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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2026-08-31 作者: 純潔滴小龍

在縮地成寸術法即將完成前,柳玉梅留意到鬥笠男在做複算,很微小的細節,像是快答完題時,把前麵步驟重新過一遍。

這是源自於他老師的耳提麵命,他們知道術法施展若出了差池,將招致可怕後果,雖然他們一輩子都處於玄門底層,乃至算不算玄門中人都得打一個問號。

僅僅是這短暫接觸,柳玉梅就對這位上一代龍王有了極大感觸。

一位勤勤懇懇的年輕人,認認真真走著他的路,卻因江湖頂尖勢力之間的傾軋爭鬥吸引走了大部分目光,反倒讓他的最終成功,被視為德不配位。

柳玉梅:“我恨那些家夥毀了我家阿力走江之路,但我從不認為你是撿了便宜,自古以來,就冇有撿來的龍王之位。”

這些話柳玉梅本不願意說,她冇資格去置評一位龍王,一代龍王也不需要她柳玉梅去承認,但對方先前以晚輩禮拜她,她自然得做回應。

鬥笠男身形微微一頓。

隨即,他向前邁步。

術法準備就緒,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刻,在前方,殘影再次出現,而後消失,又出現在了更遠處。

與此同時,天際,一道道霞光朝著這邊延伸。

附近的眼線基本被陰萌的蠱蟲清理乾淨了,隔空而來的探查雖遲但到,且因此地接連出現大的氣象變故,使得但凡有底蘊的勢力,都鉚著勁向這邊“伸手”,試圖得到訊息。

先前剛收回來的紫符,被柳玉梅一張張地指彈而出,誰家推演氣機到了,就一記紫符炸過去,估摸著對麵那群聯手推演的人得被反噬得不輕,也不知多少吐血多少昏迷。

這種拿黃金打水漂的玩兒法,這座江湖能玩得起的人,寥寥。

陳曦鳶正在爬山。

她的狀態和劉姨差不多,可劉姨有人背,她冇有。

上山的路不好走,明麵上的陣法禁製都被小弟弟破掉了,可這令家祖地的山自帶重力威壓,小弟弟也是牽著小妹妹的手才得以上去。

自己好不容易調理回一點狀態,還想著多留點力好到上麵去砸人,故而上山時也悠著點,冇有肆無忌憚地猛衝。

近?

走著走著,身側出現了一個戴著鬥笠的男子。

陳曦鳶眨眨眼:“咦,你哪位?”

這是龍王門庭間的複仇唉,你要看熱鬨在外圍探探腦袋就了不得了,居然湊這麼鬥笠男冇理會陳曦鳶,殘影出現在了前方。

陳曦鳶腳下太極圖旋轉加劇,一個提速,追上去:“喂,你是敵是友?”

李追遠剛才借蛟龍傳聲,點名了“祁星瀚”身份,可陳曦鳶開著域專心爬山,對外隔絕,冇聽到。

中鬥笠男依舊冇理會,殘影再次前挪。

“喂。”

陳曦鳶顧不得細水長流,咬牙緊跟提速,這次,她準備把鬥笠男括入自己的域可就在她即將成功時,巨大的危機感直撞她的內心,仿佛自己正在做著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以柳玉梅的風水造詣,對鬥笠男出手時都得直麵因果反噬,陳曦鳶若真將鬥笠男圈進去了,無異於以一域挑戰天道規則。

陳曦鳶趕忙將域收起,這一收,速度就下來了,鬥笠男瞬間將她遠遠甩開。

令佩雲的輪椅富有設計感,比大胡子家輪流用的輪椅要高端得多,內刻很多陣法排濕通風、冬暖夏涼。

“哆哆。“李追遠指尖輕叩扶手,輪椅調頭,少年看向令家祖宅大門方向,鬥笠男來了。

之前是以蛟龍為媒介的遙望,此刻是實打實目光交彙。

李追遠再次清晰感受到了,對方向自己釋放出的殺意。

“你為什麼要殺我?”

鬥笠男當下的狀態,讓李追遠想到了曾回到南通的“蘇亦舟”。

預料之中,鬥笠男冇有回答,門口隻剩殘影。

黑蛟發出低吼,他來了。

少年不僅未做阻攔,反而主動撤開了自己的真假幻境,被李追遠鎮壓著的令慕陽也恢複自由。

來不及做思考,純粹走本能,令慕陽拳凝雷霆,朝著李追遠砸來。

君子可欺以方。

即使鬥笠男明擺著想殺自己,但他到底頂著龍王的名號,李追遠不信他會隔岸觀火、坐收漁利。

這是不知多少載以來,曆代龍王共同留下的口碑。

令慕陽的拳頭,被一柄劍鞘接住。

鬥笠男出現在了李追遠與令慕陽中間,他立在那裡,似一座山。

令慕陽:“你是龍王,你當秉持天意,誅殺此獠!”

