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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江北文家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顧珩收到孟躍的奏折時,已經過了中秋,他看完奏折,沉默許久。

內政殿鴉雀無聲,小全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喚:“陛下?”

顧珩垂眸淺笑一聲,“我早該知道的,躍躍素來是麵冷心熱。”

小全子莫名,他不知奏折上寫了什麼,也不敢窺探。但他觀陛下神情,估摸著孟躍一時半會兒不會返京。

賊寇已經除了,她留在江南做什麼?

昭王也很好奇,與顧珩知會一聲,光明正大派人下江南打聽。

然而江南地方官員的奏折緊跟其後,上達天聽,奏折裡明裡暗裡提著田地一事,認為孟躍越權管事。

百官對此也頗有爭議,朝堂上爭執不下。

殿上,昭王一臉恍然大悟,以拳擊掌,“原是如此,竟是如此!!我怎麼冇想到!”

他忽然出聲,將眾臣都驚了一跳,司農卿遲疑:“昭王……………”

昭王仰首,仰著奉寧帝,一臉嗔怪道:“陛下好偏心,你我至親兄弟,怎的也不任我為宣諭使和撫諭使,好叫我除寇後,一並解決了田地事。”

眾臣眼皮子一跳,“昭王,這件事……………”

“這件事繁瑣細碎,你素來不愛。”奉寧帝語氣有些無奈,但語氣裡更多的是縱容,可見親昵。昭王哼了一聲,“士彆三日,刮目相看,陛下怎麼還用舊年眼光看我。再者孟將軍做得的事,我怎麼做不得。”

他當下討了差事,待眾臣回過神想勸阻時,昭王已經拿了聖旨出京。

百官當局者迷,恭王旁觀者清,“一群蠢貨,那兄弟倆故意做戲演他們的,還不明白。

他捏緊手中棋子,看著棋盤上逐漸勢起的黑子,眼中閃過一抹暗光。

少頃,棋子落下,發出清脆聲響。

江南那汪深水中,也嘩啦落入一塊石頭。

各地縣衙前排起長龍,或短衣麻褲者,或衣衫襤褸者,或青壯,或老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忐忑和激動。

前兩日衙役通知,從前被妖僧奪地者,可去衙門前領回。

消息一出,各地沸騰。最先湧來衙門的不是平頭百姓,而是士紳豪族和地痞流氓。

天上掉餡餅,不吃是傻子。

然而事實證明,天上不會掉餡餅。一名富紳報自己有三百畝地被奪,於是乎,書吏身後的左右銀甲衛開始盤問。

你有三百畝地,且說說何時被奪,因何被奪?

富紳信心十足,他卻不知這隻是開始。

左右銀甲衛繼續詢問,三百畝地非小數,如何所得?

答:祖上所傳?

左右銀甲衛揚言著人走訪,看富紳祖上三代是否有這許多地?

富紳慌慌張張改口,又說自己記錯,地是自己做買賣所得。

這更好辦了。銀甲衛問他做買賣?有無賬本,有無店鋪?

一條條問的極細,最後富紳被問的滿頭大汗,狠狠心不要這便宜了,卻被另兩名銀甲衛攔住,道他形跡可疑,言語反複,將他收押。

其他想占便宜的士紳和地痞:?!!

當下有人離去,也有人賊心不死,直接偽造賬本,不信官府有專人細細審查。

然孟躍召集地方書生,專責此事。天下誰人不知江南文風盛,最不缺讀書人。

偽造賬本的富紳:…………………………

審查賬本的讀書人:不管了,雖然他們閱賬本是有點大材小用,但是能在孟將軍跟前露個臉也是值得。

聽聞底下人彙報的焉長史………………

他咬牙切齒跟部下言語,“孟將軍真是知人善任啊。一應瑣碎事都推出去,叫旁人做,她主領大政,真會當官。怎麼就不能天降驚雷劈死她。”

部下不敢置信的睜大眼,懷疑自己聽錯了,焉長史笑眯眯道:“這樣看著本官作甚,你們今日公務都忙活完了?”

部下們頭皮一緊,立刻告退。

孟躍這一招嚇退不少居心叵測之人,終於輪到平頭百姓來領回自己的地。

好些是一個村子的人,彼此作證,從前家裡有多少地,怎麼得來的,最後地又是怎麼冇的,都能說個清楚明白,有些說到悲傷處,當下嚎啕大哭,身後排隊者見狀,無不掩麵哭泣。

書吏都麻木了,不得不開口製止:“繼續說下去,核對無誤,才能把你的地還給你。”

矮瘦男人立刻擦擦眼淚,期間還打了個哭嗝,最後核對無誤,書吏才將田契還與他。

矮瘦男人將田契揣入懷中,站到一旁去,等待他的同村人,最後一村子十來個人拿回田契才回村,人多勢眾,路上也不怕田契被人奪了去。

回村的小路上,處處都是高聲笑語,無論胖瘦高矮,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樂和希望,日子又有盼頭了。

這一切都是陛下和孟將軍帶來的。

天上的日頭烈烈,似要驅散人間黑暗。

城中酒樓雅間內,幾名中年富商憤憤不平,屋中彌漫著濃鬱的酒味兒,一個個臉上酡紅。

“婦人就是好管閒事,若是一個正經將軍,除了賊寇,早就走了。哪有這一堆子事。”

“恬不知恥,呸!”

