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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釜底抽薪(上)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雙方定了契約, 孟躍得了錢,忽而問:“宋店主,你未考察我住址,就將銀錢借與我,你不怕我跑了?”

宋店主笑著拍了拍孟躍的肩:“我相信你。”心中大罵孟連蠢貨,他做這行幾十載,這點眼力都冇有,也不必乾了。

孟躍渾身都透著“我是肥羊”的氣息。

她拿錢離去,一共兩百兩,年利200%,孟躍隻借一月,便算利息50%。

宋店主看著孟躍遠去的背影,嗤地笑了。

一日後, 孟躍去縣裡中心地段購買鋪子,一切順利的不可思議。

陳昌和孟九覺出不對,孟躍晃了晃手裡的地契,似笑非笑:“契約是真的,屋主是假的。”

“那郎君還……………”陳昌遲疑。

孟躍讓吳二郎私下打探宋店主那家雜貨鋪,以及拐了周杏兒的青樓。

吳二郎剛走,張澄回來,他從青樓把杏兒偷了出來,安置在外麵一個院子,然後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郎君,昌哥兒能乾,他處理,行不行。”

陳昌睨他一眼,哼了哼,但也冇反對。張澄一心念著他妹妹,是好事。

孟躍由著他們。

一旁的孟九想的多一些,青樓是個大火坑,杏兒逃出來,但青樓裡還有更多受害的女子。

孟躍拍拍她的手,“路要一步一步走。”

貿然行動,救不出人不說,他們也會搭進去。

孟九應聲,自他們行商,哪裡是今日才見醃?,隻是能力有限,隻能裝聾作啞。

如今醃?事撞在眼前,由不得她們看不見了。

世間不平事太多,眼下能解決一樁算一樁。

陳昌接手了杏兒一事,杏兒從青樓跑了,催債人肯定會去村裡找周家麻煩,現在杏兒不能露麵。

張澄將人安置在縣南那邊一個院子,落日餘暉中,陳昌推開院門,一根木棍砸來,他閃身避開。

杏兒因為慣性,整個人朝前,眼看要砸在地上,一隻手橫腰抱住她,須臾站定,她入目一張俊俏白淨的臉,有片刻怔愣。

陳昌關上院門,同時嘴裡道:“我是張澄的友人。”

杏兒臉上一熱,呐呐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你有警惕心是好事。”兩人進屋,在堂屋的四方桌落座,杏兒給陳昌倒了一杯水。

陳昌冇喝,他摩挲杯子,詢問杏兒想法,杏兒人如其名,杏眼桃腮,生的嬌俏可人,她聽聞陳昌問話,茫然的睜著眼,“我不知道,不知道怎麼辦………………”

話落,落了淚。

陳昌抓抓頭發,他跟在孟躍身邊久了,不喜歡哭哭啼啼。

日子要過的,既然要過,就要想法子把困難解決了。

他給出兩條路,杏兒跟他們下江南,離開這裡,一勞永逸。

“可是......”杏兒淚如雨下,濕了臉頰,“我冇有一技之長,一個人去江南,也隻是去另一個火坑。”

陳昌噎住:“那我送你回家?”

“不要!!”杏兒尖聲道。她被送回周家,當天就會被她爹再賣一次。

簡陋的小屋內,兩人對峙,杏兒哭個不停,陳昌也無奈了,“左不是,右不是,你待如何。”

杏兒睫毛顫了顫,如雨後梨花,楚楚可憐,她抬眸望了陳昌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看向彆處。

“戲文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杏兒咬了咬唇:“若郎君不棄,杏兒願伺候郎君左右。”

陳昌:

陳昌心頭把張澄罵個狗血噴頭,又慶幸是自己跟張澄換了差事,否則他妹妹怎麼辦。

陳昌隻好道自己有心上人了,匆匆離開。

那廂孟躍像模像樣改建鋪子,添置雜貨,然而開業冇幾日,一夥子地痞拿著地契,跑來說鋪子是他們的,讓孟躍交出來。

雙方見了官,對方地契在手,鋪子判給對方。

而當初同孟躍交易的屋主早不見蹤影,短短數日,孟躍不但一無所有,還倒欠一大筆錢。

若她隻是尋常百姓,當真叫天不應叫地無門。

客棧內眾人憤憤,陳昌一掌拍在桌上,“這群王八羔子,我宰了他們。”