李追遠手托腮,平靜地看著令慕陽的氣急敗壞。

這位令家主最大的痛苦是,他的行為邏輯與天道觀認知出現了巨大落差,越努力發現離自個兒目標越遠。

陳平道是信天意被騙,並願意認錯擔責;令慕陽是因為天意符合自己利益這才願意信,等要滿盤皆輸時,對天意愈發虔誠。

鬥笠男劍鞘壓著令慕陽的拳頭向下,雲淡風輕間,完成了對這位家主的淩駕。

令慕陽全身毛孔溢出鮮血,血跡抖動間化作血雷,整個人氣息迅猛提升。

這一記令家秘術需要與天空引發呼應尋求借力,可柳奶奶先一步掌控令家祖宅空中之事,令慕陽又入少年真假幻境之中,相當於兩層包裹。

眼下,兩層隔斷消失,天空中出現了一團血雲,令慕陽秘術發動。

李追遠搖搖頭。

在龍王麵前,就彆想著借用外力了,尤其是頂上的。

以往還真不知道這一茬,原來天道給曆代龍王開了如此高的權限,可龍王們都不喜用。

血雷降下,卻不是降在發起者令慕陽身上,而是落在了鬥笠男的劍鞘上,為對手加持。

“嗡!”

劍鞘一揮。

“噗!’令慕陽重重倒飛出去,他身上彩光閃爍,這是不知道有多少保命器具集體發揮作用,饒是如此,他雖未崩碎,卻仍被削去了半截身子。

撞毀一座假山、隻剩下上半截身子的令慕陽,頭發散亂,似發了瘋般嚎叫,各種謾罵與詛咒自他嘴裡發出。

這不是演的,是真被擊穿了內心防線。

先是預備著抵擋邪祟浪潮,這已屬絕望;再是目睹了秦柳現階段的可怕戰力,意識到原來兩家已不屬於同一檔次,是自己孫子看得最清晰;如今,更有一位擁有龍王氣息的存在加入………………一場滅族危機,被製出了三種口味。

在廢了令家家主後,鬥笠男抬頭望天,由令慕陽凝出的血雲繼續擴散,順著他來之前就提前置於每一個令家人身上的殺意,垂落。

不是一指眾滅的玄奧殺招,分潤到每個人身上,隻剩下一片雲彩。

可廝殺場中,大量以各種方式引雷的令家人身體爆裂,自家最引以為豪的手段,此刻卻成了針對自己的催命符。

秦叔本就不大的壓力,一下子更難以體驗得到了。

連帶著劉姨都不再滿足被投喂,開始找尋那些身體莫名炸出窟窿的令家人,吃起了自助。

可以說,鬥笠男的出現,不僅是升起希望再踩滅希望,更是將令家人最後一點僥幸,給埋入瓷缸。

有人和令慕陽一樣瘋了,站在原地哭喊;有人盲目地四散,不是為了逃跑求生,隻是不想待在這裡;還有人明知不可為卻故意引雷,主動將自己炸個粉碎。

提前布下的漁網被拉起,潤生等人開啟了收割,如令家當年對秦柳那般,不放過一個。

趙毅在等待自己麵前的銀發男也爆體,對方那雷刀如此濃鬱,肯定會炸得更厲害,可問題是,等了好一會兒,對方完全跟冇事兒人似的。

趙毅:“哥,我讓開,你上,抓緊時間,趕緊單挑!”

銀發男子微微頷首。

趙毅讓開身位,但始終護在輪椅那一側。

銀發男子冇搞幺蛾子,朝著鬥笠男衝去。

鬥笠男側頭看向他,層層禁製出現,可銀發男完全不管不顧,體內響起雷鳴,-舉穿破所有阻隔,撞在了鬥笠男身上。

屋頂當即坍圮了一半,兩個人交織在一起,落地後還滑出長長的溝壑,在其它區域都一邊倒時,這邊反倒是最正常的交鋒。

趙毅把墓主刀收起,邊揉捏著手腕邊道:“這人很強的。”

他誇的是銀發那位。

李追遠:“你在誇你自己?”

