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製衡
天子有女,各地恭賀的折子雪花般飛來。
奉寧帝大喜,下令翻年春日開恩科。消息一出,有人震驚有人喜。
朝堂上, 禦史大夫上奏:“陛下,素來逢天子登基才有恩科,今有公主,雖於皇室是喜事,但以此為由開恩科,未免兒戲,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關尚也道:“陛下,倘若今有公主開恩科,他日有皇子,又當如何?臣懇請陛下三思。”
群臣附和:“陛下三思??"
奉寧帝冷眼瞧著,“君令已出,斷不更改。”
經此一事,眾人皆知天子愛重皇後和公主。
小公主滿月禮之後,有朝臣上奏,為京中未分封的王爺請職。
“陛下仁厚,愛女尚如此,兄弟更該寬厚,彰顯陛下仁名。”
“此言差矣。”冷峻女聲從龍椅後的騰龍金屏風傳出,皇後頭戴珠翠九翟博鬢冠,裡著曲領素紗中單,外套深青色翟紋?衣繞屏而來,其神采奕奕,雙目灼灼有光。
她與顧珩交換一個目光,隨後俯視朝臣,“治理地方,頗多艱苦,陛下正是因為愛重兄弟,才留兄弟在京都享福。”
上奏的官員神情一,總不能挑明恭王他們在京中處處受限,日子不好過罷。
關尚手持笏板,禮道:“回皇後,臣意不在諸王爺就藩,但諸王爺曾經也是金堆玉砌養出,才華不凡,倘若允其官職,治理地方,一來為朝廷分憂,二來也讓諸王爺增長見聞,豈不兩全其美。”
他頓了頓,又道:“帝後有女,乃上天垂憐,何不看在公主份上,允諸王爺一個機會。陛下和皇後為公主而開恩科,愛重天下子民,愛重公主,若是太過薄待兄弟,豈不令人非議。”
關尚話音落下,當下有十幾位官員附和。
孟躍眯了眯眼,“以關尚書所言,該允諸王什麼官職?”
關尚垂首:“陛下同諸王兄弟手足,更了解諸王秉性,想來陛下心中更有計較。”幾句話把事情推出去了。
關尚說話不中聽,但確實有句話說對了,奉寧帝能為女兒開恩科,卻拘著諸王,確有薄待之嫌。
“此事容朕思量。”奉寧帝開口,止了話題。
朝散後,內侍請中書令,尚書左右仆射,待中和六部尚書前往內政殿。
帝後穩坐龍案後,諸人見禮,顧珩免了他們的禮。
“關尚書所言有理,朕喚你們來,便是為著諸王具體官職一事。”
經過商議,當日聖旨下,任恭王為武州刺史,位處瑞朝西北一帶,靠近曇王。
恭王走馬上任不過半月,北狄南下入侵,鄧王求援的折子抵京,同時懇請朝廷允他當地募兵。
事關百姓,朝臣一致懇請天子準允鄧王所為。
孟躍沉默,實則默許。儘管她知道開了口子,鄧王或成隱患。但百姓當前,不得不如此。
然而奉寧帝隻允鄧王募兵一千,做守城用。同時任命虞由為朔北節度使,兼領北征將軍,帶兵北伐。
“陛下,北狄凶悍異常,寥寥一千兵馬,恐不能擋。”
“還請陛下開恩,增添鄧王募兵人數。”
陳頌看著群臣附和,抿了抿唇,鄧王守邊,若是邊境被破,北狄一路南下,無數百姓受難。他私心裡也希望天子開恩,增添募兵人數。
然而奉寧帝一意孤行,否了群臣提議。
散朝後,孟躍揮退左右,她看著顧珩,忽而道:“阿珩是不是心裡有數?”
顧珩絕不是為私怨而忘公之人。
顧珩握住她的手,“躍躍,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入隆部,幫舒蠻奪位之事。”
孟躍頷首,顧珩陷入回憶中,眸光晦暗,“當時經此一事,我有了法子。”
“我派人秘密傳信北邊,我那些兄弟慣會埋釘子,插手,都是一個爹,我哪能落後他們。”顧珩笑了笑,眼中卻無笑意,猶似冰天雪地盛開的牡丹,處處透著違和。
孟躍微驚:“鄧王身邊,有你的人。”
顧珩頷首,“我令人向鄧王獻計,假意支援北狄五王子奪位,實則令北狄內訌,趁其亂,要其命,將北狄一舉拿下,屆時鄧王也算大功一件。看在這大功份上,從前兄弟間的種種嫌隙,我不計較,屆時我與他一塊更好的封地,保他榮華富貴。”
如今鄧王上折,借北狄南下之事,意在募兵。
“......他與北狄...”孟躍麵上閃過一抹驚愕。
顧珩輕聲道:“如今北狄新王,正是當年來瑞朝的五王子,阿斯泰。”
“原本用在北狄身上的法子,如今調轉槍頭,用在瑞朝皇室身上了。”
怎麼不算是一種回旋鏢。
孟躍壓下心中翻湧思緒,“阿珩既然知曉鄧王與北狄往來,你不怕鄧王釜底抽薪,放北狄入城,屆時百姓受難,皆賴你不肯增添募兵數之故......”她看著顧珩不疾不徐地模樣,心有所動:“你留了後手。”
顧珩莞爾:“知我者,躍躍也。”
他既知曉鄧王不臣之心,哪能不防範。
數日後,一支馬隊偷襲北狄後方,毀其糧草,北狄軍匆匆回營,瑞朝邊境之患頓解。
待其回神後,虞由帶軍抵達邊界。
這場看似危急的戰爭,如同啞炮熄火。
而有虞由開頭,奉寧帝又設吳密為平南節度使,駐紮西南往東位置,緊靠十三王爺,即越王,名為震懾西南大小部落,實有挾製越王之嫌。
而常炬為?盧節度使,南震江南,北有昭王隔絕他和膠東王,呈三足鼎立之勢,互相製衡。
天下人皆知天子與昭王雖非同胞兄弟,卻勝似同胞兄弟,昭王居中,防的是誰不言而喻。
常炬心中忐忑,他雖私下與關尚等人來往,但從未應允什麼,不應該有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