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00、梅妃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今歲年節比去歲簡陋, 除了十三皇子和十九皇子身邊人流如織,頗有年味,其他皇子公主周遭些許冷清。

守歲那夜,十六皇子借口不適回府,孟躍在正院的書房練字,聽得外間動靜,擱了筆,剛要出去,書房門從外麵打開,十六皇子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握著雙扡花燭,發絲間殘留風霜。

孟躍立刻接了食盒迎他進屋,解了他外套,為他撣去風雪。

“外麵下雪了?”孟躍有些驚訝。

十六皇子將那雙托花燭放在檀木榻的小桌上,嘴上不忘回道:“略有些風雪,我在殿內咳嗽,一副虛弱模樣,等著有人關切問我後,順勢提出告退。

孟躍將食物擺在小桌上,看見雙耳深盅裡的牢丸微微一愣,牢丸即餃子。

十六皇子道:“不是宮裡帶的,我早早著人在王府備著。”

孟躍眸光一動,十六皇子早著人備了牢丸,可見不論今夜下不下雪,他都是要回府的。

這個猜測令她心頭溫軟。

牢丸下層放著一疊紅?金糕,年年糕,年年高。

屋外大雪紛紛, 屋內暖意融融,燈盞和炭盆將小小的屋子照的亮堂。

兩個人對坐榻上,吃著熱騰騰的湯食,熱意的人眼睛熱,孟躍眨了一下眼,勉強平複情緒。

這個夜晚平常又不平常,夜色總會過去,黎明到來,新年伊始。

而心上之人近在眼前,相處如故。

年後風平浪靜,每年的耕籍禮,天子將十三皇子和十九皇子帶在左右。

皇後冷眼瞧著,看著十三和十九臉上的笑容,眸中怨毒。

十六皇子收回目光,鋤頭鋤地,凡事過猶不及,父皇太急了。

次日回去路上,十九皇子棄車駕馭駿馬,他行至龍輦一側,“父皇,兒臣近來有感騎射進步,請父皇指點。”

他臉上的討好太明顯,但一雙黑白分明的眸清澈有神,眼中儒慕,於是襯著那張稚嫩未脫的臉像一隻無辜的小鹿。

十九皇子今歲才年十九,但正正算起來,還要兩個月才真正滿十九歲。

他年輕,富有朝氣,生機勃勃。

承元帝一時間無法直視那樣的眼,那會讓他更加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卑鄙的獵手。

“你去罷,讓朕瞧瞧。”承元帝開口道,但細細聽,會發現中氣不太足。

十九皇子得令,頓時駕馬遠去,承元帝命人放下龍輦兩側簾帳,裡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承元帝以帕捂唇,喉嚨間嘗到腥甜,他直覺不好,果然方帕上一坨猩紅血跡。

他握緊帕子,閉上眼,眉眼間湧現一股無力。

縱他是帝王,也難與生死病痛抗衡。

半個時辰後,隊伍裡傳來驚呼,原是十九皇子獵了一隻純色白狐,可謂天降祥瑞。

承元帝大喜,對十九皇子大加封賞。

隊伍還冇回宮,十九皇子迫不及待進了麗妃的車駕,向他母妃展示天子賞的玉佩。

十九皇子歡喜道:“父皇對白狐十分喜愛,當即取了腰間玉佩與我。”

麗妃撫著玉佩喜不自禁,又在兒子腰間比劃,十九皇子的姐姐十四公主神情激動,“這玉佩父皇戴了許多年,幾不離身,如今輕而易舉就給了弟弟,可見父皇是真高興了。”

麗妃和十九皇子喜上眉梢,麗妃想把玉佩係兒子腰間,又收了手:“你這孩子莽撞,恐磕碰了這金貴物兒。”

十九皇子眉眼彎彎:“回頭我供府上去。”

“獨一份兒的。”他強調。

從前這等殊榮隻有太子有,如今風水輪流轉,聖寵也落在他身上。

十四公主依偎在母妃肩頭,作小女兒之態,低聲道:“過去皇後齊妃梅妃何等風光,如今也是昨日黃花。”

“不許胡說。”麗妃嗔怪,她撫摸著手腕的玉鐲,眸光明滅,“如今協理後宮的還是惠貴妃和順貴妃。”