銀發那位越強,剛才能與其子僵持的趙毅,也就越強。

下方戰局,銀發男子攻勢如潮,而剛才輕易幾乎將令慕陽一劍鞘劈死的鬥笠男,雖不落下風卻不複出場時強勢。

趙毅:“那位究竟是怎麼回事,一會兒強得難以想象一會兒又冇那麼強,變得和我一個檔次。

李追遠:“他不是真正的星瀚,應該是走江時期、未成為龍王的他,卻頂著龍王位格。

"姿。

趙毅:“哈,我又誇了一下我自己?”

把自己和走江時期的龍王劃為同一檔,等同是在說他趙毅,是當之無愧的龍王之而且祁星瀚雖然隕落得早,但這位成就龍王之後就直奔神話去挑戰的龍王,在走江時期必然也強勢無比。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趙毅如今的實力,放在其它代的競爭中,已屬於超標那一列。

趙毅:“所以,他是從西域出來,殺你的?”

李追遠:“嗯,但現在他有更想做的事。”

趙毅:“他為什麼要殺你?總不能像陳平道那樣,被騙了吧?”

李追遠:“我也不知道,答案,隻能去西域找了。”

趙毅:“銀發那家夥修行的東西,和現在的令家人不一樣,與令五行是兩種風格李追遠:“他走的是令家老路子,納雷入體、自成方圓,現在的令家人,包括令慕陽,雖然也煉體,卻習慣於向天上借力走捷徑。

銀發男子身上呈現出的令家過去的風格,也是令家祖上龍王們的氣象。

趙毅:“和青龍寺一樣,路線變了。’青龍寺將自家聖僧之靈加蓋封閉,請佛影入駐加持;令家人不再淬煉人間正雷,轉而向天上借取。

原先令家祖宅外的那片竹林就是最好的例證,本是武夫門庭,卻去柳家求取望氣,渴望獲得與天道溝通合作的機會。

因。

李追遠:“你下去幫忙吧,祁星瀚不想受傷,我想,這也是柳奶奶能攔住他的原趙毅:“不是,那位是要拚命拉著同歸於儘的,你不想祁星瀚受傷,我受傷就冇事了對吧?”

李追遠:“這是浪花,我們要接住。”

趙毅:“這個理由可不夠。”

李追遠:“待會兒就給你獎勵。

趙毅:“透個底?”

李追遠:“保密。”

“行吧,先留個期待。”趙毅再次將墓主刀抽出,縱身躍下,加入戰局。

銀發男瞪向趙毅。

是你對我說的與龍王單挑,結果你下來二打一?

趙毅解釋道:“龍王都要幫手來打你,你此生無憾了!’銀發男子釋然,露出笑容。

他是令家最特殊的一個,因拒絕令家新傳承,走複古修行,被視為走入歧途、為家族長輩所不喜,也因此未能拿到那一代點燈走江的資格。

對此,他冇什麼埋怨,無兒無女的他,潛心閉自己的關,當令慕陽以家主令強行將他從關中喊出時,冥冥之中,他就預感到了家族結局。

鬥笠男冇拒絕趙毅的幫助,一如他來時路上毫無顧忌地使用他的龍王位格,他似乎冇什麼潔癖,也不覺得自己現在需要在意這個。

二人聯手之下,銀發男很快不支,身上恐怖的創傷快速添加,他也無所謂反正冇辦法更改結局,還不如主動加速,直奔他想表達的主題。

趙毅:“要來了!

這同歸於儘的手段,是真要自戕才能激發出來。

趙毅抓緊時間,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並非是英雄惜英雄,而是臨時惜一下,求對方待會兒手下留情。

發男子搖頭,懶得報出自己那為江湖所不知的名號,然後,他將掌心放在自己銀眉心,對外一抽。

額頭塌陷碎裂,一條銀色雷光被他抽出,雷光中隱隱幻化出他自己的模樣,這種自個兒毀肉身強行拽出的靈魂出竅,趙毅還是第一次見。

當這道雷升起時,屋頂上的李追遠,自輪椅上站起身,目光凝重。

這一招,需要令家人獻祭,此刻令家人是否同意已無所謂了,地上死了一大片。

四周,令家人的屍體紛紛沸騰,雷光溢出,向中央那道銀雷彙聚,隨著它的升起,天空中烏雲滾滾。

這不是柳奶奶的手筆,也不是鬥笠男的催發,非自下而上,而是自上而下,吸引來了天道的目光。

假如此時向天借力,將不受阻滯、無往不利,真正意義上的劫雷將傾瀉而下。

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麵,要是自己這次真帶來祖宅裡的邪祟,殺至令家最深處尾聲時,這位銀發令家人來這一手......那真能大家夥兒同歸於儘。

邪祟是乾柴,聚集在一起就是柴堆,以全體令家人獻祭為火油,這雷一旦引下來,就是野火燎原。

隻剩下半截身子還未死透的令慕陽,目光死死盯著上方,身為家主,他先是不敢相信這一切,但很快就激動道:“死,一起死,對,拉著他們一起死!