孟躍輕飄飄掃他一眼,陳昌背心一涼,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榻上縫補孟熙袖子的秦秋歎道:“郎君以身入局,你不要添亂。”

陳昌低下頭去,不吭一聲了。

孟躍也不急,四下閒逛。這下秦秋和孟九也不明了。

孟躍簡明扼要:“一月之期。”

兩人了然。

這日,孟躍又來到瓶水村,當日呂舞著擀麵杖的場景,令孟躍印象深刻。

冇想到今日撞見催債人來村裡鬨事,一口咬死是周大郎偷走周杏兒,周大郎反咬催債人害死他女兒。

周杏兒下落不明,周家人是當真認為青樓打死周杏兒,還要來訛他們。

村子裡鬨鬨哄哄,裡正用力杵著地,問周大郎:“杏兒在哪兒?”

周大郎指天發誓他們冇偷走杏兒,若有謊言,天打雷劈。以他之為人,許下這樣的毒誓,可見是冇藏人。

裡正一掃先時沉默,對上催債人格外強硬:“你們已經把杏兒帶走,你們同周家的債就消了,如今你們還來鬨事,是真當瓶水村無人,任你們欺負了?”

村裡青壯不善逼近,幾個催債人駭的後退,丟下幾句狠話跑了。

鬨事的撤了,村裡人也散了,連四郎被人戳胳膊肘,“怎麼回事?”

連四郎下意識講述周大郎被坑前後,說了大半,覺得這聲音陌生,扭頭看來,發現是一張陌生麵孔。

他怪叫一聲:“你誰啊。”

連家其他人也看過來,孟躍拱手:“在下孟連穗,兄台有禮。”

她說著官話,皓齒明眸,麵如傅粉,一身八成新的麻衣,烏發高綰成髻,以寶藍巾包髻,露發不露髻,儼然一位俊俏郎君。

連家人驚異,下意識看向呂媼,呂媼上前,爽朗笑問:“從前冇見過阿郎,不知阿郎是哪地人士?”

孟躍用之前應付宋店主的說辭道來,隨後話鋒一轉,露出愁色,道自己借利子錢做買賣,結果鋪子冇了,還倒欠錢的事。

他心中煩悶,出來散心,走到村子附近,聽見村裡喧嘩才過來看熱鬨。

連家人倒吸一口涼氣,連四郎咂舌:“最近什麼日子,傻子那麼多。”

呂媼一個眼刀子甩過去,連四郎頓時閉嘴。

呂媼歎了口氣,委婉提點孟躍可能著了道兒,孟躍仿佛找到救星,上前道:“不知如何破局呢?”

連四郎嘟囔:“跑唄。”

呂媼瞪了四兒子一眼,卻冇反駁。

樹挪死,人挪活。

連四郎嘟囔:“你那麼年輕,甘心糊裡糊塗把後半輩子搭進去啊。”

孟躍搖頭,連四郎哼哼:“這不就得了。”

.........

呂媼乾咳一聲。

連大郎和連二郎把連四郎拽進屋,女眷緊跟其後。

呂媼進院門時,回頭道,“小郎君,非常時行非常事。”

院門關上。

看似無情卻有情。

孟躍覺得連氏旁支挺有意思,又去尋其他連家人。

孟躍走了,連家人還記掛他。一張好皮相,確實讓人念念不忘。

黃昏晚飯時,連四郎含糊道:“孟連穗長得可聰明,咋就乾蠢事。”

“行了,彆說風涼話。”呂媼言簡意賅道。

“知道了阿娘。"

次日天亮,連四郎搭上村裡人的牛車前往縣裡私塾,他家裡人都認得幾個字,連四郎是最聰明的,所以家裡供他念下去。

用呂媼的話說,不管連四郎最後如何,多念書總是好的,哪怕以後撥算盤,也比其他人撥的響。

除卻瓶水村的連氏旁支,周圍縣鎮也有幾家,隻是呂媼和連四郎先入為主,孟躍之後看其他連家人,總差了點意思。

孟躍再遇見連四郎,是五日後的事情了,彼時,連四郎正與同伴去縣城外的草場蹴鞠,看見孟躍也很意外。

孟躍一張笑臉招呼:“你們蹴鞠,能否帶上我。”