十四公主不屑,“順貴妃好歹還有一個十六皇子,惠貴妃就是紙老虎。誰不知道桐王遠赴桐州,屆時他們想要母子團聚,還得看天子開恩與否。

十四公主口中的天子或是承元帝,又或是新帝。

十九皇子緊緊握著玉佩,心頭被權力的滋味烘烤的火熱,隻是想一想,就令人飄飄然。

傍晚,隊伍進入宮門,流水般的賞賜進入錦繡宮。

說來也巧,錦繡宮正落在梅妃宮裡的西麵,錦繡宮有甚動靜,梅妃那邊都能曉個大概。

麗妃又不藏著掩著,恨不得滿宮諸人都看見她的盛寵。

梅妃的心腹命人關了宮門,唯恐惹梅妃傷心。

八皇子封王,十一皇子圈禁,耕籍禮自然也無梅妃名額。

鳳儀宮名存實亡,梅妃宮裡何嘗不是。

不過,有一處麗妃比不得梅妃。

早春的天兒仍是晝短,夜裡涼,承元帝正在內政殿與顧昌對弈,聽聞梅妃求見,他神情微凝。

顧昌見狀,識趣退避。

少頃,梅妃被引入殿中,她一身素衣粉紗,烏發偏挽,彆了兩支梅花。而在她左頰,如靈蛇的鎏金麵具蜿蜒盤旋,牢牢卡在耳後。

她素來婉約清麗,但鎏金麵具如宣紙上濃墨一筆,不見違和,反而有種莫名的詭麗。

梅妃行禮時,承元帝才回過神來。

他親自攙扶梅妃起身,兩人手心相觸,梅妃就著行禮的姿勢,用完好的右臉蹭蹭承元帝的手心。

承元帝隻覺掌心下一片溫熱,如脂膏黏?,淺淡的香味。

他軟了聲:“身子可好些了?”

梅妃微微抬眸望他一眼,似怨還戀,百般柔情,垂下眼眸,“聖上記掛臣妾,臣妾心中歡喜,比一百副湯藥還管用。”她順勢起身。

承元帝被逗笑,瞥見梅妃帶來的食盒,眼中深沉。

梅妃揭開食盒蓋子,裡麵盛著一盅燕窩。

承元帝道:“禦醫道季節更迭,不宜進補。”

他如今不吃旁人送來的食物,凡所用都得層層把關。

梅妃有些尷尬,把食盒交給洪德忠,努力尋著話題,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令承元帝想起梅妃剛入宮的時候,也是這樣討好他,連眉頭蹙起的弧度都與從前相似...

“朕好些時候冇下棋了,你與朕對弈一局。”承元帝終究不忍心,給了她台階。

梅妃麵上驚喜,濕潤著眼在榻上落座。

內政殿的紅燭削減,更深露重,洪德忠看著興致正酣的天子和梅妃,欲言又止。

直到一子落下,梅妃輸了,承元帝笑道:“愛妃,可服氣了。

梅妃秀眉微蹙,又倏地鬆展:“天子就是天子,臣妾輸給聖上是天經地義,再尋常不過的事。”

承元帝微愣,隨後笑出聲,“你可真會狡辯。”

洪德忠示意小太監奉上羹湯,“夜深了,聖上和娘娘用些湯食墊墊胃。”

梅妃恍若才覺,“竟然都這麼晚了。”她看向承元帝,見承元帝手握湯匙攪動參湯,並不在意她。

她抿了抿唇,行禮告退。

梅妃離去後,殿內的香味縈繞不散。

承元帝擱下湯匙,毫無胃口。

洪德忠試探問:“聖上,昌殿下還在偏殿侯著,您看...”

承元帝:“夜深了,送他回東宮。”

洪德忠垂首應是。

這廂承元帝回紫宸宮歇息,睡夢深處驟見太子,生生驚醒。

“聖上?”內侍掌燈。

承元帝眸光煥散,看著內侍,眼前人影模糊。

“聖上,聖上?"

內侍的臉漸漸換成太子的臉,哀怨的望著他。

承元帝心頭一緊,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紫宸宮燈火通明,連夜傳禦醫,甚至驚動了太後。

次日正逢休沐,群臣不知宮裡動靜。之後天子罷朝,百官才覺出不對,忐忑中夾雜著疑慮。

此時,一名內侍急匆匆進入紫宸宮,帶著哭腔道:“聖上,大事不好了,十九皇子之前送您的祥瑞,那隻白狐...白狐暴斃了。”

洪德忠麵色大變,一腳把傳話的內侍踹倒:“哪裡來的冇眼色東西!”

而床榻內,承元帝撒了手中湯藥,昏死過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