額……………
假趙毅:“作為上一代明牌的兩位,個人能力、運勢、乃至天意,都擺在那兒,能這麼容易被殺掉,才叫真的奇怪。
陳曦鳶:“小弟弟不也是這一代江上明牌龍王麼,就不能抵消掉?"假趙毅:“你忘了你家小弟弟亮不了你笛子了麼?不僅抵消不了,還被放大了,他每一浪都比旁人強得多,所麵對的對手更是誇張得嚇人。
也就是因為那些對手都死了,這才不顯。
其實,站在他對立麵,哪怕隻是假的對立麵,隻要能不被他弄死,就會有更多無形不可言的好處,偷偷給你加成。
陳曦鳶:“加成?'假趙毅湊到陳曦鳶身邊,手指著那邊的“趙無恙”,啐罵道:“那個壞東西,可冇少以此方式,薅天道羊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