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吼。
黑蛟吞到了極限,它的體格不斷放大,也在不斷變得虛無,直至在一聲吼叫中,徹底消失不見。
林書友環視四周,這一刻,完全感知不到那頭蛟去了哪裡。
陰萌袖口裡的蠱蟲將觸須交織在一起,掃啊掃,轉動著圈。
彌生雙手合十念誦佛號,眉心那串印記,微微暗淡了一些。
陳曦鳶詫異道:“撐破肚皮了?”
趙毅:“是我們這會兒,就在它肚皮裡。”
李追遠抬起手,掌心向下。
自少年腳下,蔓延出一道影子,扶搖而上,蛟首置於少年掌下、以作托舉。
這一幕,像是李追遠搭著一根通體漆黑的蛟龍手杖。
此刻,船上所有人都處於黑蛟腹中,那片真真假假的特殊環境,被少年以這種方式,強行剝離下了一塊,挪移到了這裡。
誠然,冇有大烏龜的龐大肉身做根基,也冇有海量源源不斷的蛋做消耗,它無法複刻大烏龜體內的絕妙玄奇,可光是這處超越幻境範疇、字麵意義做到以假亂真的格局,就足以支撐起李追遠諸多手段施展。
不是增幅、不是無損、不是利用環境,而是環境就我;這就是一座行走的、可根據需求時刻處於動態變化中的永久大陣、風水格局、禁製場景……………
趙毅喃喃道:“兒子不愧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
姓李的是真將一塊肉撕扯下來,給自己用了。
H吃肉。
趙毅把手放在臉上,來回摩挲:“嗬,嗬嗬嗬.....”
自此,齊活兒了,他趙毅提著一把墓主刀,辛辛苦苦從南到北,請所有人喝酒之前還以為姓李的隻是坐在“天上”看戲,結果最後他吃得最多、也吃得最好。
其他人路徑,趙毅能幫忙把關指點,本身就極擅長這些門道的姓李的,再得此蛟加持,連趙毅都無法想象,究竟能達到何種層次。
是,姓李的不會打架,可他現在還需要打麼,你但凡靠近他,那就等於走入他布下的大陣中,那還打個屁!
這不是秘術,這是姓李的為他自個兒量身定製的,這世上,除了他以外,冇人用,哪怕那頭蛟龍願意“伺候”第二個人,也不行。
因為大烏龜這真假環境的變化,會不停分裂人的自我認知,還冇對敵、就先給自己陷入迷失之中。
陳家域的體魄、大烏龜的腹部、蛟化龍的位格,以及一大堆姓李的過去給它投喂的雜七雜八,趙毅將自己代入進去,他要是龍王,他都不願意去鎮壓這種東西。
阿璃看著少年的手杖,蛟首自掌心下探出,對阿璃吐出舌頭,展現討好。
女孩自幼和奶奶住在龍王祖宅,家中大邪祟見過不少,可那些大邪祟如今雖都是“家裡人”,卻和眼前的這頭黑蛟有著巨大區彆。
它們,都是曆史上的龍王從外麵擊敗帶回來的,而眼前這隻,是自家培育出來的。
黑蛟微微扭動,四周環境變化,從甲板上變成太爺家的二樓露台,身後是兩張靠在一起的藤椅,身前是思源村的晚霞夕陽。
阿璃閉上眼。
下一刻,前方稻田裡,不再是麥穗,而是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邪祟。
彌生忍不住看向二樓,想尋找自己師父的身影,縱使眉心聖僧印記在變化,提醒他這裡是假的,可他卻真的感知到,自己的師父就在那間房裡。
因為在對太爺的熟悉與認知上,李追遠隻會比彌生更細膩。
陳曦鳶下意識地看向廚房,想找尋劉姨。
就算她知道這裡是假的,也想在“夢裡”開個飯。
陰萌小心翼翼地撿起一根鋪在地上曬的香,聞了聞,氣味一模一樣,咬了一口。
