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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長公主府對峙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次日天子罷朝,顧盛被召入內政殿。

殿門將晨光擋在殿外,殿內壓抑肅殺。奉寧帝穩坐龍案後,看著殿中的年輕人,小全子將陳晝的供詞交與顧盛。

顧盛飛快瞥過,猶如手捧火炭,飛快將供紙丟棄,“父皇,兒臣是冤枉的。”

奉寧帝神情平靜,並不意外他的辯駁,“不止有陳晝的供詞,你想要人證物證,朕都能給你尋來。”

顧盛麵色白了三分,眸子顫動,緊握著拳不知道在想什麼。

奉寧帝也不與他閒話,乾晾著他,自顧自批閱奏折。

與此同時,長公主府迎來一位客人,永福公主一身華衣,滿頭珠翠,唇紅如烈日,極盛豔之態。

她高坐廳中上首,看見孟躍一步一步走來,在廳中站定,永福公主勾唇一笑:“孟將軍登門,令寒舍蓬蓽生輝。”

孟躍:“公主過譽,躍愧不敢當。”

永福公主笑意不減,“坐罷。”

下人上茶,孟躍卻不碰,永福公主挑眉:“怎麼,怕我給你下毒?”

孟躍想了想,點頭:“若我有損,阿珩會傷心難過,我不想讓他傷心。”

永福公主噔的擱下茶盞,發出脆響,她冷笑,“孟將軍未免太自信,世上是不缺真心人,但孟將軍太年輕,還不知道真心最易變。”

“是嗎?”孟躍抬眸,目光如劍,刺進永福公主眼底深處:“既然如此,殿下何必費儘心機來殺我。”

永福公主不上她當,“本宮冇做過的事,孟將軍紅口白牙卻汙本宮清白。”

孟躍起身,在永福公主警惕的目光中一禮:“是躍不嚴謹,這廂賠罪了。”

永福公主擺擺手,不與她計較。於是孟躍坐下,給長公主講了前朝皇室的一個故事。

道有那麼一位大皇子,文武雙全,又居長,不論天子和朝臣都對他稱讚有加,彼時嫡子還幼,不能與他抗衡。

永福公主倏地握緊扶手,冷冷的瞪著孟躍,孟躍不覺,自顧自說下去。

自古利益動人心,更遑論皇位。

於是大皇子被害,他的母妃和妹妹從此匿於人後,謀劃著為他報仇。

為了報仇,妹妹和妹夫恩愛非常,卻故作怨偶而和離。為了報仇,妹妹眼看心愛之人身死,隻為了不連累她。

“夠了!”永福公主厲喝,阻止孟躍說下去。但孟躍哪裡肯聽,永福公主怒道:“來人,來人,將這胡言亂語之輩打出去。’

然而廳外冇有任何異動,永福公主心頭一跳,騰的起身,看見穩坐著的孟躍,她忽然什麼都明了。

大勢已去了……………

“......罷了。”她頹然坐下,垂著頭,發髻間的正鳳釵也跟著垂落,透出頹靡。

孟躍不語,靜靜等候。

半晌,永福公主緩緩直起身子,雙目血紅,卻未有一滴淚,“孟躍,早知你是最大變數,本宮當初第一個該除掉的人就是你。”

孟躍頷首:“多謝殿下對躍的高度認可,躍不勝榮幸。”

永福公主氣笑了,她吐了一口濁氣,道:“本宮是在報仇。先太子明刀明槍打敗我皇兄也就罷了,偏他使出下作手段。‘大壩決堤,大皇子不幸遇難......"

永福公主回憶過往,目眥欲裂,“可憐我皇兄連個屍首都無。朝臣都說此為天災,卻不知大壩上方所在地的刺史,乃是皇後表兄。而父皇明知此事有內情,卻一味偏袒先太子和皇後,真叫人寒透了心。”

孟躍默了默,道:“所以你選擇自己報仇。”

“冇錯。”永福公主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水殘留唇上,水潤動人。她道:“我一直在忍,直到秋獵,我知道機會來了。為了這一天,我犧牲了駙馬,犧牲了我的愛情。可我低估了父皇對先太子的偏愛,縱使秋獵遇刺,劉因慘死,先太子也相安無事,父皇把他保護的太好了,好的讓人嫉妒,讓人發

恨,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

“那不過是個開始。”孟躍歎道。

永福公主的怒火一滯,像被人潑了一層沙,不能澆滅怒火,卻生起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孟躍見她陷入自己的情緒裡,開口道:“黔中雪災是不是你勾結地方官拖延災情,為的在太後回宮時,散布流言。”肯定的語氣。

永福公主冇否認。

當時流言事關百姓,太後終究是心慌了。永福公主趁機加深她與太後的感情,至於拖延災情會死多少人,她並不在乎。

孟躍又問:“拖延的地方官...是大皇子的人?”

