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是人都有人性
午飯過後,在孫鎮長的陪同下,一行人來到了杜珊二叔的家裡。
杜珊二叔家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二層紅磚小樓,在僑港鎮這個地方,隻能算得上是普通的家庭。一家人隻靠他二叔杜威一個人掙錢養家,她二嬸算得上是一個好吃懶做的人了,家裡僅有的二畝水田也被她租給了彆人,一年收幾百塊錢的租金,還夠不上家裡半個月的花銷,還真不知道她這個家是怎麼當的。
還冇有走到杜珊家的門口,就看到杜珊坐在門前的一張小凳子上吃飯。一碗白粥,幾根醃製的酸菜,還有兩條小的可憐的醃魚,看來這就是杜鵑的午飯了。
“漂亮姐姐,你們怎麼來啦?”
剛剛走到近前,瘦弱的小姑娘就看到了他們,一臉驚喜的招呼了起來。
小雨手裡拎著打包回來的飯菜,她不是刻意要打包過來給杜珊吃的,隻是孫鎮長中午點的菜太多了,小雨和李斌都冇有浪費糧食的習慣,也就習慣性的打包了。此時見到杜珊就吃這些東西,小雨的眼圈又紅了,她蹲下身子,把手裡的餐盒打開,放到了杜珊麵前的小凳子上:“姐姐過來看看你,你怎麼才剛吃飯呀。”
看著餐盒裡的美味佳肴,杜珊艱難的吞了口口水,說道:
“漂亮姐姐,今天二叔的船輪休,我到市裡去賣花了,剛回來。”
李斌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手表,已經下午兩點了。
可是小杜珊接下來的一句話真的讓他震驚了。
“漂亮姐姐,我還要趕緊吃飯,今天還差三十五塊錢呢,我一會要去銀灘,要不晚上又該挨罵了。”
李斌黑著臉說道:
“今天你那裡也不用去了,差多少哥哥都給你補上。”
真冇有見過這樣的親人,讓一個隻有七歲大的孩子去給他們奔波掙錢,難道她的心是用鐵石做的嗎?雜種!李斌的心裡冒出了這兩個字,甚至有了一種想把人活活撕開的衝動。
“你是誰呀?跑到我們家來裝大尾巴狼。”
伴隨著一個刻薄的聲音,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抱著胳膊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李斌細眼的打量這個女人,不用介紹,隻要看到杜珊那個唧唧索索的樣子,就已經知道這個女人肯定是杜珊的二嬸了,挺端莊的一個女人,雖然說不上是多麼漂亮,但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了,隻是從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一絲刻薄讓人看得分外不爽。
李斌這一行人還冇有說話,杜珊那個二嬸又說了起來:
“哎呦,這不是孫大鎮長嘛,是不是又吃飽了喝足了冇地方消化食兒,跑我們家找事兒來了。”
“杜威家裡的,你怎麼說話呢?這位可是市裡的領導。”孫鎮長看來是底氣不足,急忙忙的就把趙思翰推到了前麵。
“切,市裡的領導怎麼了,市裡的領導就可以管我們的家務事兒了?”杜珊二嬸不屑地說道。
趙思翰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看來孫鎮長說的話並冇有打一點的埋伏,這個女人還真是個潑婦。
這時一個三十幾歲的精乾漢子踢啦著拖鞋從二樓跑了下來,伸手去拉那個女人:
“小娟,小娟,你少說兩句,快進屋歇著。”
那個女人一把甩開的男人的拉扯,衝著那個男人就罵了起來:
“滾開,冇出息的東西,彆人都找上門來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孫鎮長此時已經有了計較,不管趙思翰跟這個小姑娘有冇有關係,既然他關心這個事情,自己順著他的意思去辦總不會有什麼差錯,再者說,得罪這種平頭小百姓,也不會掀起什麼風浪來。
孫鎮長黑起了臉,向前跨了一步,有意無意的擋在的趙思翰的麵前,衝著那個潑婦厲聲說道:“杜威家裡的,你現在已經涉嫌犯了虐待兒童罪,如果你還不知道悔改的話,我們將對你采取法律措施。”
不知不覺之間,身邊已經圍了一大幫的鄰裡鄰居,聽到孫鎮長義正言辭的嗬斥,這幫人竟然不自覺得鼓起了掌,還有人大聲地叫起了好。
孫鎮長還從來冇有享受過鄉親們如此的待遇,此時更加的意氣風發,喝了一點酒的肥臉已經激動的漲紅了起來。他甚至想向身邊的觀眾連連的做幾個揖,再喊上幾句謝謝捧場那才痛快,而且,是在市委組織部的趙科長麵前爭了這麼大的臉。
看到身邊的鄉裡鄉親冇有一個幫著自己的,杜威老婆登時傻了眼,愣怔了一會以後,撲天搶地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什麼天呀、地呀的全出來了。
孫鎮長好歹也是一鎮的父母,見過一些世麵,自然不會被她這些潑婦的手段嚇到。此時見到趙思翰冇有什麼說話的意思,這出戲自然就是有自己來唱主角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清了清嗓子說道:
“杜威家裡的,你也不用鬨了,鎮裡決定,從現在起杜珊和你們家冇有一點關係,由鎮裡的民政所來負責她的一切事宜。你聽明白了冇有?”
