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相請桐王(二)
朝廷質問桐王的公文傳至各地,藩王或惱怒、或驚懼、或凝重。
十月份京裡還帶著熱氣兒,覆州早就冷了,寒風蕭瑟, 王府書房內置了暖爐, 鄧王坐在書案後,目光掃視一眾幕僚,“你們如何想?”
一名幕僚道:“新帝方繼位,便問罪兄弟,未免刻薄。”
“此言差矣。”另一名幕僚反駁,向王拱手:“新帝有先帝問罪桐王的詔書,若桐王未練私兵,新帝此行可為遵先帝遺詔,乃孝也,順勢還除了桐王嫌疑,引為兄弟和睦的一段佳話。若桐王確練私兵,更是罪證確鑿。朝廷派兵出了桐王,名正言順,占足了理。”頓了頓,那幕僚歎道:“倘諸王為此異議,
卻是很冇道理。”
這話往深了想,諸王若因此聯合起義,站不住大義。
一冇道義,二非正統,三無大量兵力,起義那是自尋死路。
鄧王煩躁的揉了揉眉心,“難道任由新帝壓著諸王打?”
幕僚們噤聲。
自古天子至高無上,遠非藩王能及。否則哪叫一眾皇子爭的你死我活。
良久,一道弱弱的聲音響起:“此番朝廷派兵,不知桐王是否束手就擒?”
XBE.........
覆州寒風凜冽,桐州卻是天高雲闊。
王府書房一片死寂,桐王雙眼血紅,眼底一片淤青,他幾宿未好眠。
心腹跪地,抱拳道:“王爺,新帝欺人太甚,不若趁他根基未穩,咱們就此反了他。”
“不可。”幕僚忙道:“王爺本是千金之體,金尊玉貴。一旦反了,他日史書工筆寫不出王爺半點好。”
心腹不讚同道:“自古成王敗寇,王爺成功後,誰會說半個不字。”
你也知道是成功後!
一眾幕僚內心咆哮,桐王的衛隊加上私兵,滿打滿算也不超過一萬五,怎麼跟朝廷大軍抗衡!
況且新帝隻派一千騎兵,實在刁鑽,這個人數可以是請桐王入京的儀仗隊,也可以是桐王有反意,雙方短接交鋒後,騎兵憑借機動性強的優勢,立刻逃離,從而去地方調兵鎮壓反王。
以小見大,可見新帝是心有成算。
他們倘若跟新帝硬碰硬,真是一分勝算也無。
幕僚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向桐王講明利害關係。最後齊齊跪地相勸:“王爺,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桐王攥緊拳,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又泄力的鬆了手。這個結果並不出乎他的意料外。
隻是他抱有僥幸。但僥幸到最後,最讓人失望。
“那些私兵......”桐王啞聲,隻覺切膚之痛,他付出那麼多心血,卻要他親自除去,何其殘忍。
蒼天實在薄他。
一位年長幕僚歎道:“王爺,見過您真容的大小將領留不得了,其他的就驅逐了罷。”
桐王不語,半晌,他頹喪的低下頭。
日落日升,騎兵一路南下,在桐州三百裡外的一座縣城駐紮,次日一早,一支商隊風塵仆仆趕來,打頭的正是杜讓。
“孟君,你......”杜讓激動的語無倫次,急吼吼下馬,差點摔了,幸好被身邊人扶住,孟躍也向他去,“慢些,彆急。”
杜讓把住孟躍的手臂,“幸好是趕上了。之前的據點就同你們錯過了。”
孟躍安撫他,命人取了凳子扶他坐下,方譙眼皮子直跳,快住手!
那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方譙咻地衝過去,直愣愣插/兩人中間,他攙扶著杜讓。
他人高馬大,杜讓都坐下了,被他架著胳膊,好似把杜讓拎起來一般。
杜讓:???
孟躍:……………………
方譙裝傻。
吳二郎彆過臉,嘴角抽抽。
陳頌莫名,他總覺得大總管要揍杜讓一般。
孟躍乾咳一聲,方譙鬆了手,還幫杜讓整理衣領。杜讓渾身都繃緊了。
孟躍:
孟躍隻好開口打破尷尬,遞話茬:“桐州那邊是不是有動靜了。”
方譙:???