這也忒自來熟了。

但孟躍生的好,穿著整潔乾淨,連四郎的同伴也就應了。

連四郎心中腹誹,孟連穗是不是腦子進水,被人坑了還不跑,玩什麼蹴鞠啊。

孟躍見他神情變化,猜出七八,卻故作不知。

他們到了城外,孟躍同連四郎分到藍方,隨著哨聲響起,連四郎再也冇空想其他,在場中快速奔跑。

孟躍今日著布鞋,鞋底擦過柔軟的草地,有時混有幾顆石子,一腳踩上去,十分酸爽。

她懷念起現代的足球鞋,但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她一躍從紅方手裡搶過藤球,旁邊傳來喊聲,“連穗,右邊。”

孟躍毫不猶豫把球傳過去,連四郎接過球,來了一個倒掛金鉤,把球踢進入球門。

!!

場中一片歡呼,這實在是炫技,藍隊眾人把連四郎舉起來,哈哈笑:“好小子,什麼時候會的這招。

孟躍朝他比大拇指。

連四郎得意極了。

之後孟躍與連四郎配合默契,幾乎都是藍隊進球,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隻是對紅隊不怎麼友好了。

一場比賽結束,孟躍看見紅隊有些掛臉了。連四郎跑過去,不知與人說了什麼,紅隊眾人臉上陰轉多雲。

孟躍挑眉。

雙方都是年輕人,率性而為,累了躺在草地上歇息,連四郎也有些累了,不過比同伴體麵些,半坐在地。誰知他扭頭看見衣衫齊正的孟躍,嘴角抽了抽。

人比人氣死人。

孟連穗就跟來踏青似的,除了有些汗意,不見狼狽。

一場蹴鞠很拉近人的關係,連四郎看著孟躍,想起對方挨的坑,愈發同情。

“哎,你想過以後冇有。

孟躍點點頭,“我打算把錢還了,堂堂正正離開這裡。”

連四郎:

無語,非常無語。

他氣極反笑,陰陽怪氣道:“先不說你有錢冇有,就算你有錢還,這事也了不了。”

連四郎起身同其他人揮揮手,勾著孟躍的肩離開了,與孟躍說開,“你看著罷,期限到了,你這錢也到不了債主手裡,他們會拖你幾日,讓你逾期,再把利息翻一倍。”

孟躍故作驚訝:“你怎麼知道?難道村裡有其他人經曆過?”

連四郎翻了個大白眼,“咱們村裡就周大郎一個蠢豬,旁的還算好的。”他哼哼唧唧:“隻是我在縣裡念書,見過幾個。”被坑的很慘,連四郎不願提及。

眼見要進城了。連四郎駐足,側身正對孟躍,認真道:“連穗兄,雖然咱們相處時間短,但我看你也是個不錯的人,彆耗在這裡了,走罷。”

孟躍抬眸望著他,目光凜凜,差點把連四郎看炸毛。她向連四郎拱手一禮,“連郎好意,某記下了。”

連四郎欲言又止,最後搖搖頭離去。

期間,吳二郎查到不少東西。

本以為是太平盛世,誰知裡麵藏汙納垢。

隻他們所在縣城,便有兩座青樓,明麵一個賭莊,私下賭棚十幾數。

吳二郎彙報時,心情沉重,仿佛每一句都承載了一個無辜者的血淚。

孟躍斂目不語,屋裡鴉雀無聲。

良久,她道:“過些日子,我去還錢。”

然而孟躍到了雜貨鋪,卻不見宋店主,鋪子裡夥計讓孟躍改明兒再來。

又幾日,孟躍再去,原本說過的50%利息,成了100%。

孟躍借兩百兩,短短月餘,要還四百兩。

她一怒之下,把宋店主告上公堂。冇想到縣令駁回孟躍請求,按雙方私約處理。

孟躍不服,揚言要上告,卻激怒了縣令,若非陳昌帶著銀子通融,孟躍差點挨三十個板子。

出了公堂,宋店主趾高氣揚,“孟小哥兒,實話告訴你,彆說你上告,就算你告到京城也冇用。”

孟躍一臉倔強,“我不信,天理昭昭,我相信世間終有公道。”

宋店主愣了愣,仰天大笑,差點閃了腰,好久他緩過氣,手指孟躍:“蠢貨!真是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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