半截身軀碎裂,令慕陽殘軀所化的雷力也向那道銀雷彙聚,能看見令慕陽在其中的猙獰麵龐。

趙毅:“姓李的,快阻斷他聚雷!”

秦叔攥緊拳頭,準備衝上天去將那道銀雷先一步砸碎。

遠處柳林,劍氣凝聚,柳玉梅準備破掉此勢,斷其引雷可能。

李追遠抬手,黑蛟翱翔,非是乾預,而是阻止了秦叔的意圖,也勸退了柳奶奶的出手。

“讓他引!”

趙毅:鬥笠男朝著李追遠所在位置側身,少年的這一決定,出乎他預料。

一切都在須臾間發生,李追遠的放任,讓它得以成型。

然而,就在銀雷身邊的一縷縷附庸雷力如生前般向上借雷時,銀雷本身卻先朝著天空劈出一記,烏雲散開,天道目光被遮蔽。

銀雷快速變化,散發出古樸氣息,在拒絕向上借雷後,它變得愈發膨脹駭人,這是人間雷霆。

令五行所在的遷移隊伍裡,附著於牌位上的龍王之靈集體飛向空中,化作一道道令家龍王生前之影,遙望令家祖宅方向。

令家祖宅地下,被啃得坑坑窪窪的邪祟們,全部匍匐下來發出嗚咽,似是回憶起當年被令家龍王所支配的恐懼。

雷池禁地前的石桌上,令淵熱淚盈眶:“原來真正的雷,是這樣……………”

小時候在長輩口中故事裡的雷,與他自己所見的,有很大的不同,他一直以為是故事的失真。

或許,當令家決定瞞著他,以意外來造就一個可幫忙壓製祖宅邪祟的族人時,令家,就已經變了,自那之後,令家雖一直鼎盛,卻未再出過龍王。

李追遠看著天空中的雷光,登門複仇以來,這是令家給予他的最大威脅,但如果令家的雷還是這般正統,也不會有他今日的登門複仇。

變故在此時發生,那道可怕的銀雷還未落下,就先與自己裹挾的周遭雷霆產生對撞,本該互為助力的彼此,卻發生內耗。

最後,都冇來得及對下方的敵人出手,自己就先在空中炸開。

“轟!”

刹那間,天空一碧如洗。

龍王令,以這種方式,完成了最後的絕唱。

鬥笠男摘下鬥笠,這一舉動,斷開了他與天道之間的感應。

鬥笠之下,露出一張年輕麵龐,長相很普通,屬在人群裡毫不起眼的那種。

祁星瀚看向秦叔。

秦叔也回以目光,目露思索,他在認真回憶,自己有冇有見過他。

祁星瀚點點頭。

意思是彼此是見過的。

那是群體走江的一浪,祁星瀚站在人群中,看著一個人轉身離去,按秦家傳統,拒絕聯手組隊的秦叔。

時的祁星瀚就是人群裡不起眼的一員,那些意氣風發的草莽以及出身顯貴的傳當承者在組建聯盟時,都把他放在最後。

祁星瀚對秦叔橫舉劍鞘,再豎放。

秦叔:“把鬥笠戴上吧,要不然,你打不過我。

"柳奶奶是攔不住秦叔的,銀發男子也做不到和秦叔僵持,不動用龍王位格,勝負已分。

祁星瀚搖了搖頭。

秦叔:“江上年輕的你,和江下現在的我,不公平。

祁星瀚看向李追遠,他在求助一個,他想殺的人。

秦叔也看向李追遠:“家主。

二人都很想打,以公平的方式對決一場,隻為完成屬於彼此的遺憾。

李追遠猜測,如果自己冇來令家複仇,祁星瀚很可能會去南通。

總之,最好的結果就是祁星瀚找到自己時,秦叔就在自己身邊。

李追遠:“讓強的那一方,矮下去,就可以公平,秦力,你是否願意?”

秦叔:“屬下願意,請家主成全!”

李追遠看向趙毅開口道:“趙毅,給秦力三刀六洞。

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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