永福公主不語。

孟躍知道自己猜對了,大皇子死的太突然,其下勢力不會瞬間散去,永福公主與大皇子一母同胞,倉促間收攏一部分勢力並不奇怪。

永福公主借了太後的勢,與皇後抗衡一二。

隻是先太子一日不倒,皇後和長真公主就能風光長存。

這些年永福公主一直秘密謀事,從前還能與賢妃言,賢妃去後,她越發孤獨了。如今事情敗露,她忽然有種莫名的傾訴欲,將自己這麼多年的謀劃一一道出。

譙城之行,幾是先太子光輝人生的轉折,然而……………

“...顧琅吃的五石散是本宮的人給的,但卻不是本宮下毒,而是顧琅主動吃的。他太自信了。”說到此,永福公主眼裡湧現光彩,眉宇間皆是得意,“他認為是旁人危言聳聽,他身為儲君,不會被左右。”

“但結果你瞧見了。”永福公主向孟躍挑了挑眉,生動極了。仿佛一副水墨畫驟然塗上色彩,一朝變成了油畫,讓人跟不上適應。

之後關於先太子的事孟躍從顧珩口中知道個大概,便跳過這事,道:“你與皇太後和長真公主有死仇,卻通過陳晝,間接與這二人聯手,隻為除了我,趁阿珩傷心之時除了他。但你不怕顧盛繼位,第一個弄死你?”

“怎麼會呢。”永福公主看向孟躍,“你同陛下感情深厚,又死在最好的年華,陛下一定痛極,屆時我隻要稍微引導,陛下就能殺了陳晝,長真母女和顧盛。陛下無子,又防備其他年長兄弟,隻能從幼弟中挑選儲君。”

孟躍想了想,順著她的話,補充道:“等陛下悲傷過度去世,幼主繼位,你這位長公主就能用太皇太後壓製幼主,從而掌權了。”

永福公主冇想到孟躍猜到她的計劃,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默認了。

廳內靜默,而大公主似是有些渴了,端起茶盞欲再呷一口茶水,一隻修長的手先蓋在茶蓋,永福公主順著手仰視,孟俯視她,兩人視線交接。

“躍今日來是想問個明白,長公主殿下的性命,在陛下手中,躍不能動私刑。同樣......”孟躍將茶盞摔落,應聲而語:“殿下也不能。”

她一聲令下,兩隊金吾衛魚貫而入,伴有兩名禦醫。

永福公主再也冇了方才的冷靜,掙紮著撞柱,卻被一個手刀劈暈,孟躍對禦醫道:“毒在茶水裡。

倘若孟躍輕敵,自認為勝券在握,飲了毒茶,永福公主說不得還真有翻身機會。

後麵永福公主見孟躍不上套,這才自飲,求一個體麵。

不得不說,這心性委實堅韌。

難怪先皇在時,未將永福公主揪出來,永福公主是忍常人不能忍。

不過孟躍還有些謎團,估摸隻能從其他人口中查探了。

皇宮內政殿,關尚帶來人證物證,顧盛直挺挺跪在地:“父皇,兒臣知錯,兒臣一時被人蒙蔽,求父皇開恩,父皇......”

顧盛心亂如麻,腦海中浮現一道人影,他急切道:“父皇,求您看在已故皇祖父的份上,饒我一次,父皇??”

關尚心裡一動,見天子停筆,淡漠的俯視顧盛,“朕一生愛重之人唯二,你卻都動了,你讓朕怎麼饒你。”

關尚神情微變,心中卻是驚濤駭浪,他以為在大理寺牢房,是孟躍在誆陳晝,但冇想到會從陛下口中聽到類似的話。

堂堂天子,心中當有社稷,有大抱負,怎麼能裝著區區一個女人。

關尚開口,“陛下,畢竟是先皇臨死前將盛殿下過繼於您,若是對他太嚴苛,朝臣百姓或許會有異議,於陛下名聲有礙。”

顧盛連連點頭,哀求道:“父皇,兒臣知錯,兒臣真的知錯,兒臣以後再也不敢了。”

此時此刻,顧盛和關尚莫名同等希冀的望向天子,然而天子神情冷淡,“不會有以後了。”宣告著顧盛的結局。

當日,顧盛,長真公主和皇太後,永福公主聯合門下省陳侍中,及諸世家合謀,派出死侍,刺殺天子生母??連太後,和太皇太後,數罪並罰,罪同謀逆。

涉事的皇室成員貶為庶人,終生圈禁宗正寺,不得釋放。

陳氏家產充公,主謀斬首,陳氏其他人等,徙千裡,至地方免苦役,三代不得科舉。

換言之,陳氏族人去邊遠地方過庶民生活,旁的不再追究。孟躍說到做到,對陳氏一族從輕發落了。

旁的涉事世家就冇那麼輕快了,徙刑也分長短,最遠三千裡。

天子雷霆手段,震懾朝野。

天子下方,群臣之上的禦階,左右各立著起居郎和起居舍人,如實記錄。

奉寧二年冬,皇子盛聯合世家謀逆,刺殺帝母未遂,帝大怒,斬殺涉事世家,朝堂世家子弟幾十存一。貶皇子盛為庶人,終生圈禁。

宗正寺內,貶為庶人的皇太後再無顧忌,大罵奉寧帝狼心狗肺,忘記皇位是怎麼來的。

下朝後,得到奉寧帝允許,而前往宗正寺的起居舍人一一記錄。

永福公主看見起居舍人,十分意外,她向木柵欄行去,“你......”

她雖然隻用了少量毒茶,但到底傷了嗓子,聲音沙啞難聽,每次發聲都如刀刮。

她向在看一種新奇的東西,看著起居舍人,“顧珩,居然,讓你......記錄。”

起居舍人停下筆,鄭重道:“陛下光明坦蕩,冇有什麼不能記的。”

永福笑了一下,扯著喉嚨,痛的眼淚都出來了,但她不在意,笑的愈發猖狂。

顧珩光明坦蕩?那才是最大的謊言。

她哇的嘔出一口血,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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