“噓,?!!莫要太過。”一圓臉富商忐忑道,其他人嗤笑:“怎麼,你也被姓孟的嚇破膽了。”

圓臉富商不語。這幾個人還不是酒壯慫人膽,平時哪敢出言不遜。

他歎道:“婦人心善些。

另一富商啐道:“她就該脫了一身甲胄,回家相夫教子,這些事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管的嗎?”

“本將一個婦人管不了,難道諸位管得了?”熟悉的清越聲透過木門傳進屋中,方才還鬨哄哄的雅間死寂一片,眾人在自己的位上,連眼珠都不敢動。

無邊的寒意包裹他們,此刻雅間似乎變成一個冰窟窿。

無人作聲,隻希望這是一場噩夢。

然而木門外的女聲再次傳來,打破他們僥幸:“難得巧遇,諸位不請本將坐坐?”

屋?富商:…………………

不請行不行啊....

當下有人暈死過去,圓臉富商汗如雨下,他顧不得擦拭,??巍巍起身,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走向木門,一點點打開。

露出一張如玉似月的俊顏,孟躍抬眸,雙眼含笑,似蘊了一江春水,圓臉富商感覺這水太深,他要淹死其中了。

於是乎,他的雙腿從心的彎了,“將軍,草民錯了,求將軍恕罪。”

孟躍輕笑一聲,越過圓臉富商走近雅間,這時她身後的人也露了出來,竟也是一群商人,但相比人們印象中商人的大腹便便,腦滿腸肥,他們更似讀書人,頗有文氣。

領頭的文士覽微微歎氣,他今歲三十有三,身量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相貌周正,蓄著短胡,常年穿一身寬袖素衣。他出身江北文家,家中供著子貢,亦是儒商一脈,與江州杜氏不相上下。

屋內幾個富商,文士覽都認識,這幾人在州內也算的上一號人物。真要說來,他們性子是臭了些,但做買賣還算公正,也不曾苛待工人,非是大奸大惡之徒。

文士覽也冇想到他們今兒與孟將軍閒談,聽見隔壁吵嚷,尋聲而來,會撞見這一幕。天曉得,他們在雅間外聽著裡麵的汙言穢語,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孟躍在上首落座,雅間內跪了一地,幾人的酒都醒了,個個麵如土色。

文士覽摸著孟躍的一點性子,知道孟將軍討厭廢話,他開口道:“將軍,這幾人醉後失言冒犯將軍,不知將軍要如何處置?”

幾個富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孟躍拎著酒壺轉了轉,在短暫的沉寂後,笑道:“既然冒犯,就罰酒三杯。

幾人愣了一下,因為太過震驚,齊齊抬頭看向孟躍,圓臉富商不敢置信重複:“罰酒三杯?”

孟躍:“嗯。”

圓臉富商心裡發苦:不會是毒酒罷!!

文士覽壓住心裡的驚訝,見幾人臉色,就知道他們想差了,溫聲解釋幾句,打圓場。

最後孟躍離去時,圓臉富商忍不住掐自己一把,“我們,真的冇事了?”

文士覽笑著拍拍他的肩:“能有什麼事?孟將軍是寬宏大量之人。”

若非如此,孟將軍也不能派人與他們做買賣。而是直接從他們錢袋子裡掏錢了。

文士覽回憶這幾人家裡做的營生,心頭轉過幾個念頭,與圓臉富商耳語幾句。

次日一早,圓臉富商幾人登門江北刺史府。

一盞茶後,幾人被請進府內,雙方見麵,圓臉富商一行再次道歉,孟躍大度表示不計較,幾人坐了會子,就告辭離去。

劉生親自送離他們,雙方一個眼神交彙,心裡就有數了。

臨走前,圓臉富商試著向劉生提了一個地點,劉生應了。又兩日,某酒樓雅間,雙方就幾樁買賣達成協議。

劉生將契約書帶回去給孟躍瞧,言語間透露喜悅,這幾樁買賣能賺不少。

錢是俗物,文人不屑提起。朝廷也不允官員經商。

但錢卻是最重要的。

孟躍要養她的赤衣軍,要培養她的勢力,哪兒都需要錢。

她的錢從哪來?

當然是做買賣來。隻她是官身,不便出麵,她手下的人冇有這個顧忌。

從前她好不容易打通的商路,現成的金雞,她怎會丟棄。

瑞朝的茶葉,烈酒,絲綢,糖運去隆部。隆部的駿馬,奶酪,毛皮,寶石運來瑞朝。一來一回都是巨大利潤。更甚至,瑞朝內部的南北商路走一遭,也是大利潤了。

中州的邢窯在江南是搶手貨,江南的字畫,珍寶,絲綢,茶葉在其他州縣也是有價無市。

於孟躍而言,江州僅一個杜讓不夠用。她看上了新人??江北文家長子,文士覽。一位文人作扮,文人行事的...儒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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