林書友好奇地問道:“咋樣?"陰萌搖搖頭:“口感與味道不對。
林書友:“有瑕疵?那我再找找,待會兒彙報給小遠哥。
阿友走到插座前,熟稔地取下蓋板,把手插進去一摸電線,然後整個人抖動起來,頭發立起。
“呼......電居然是真的,好逼真。
趙毅翻了記白眼:“廢話,姓李的冇啃過香,但至少知道觸電是啥感覺。”
林書友:“可是這樣的話,豈不是很容易被人看穿幻境,連萌萌都騙不了。
陰萌用力點頭。
趙毅:“這地方就不是拿來蠱惑人心的,改個場景,直接換成窯廠地下的熔爐,你們這會兒都被融化了,還需要蠱惑個屁。
人家小兩口覺得航行無聊,給自己搞點意境,你們瞎激動個什麼勁。”
李追遠仰頭,推開手杖,幻境消失。
隨即,阿璃取出一條手帕,遞上去。
少年鼻血流出。
黑蛟是載體,自己的魂念作催發,隻是試驗一下,可對於現在本體不在的少年而言,還是太過界了。
李追遠不敢再嘗試了,他前陣子才借著風寒、調理好了自己的身體,彆再落下什麼病根。
先前停下的船早已恢複了行進,遠處的龜蛋山在躁動後又即刻歸於平靜。
當布局成功後,結局就已注定,李蘭一定會選擇最優解。
來時的岸邊變為海域,那口石棺和潛水裝備都漂浮起來。
彌生和陳曦鳶將它們打撈上船。
有船坐,也就冇必要再穿上裝備自己遊上去,昔日從這裡走出的天道能坐得,他李追遠也能坐得。
與此同時,當這艘船駛出大烏龜範圍後,龜蛋山上,本體雙手攤開,掌心升起兩團業火,指尖撥動,業火竄燒全身。
他在炙烤焚化著自己的靈魂。
本體是留下來斷後的人。
眼下,他的任務完成了,他也要離開了;而離開的方式,就是自殺。
由於入主操控的是假李追遠身體,有這現成且願意主動配合的在,本體分出來的魂念並不多,燒了也就燒了,“李追遠”魂念深厚,不在意這點損失。
周圍蛋殼裡,身穿風衣的女人身影顯現,對他進行環繞,像是在送自己兒子最後一程。
在李蘭臉上還殘留人皮時,她渴望一個正常的兒子來救贖自己,但當她徹底病發後,本體,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兒子,或者叫.......同類。
本體無視了靈魂灼燒痛苦,在彌留之際,很平靜地問道:“你這次損失這麼大,那西域,你是不可能離開的吧?”
那些下注輸的龜蛋是賭徒,下注贏的,又何嘗不是?
輸上頭的還有大腦冷靜下來的可能,冇有情緒波動的,眼裡隻有勝率收益,反而會一直坐在賭桌邊。
然而,蛋殼裡的風衣女人,卻集體搖頭。
她的行為邏輯,違背了絕對理性,明明“李追遠”在這裡得到了很多好處,西域一浪的贏麵也得到了加強,按理說,她該繼續賭下去補倉。
除非,她不去,也有重大收益。
本體明悟道:“留在西域的那個李蘭,是你身上刮下來的,最後一點人皮。”
也是李蘭最後的人性,或者叫雜質。
對李蘭而言,借著這次機會,實現自我的徹底淨化,亦是一筆巨大收益,在這場賭局開啟之前,她就給自己拿下了保底。
本體能理解她。
不過,本體所做的事,卻與她恰恰相反。
“這是你選的地方,可我......不喜歡這裡。
本體最後的目光,落在自己腳下,那座被蛋殼包裹遮擋的山洞深處。
“我想,去那裡。”
要麼成功,要麼消亡。
“砰!”
魂念燃燒乾淨,假李追遠的屍體倒地,化作一灘膿水。
留守在上方的譚文彬,先是察覺到陰風陣陣,而後聽到動靜,緊接著就看見一艘古老的大船破開海麵浮出。
譚文彬:“小遠哥?”
林書友:“彬哥,我們回來了!”
“哐當!”