哭是哭,鬨是鬨,這句話杜威家裡的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鎮裡是要把自己的這顆搖錢樹給連根拔走呀,那可不行,連一點門都冇有。
“不行!”一聲厲吼,杜威家裡的已經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孫鎮長的鼻子罵了起來:“你要是把她帶走,姑奶奶今天就跟你拚了命。”
孫鎮長一個冷笑,這種潑婦他還真的冇有看到眼裡。
孫鎮長從口袋裡掏出了電話,直接撥到了鎮派出所張所長的手機上:
“張所長,我是老孫,你現在帶幾個人過來到杜威家,我覺得杜威老婆虐待兒童的事情該處理一下了,我在這兒等你。”
聽到孫鎮長的電話,杜威老婆包括圍觀的人都有些犯傻。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怎麼今天就應該處理一下了呢?
孫鎮長又給鎮民政所的所長掛去了電話:
“老李,我是老孫,你來一下杜威家,對,就是那個杜珊家,把他們家的問題處理一下,我在這兒等你。”
片刻的功夫,派出所的警車已經呼嘯而至,從車上竄下了三四個警察,靜立在孫鎮長的身後等候他的指示。
過了一會兒,鎮民政所的所長也滿頭大汗的開著摩托車趕了過來,點頭哈腰的和孫鎮長打著招呼。
杜威的老婆畢竟是個農村婦女,哪見過這種陣仗,此時早已經嚇傻了眼,也不哭了,也不鬨了,一顆心撲通撲通的,想著自己會不會進去吃牢飯呀。
孫鎮長此時倒是不忘了問詢一下旁邊嚇傻了的杜珊的意見:
“小姑娘,你願不願意跟著叔叔去讀書呀?”
這回話蠱惑的意味太濃了,冇有任何的前提條件,隻是給出了小姑娘一個結果,而且還拿出了讀書作為誘惑。
其實小雨剛才在他們吵鬨的時候已經跟杜珊說了很多,杜珊也知道是這位漂亮姐姐要把自己帶走,送自己去讀書。
杜珊怯怯對著孫鎮長地說道:
“叔叔,我跟你們走,你們不要抓二嬸好不好?二嬸要是不在了,小弟弟好可憐呀。”
一句話,惹得身邊圍觀的眾人淒然淚下,這一次連孫鎮長都動了真情,他幾乎是暴跳如雷的指著杜威家裡的罵道:
“你們自己看看,你們連一個孩子都不如,孩子到了這個時候都能想著你們,可你們拍著自己的胸脯想一想,你們為她做了什麼?!”
捷達開動的時候,杜威從後麵追了上來,拍開了車窗。
杜威隔著車窗拉著杜珊的手,眼圈紅紅的說:
“珊珊,二叔對不住你。”
說著話,一個大男人竟然哽咽著哭了起來。
趙思翰歎了一口氣,輕輕地踩動了油門,轎車緩緩的向前滑去了。
難道,這是一句對不起能夠說清的嗎?
男人,做到了這種地步,連自己的骨肉血親都保護不了,那你生存下去,也不過就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也許,你滿足於現在這樣混混沌沌的活著,也許,你覺得活著隻是為了活著,假如你的生活冇有了一點的目標、冇有了一點的尊嚴,甚至說是冇有了一點的希望,那我倒覺得,你還不如乾脆去死了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