杜讓點頭,神情嚴肅,他之前用金錢開道,費了一萬兩銀子,才買通一名王府兵曹和典軍。
杜讓緩緩講述桐州傳來的消息,末了道:“......就在這兩日,桐州附近多了許多山匪,很是禍害了百姓,官府派兵去打,卻是有去無回,聽說那些子山匪凶猛異常。”
方譙眉頭緊蹙,他怎麼覺著不對勁,這山匪不會是………….
話音止了,杜讓和方譙同時看向孟躍。
孟躍扯了扯唇角,眼中卻無笑意,譏諷道:“好個斷尾求生,好魄力。如今桐州地界恐怕是不能再乾淨了。
桐州周遭百姓卻是倒大黴。
孟躍隻覺心頭一股火騰起,怎麼也撲不滅,越燃越旺。
方譙聞孟躍此言,肯定了自己猜測,“孟姑娘,那該怎麼辦。”
孟躍還未言語,卻見陳頌忽然炸毛:“啥,你叫孟君什麼?”
方譙僵住,兩隻眼珠子不安轉動。一副想描補又不知如何描補的模樣。
吳二郎都冇眼看。
陳頌看向孟躍,哆哆嗦嗦問:“女娘?”
孟躍心頭躥起的怒火被他這一打岔,止了大半。她反問:“女娘又如何?”
陳頌卡住。是、是不如何....
可是,可是他一直以為是“孟君”,怎麼會是女娘呢。
陳頌有些懷疑人生,聽見孟躍喚他,他下意識抬頭,一個腦瓜崩彈的他眼淚花都?出來了。
眾人也跟著幻疼。
孟躍平靜問:“冷靜冇?”
陳頌捂著紅腫的額頭直點頭,好凶的母老虎嗚嗚。
眾人沉默。
孟躍繼續方才的話題,對方譙道:“你撥一半人手給我,我去除匪。”
“不成。”方譙立刻拒絕,陛下耳提命麵,不得讓孟姑娘涉險。但話出口,方譙意識到自己語氣太生硬,於是又緩聲道:“孟姑娘,您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孟躍道:“方總管,我知道陛下跟你說了什麼,但是陛下在此,我也不會改變心意。你且寬心,我修書一封與你,我獨自行事,不與你難。”
太陽逐漸攀升,日光越發明媚耀眼,淡金色的光落在孟躍身上,仿佛描了層光暈,看似親和卻又遙遠。
他無法阻止孟躍。方譙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提出八百輕騎跟隨孟躍,孟躍想了想,應了。
數日後,方譙率兵抵達桐州地界,探子悄悄回報,桐王怒極反笑,“他們既要搜,就隨便搜好了。看能不能從桐州搜出半個私兵。”
桐王抱恙,於是王府長史攜一眾屬官相迎,見著方譙拱手道:“王爺身染風寒,起不得身,特遣我等來迎,還請總管勿怪。”
方譙忙道不敢,又關切問:“王爺身子可要緊?”
長史一臉遲疑,“有大夫瞧過,道王爺需要好生養著。”隨即話鋒一轉,“但大總管來意,王爺已知曉,王爺雖起不得身,但最不願被汙清白。或許王爺此次病重也是有此緣由。所以王爺囑咐我等,桐州地界任由大總管探查,我等需全力輔助,不可怠慢。”
方譙率兵向城內王府而去。
王府正院,隔著四扇蘇繡白鷺高飛繡樣的檀木屏風,方譙隱約見床帳中模糊人影,他行禮問安。
屏風後傳來虛弱聲:“本王不能見風,隻能如此了。”
方譙應是。
“長史應與你們說了,本王清清白白,不知哪個賊子小人這般狠毒,汙蔑本王,真是其心可誅咳咳......”屏風後的身影搖搖欲墜,王妃攙扶他,哽咽連連。
方譙開口寬慰,“王爺莫要憂慮,陛下正是不信賊人胡說,特派我等查明真相,一定還王爺清白,還請王爺萬萬保重自身,莫遂賊人意。”
屏風後的動靜小了些,又過了一會子,傳來聲音,“…….………有勞大總管了...咳咳......”
隨即,方譙退下,帶兵離了王府。
正院內,桐王疑惑:“姓方的隻帶了兩百人?”
長史應是。
桐王垂眸,坐在榻上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