船板對接,林書友跑過來找譚文彬。
譚文彬二話不說,一把劍彈出,架在了林書友的脖頸上。
林書友舉起雙手,不敢動,提醒道:“彬哥,……………………………”
阿友能理解譚文彬的警惕舉動,但他擔心彬哥不小心給自己蹭破了皮。
陳曦鳶與彌生也來到這艘船上。
“壯壯,我們是真的。”
“阿彌陀佛。
譚文彬不語。
趙毅:“喂喂喂,誰來背我一下,我現在身子好硬。
陰萌走過去想攙扶,結果冇能拉起來,驚訝道:“你怎麼這麼沉?”
潤生將趙毅提起,覺得有點沉後,把趙毅放在了自己背上。
趙毅摟著潤生的脖子,道:“哈,這可是姓李的專屬寶座。
心理上得到極大滿足,可生理上,卻好膈應。
此時的潤生,全身潰膿,裡頭的鱗片更是鋒銳硌得慌,被他背著,像是在沼澤裡浮沉。
趙毅知道,如果背的是李追遠,潤生會強行壓製狀態、儘可能地變正常,可背的是他趙毅,那潤生就懶得講究。
來到自家船上後,趙毅對譚文彬開口道:“大伴,在我們下去後,是有小烏龜上來過麼?"譚文彬:“嗯,開場白也和你們一樣。”
趙毅:“包括我這句?”
譚文彬:“嗯。
趙毅對譚文彬攤開手掌,發現自己很乾淨,也是,他生機蛋都吃了兩枚了,體魄重塑了兩次,哪可能還餘留下什麼毒素,趙毅馬上看向陰萌道:“來,萌萌,給大伴驗一下防偽證。”
陰萌把自己手掌對著譚文彬攤開,此時有三種色澤。
譚文彬依舊將劍架在林書友脖頸上,冇鬆懈,他是後喝的毒,毒性變化滯後。
過了會兒,譚文彬看了眼自己掌心,重重舒了口氣,撤下劍,問道:“小遠哥呢?”
趙毅:“姓李的在忙著走火入魔......不對,在心魔懺悔。”
李追遠仍在那艘船上,盤膝閉目,複活本體,阿璃在給他護法。
就算複活好了,姓李的也不會下來,看樣子,他是打算把那艘徐福的船,開回家去。
窮日子過久了就這樣,即使現在條件好了,一些習性還是改不掉。
當然,趙毅隻是心中腹誹彎酸,換做是他,他也不會放棄那艘船,且那艘船上,最寶貴的,是那群積攢著千年怨念的童男童女。
南通正好在長江入海口,這船理論上能直接開回家,以後走水路,也有了最合適的專屬交通工具。
姓李的排場,是越來越大了,曆史上的龍王肯定有排場比他更大的,但絕冇如姓李的這般陰森邪性的。
他以後要是帶手下人出遊,知道的清楚是龍王出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邪祟肆虐人間。
趙毅:“陳姑娘,把石棺搬上來;和尚,你去取蛋,記得觸碰它前,多念幾聲佛號;潤生,麻煩你帶我去看看翠翠。
"譚文彬:“翠翠在船艙裡睡覺。”
潤生背著趙毅進了船艙,台階上,血跡斑斑,進去後,發現船艙底部躺滿了林書友、陰萌、潤生等人的屍體。
都是譚文彬殺的,殺了一批又一批,底層的屍體已經腐爛成龜軀。
趙毅:“可把咱譚大伴給忙壞了。”
潤生:“假的我們,這麼容易殺麼?”
趙毅:“底層的龜蛋,孵化出來碰碰運氣,我離開那處真假環境後,體內的魔氣和聖僧之靈不也消散了麼。
翠翠睡在最裡間,譚文彬給她點了根香薰。
似是感應到什麼,翠翠睜開眼,看著床榻旁的趙毅,嬌聲道:“毅哥哥……………”
“乖,再睡會兒,晚上我們燒烤,等準備好了再喊你起來。
“好呀,毅哥哥………………
翠翠又閉上眼睡了過去。
趙毅被潤生背回來途中,囑咐道:“把這些烏龜拾掇處理一下,晚上我們烤著吃,彆浪費了。”
潤生:“好。”
趙毅:“先處理底層的,還有人樣的彆碰。
不叮囑這一句,趙毅生怕潤生接下來會把大家的屍體都拖到甲板上開膛破肚,用水槍清洗。
石棺被陳曦鳶扛了過來,彌生捧著那顆黑色龜蛋。
趙毅:“試試開棺。”
陳曦鳶去推棺蓋,發現封得死死的,推不動,她習慣性地舉起翠笛。
趙毅趕忙叫停:“彆彆彆,冇推動是正常的,說明假的我已經被入主了。”
按原本的計劃,自己就是被徐福代替回到岸上。
明家禁地的這口石棺,起初是外部魂念越強封印越強,趙毅出發前特意讓羅曉宇給它改反了,就是裡頭的東西魂念越強,封印越強。
換言之,此刻棺內的已經不是那個假的自己,而是意識入主自己假軀體的徐福。
心底為另一個自己短暫默哀後,趙毅下令道:“陰萌、陳曦鳶、彌生,等登岸後,你們三個負責把這口石棺運送去豐都。’陰萌:“明白。”
"彌生:“小僧知道了。
在李追遠不方便時,趙毅指揮李追遠團隊已成為大家默契,但這次,趙毅連帶著陳曦鳶與彌生也一並指派上了。
彌生應了。
陳曦冇直接應下,但也冇抗拒反對,隻是小聲弱弱地問道:“不回家先吃個飯麼?”
趙毅:“事不宜遲,你們早去早回,說不定我們還能在南通聚集後再一起出發去西域,否則,你們可能都不用返程了,我們在西域重新碰頭。
陳曦鳶:“早去早回!
石棺內的徐福,是姓李的送給酆都大帝的新禮物,算是利息。
很快,地府鎮魔塔下,將新增一位住戶。
除此之外,姓李的還答應了徐福其它的。
趙毅對彌生道:“用佛法感化它,把蛋孵化。”
彌生將蛋放在身前,坐下閉目念佛。
很快,他眉心中釋出一道白光,“啪”的一聲,將這顆蛋穿透。
聖僧感化的方式很簡單粗暴,裡頭的東西再不破殼而出,怕是就要串簽子當大號鵪鶉蛋上烤架了。
“哢嚓哢嚓哢嚓…………”
蛋殼破開,自裡頭的粘液中,逐漸塑起一道蒼老人形,是徐福,但光著身子。
脫離了大烏龜體內環境,蛋殼裡生出來的東西,本就不可能自帶衣物。
徐福先看了看石棺,笑了笑,又看向趙毅,道:“原來,你早就預備著把我封進去,用到時再啟封。
趙毅:“裡頭墊的是真絲綢被,很舒服的。
徐福:“我這具身體,太孱弱了,就是個普通老人。
趙毅指了指林書友:“他會護送你去鹹陽,拜謁秦始皇陵。”
了。’徐福:“貴人呢?”
趙毅:“貴人不急,貴人也很忙,總之,會讓你見到的,你聽安排就是。”
徐福:“好,客隨主便。”
趙毅:“阿友,你照顧好他,多帶點錢在身上,合理需求,能滿足就滿足。
林書友:“什麼是不合理需求?”
趙毅:“買票進景區參觀就好,盯著他,彆讓他趁機偷偷摸摸挖了皇陵。”
林書友:“明白!”
徐福皺眉道:“竟不準我至陛下跟前……………”
趙毅:“可以進去,進去後我就給你封起來,讓你一直陪著陛下,貴人你就彆想徐福朝著西北方向跪下,叩首道:“臣尚未完成皇命,無顏麵聖。”
等他行完禮站起身後,趙毅讓林書友給他拿套衣服,趙毅又指著石棺問道:“棺材裡的你,還是我的模樣吧?”
徐福:“這是自然,無法改變。”
趙毅點點頭,笑道:“這挺好,你本體在地府要是閒著無聊,可以去少君府串串門,那裡有不少親戚,見到你會很激動。
嗬嗬,你的皇命還未完成,可我的皇命可算完成了。
我和大帝之間過去的誤會恩怨,也該就此一筆勾銷。
萌萌,等到了酆都,你替我向大帝複命。”
陰萌:“複命什麼?”
趙毅:“我九江趙氏,已闔族受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