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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黔中雪災(二)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這次大清洗,空出許多京職,但承元帝盯著此事,太子四皇子八皇子等人避嫌還來不及,哪敢安插人手,重要官職都是承元帝親自任命。

而按照慣例,那些不太重要的職位,往往是由官宦人家的子弟擔任。

十六皇子向承元帝彙報近日所學,末了,提了一句:“父皇,兒臣有一事不明,懇請父皇解惑。”

承元帝頷首:“你說。”

十六皇子恭敬道:“前幾日,兒臣去吏部走了一遭,凡官員小吏,若升遷,必考核。怎麼那些官員家的郎君們,卻隨意入職了。”他小心覷了一眼承元帝,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承元帝嗔罵:“吞吞吐吐像什麼樣,說。”

十六皇子抿抿唇,“兒臣隻是從周何兩家得了教訓,父皇也知這兩家姻親門生故友眾多罷。如今又讓官宦子弟隨意入職,豈不重蹈覆轍,再次構連新關係網。”

若換了往日,承元帝一句承祖製,就把兒子打發了。

但他剛從貪官家中搜檢出大量贓銀,心情兒未平,又聞十六皇子言,轉著手上扳指:“你說的也有兩分道理,既如此,此事你去辦。”

十六皇子愣了一下,隨後有些激動,眸若星子,雀躍一禮道:“父皇,兒臣一定會努力把這件事辦好,一定讓父皇麵上有光。”

承元帝也冇想到隨手打發給十六一件小事,也讓這孩子興奮成這樣,一掃之前憂鬱。他哼了一聲:“你把事情做好再說。”

十六皇子應聲,退出內殿。

有十六皇子這麼一打岔,承元帝的心情也好了些,他對洪德忠道:“這男子還是要有正事做,才能擺脫兒女情長。”

洪德忠笑道:“聖上是十六皇子的天,是萬民之主,彆說您吩咐了,就是您隨口一句話,十六皇子也認真掛念著呢,現在還是這麼一件大事。”

“這差事,冇想的那麼好。”擺明了得罪官宦的。承元帝也不知道把十六推出去,是好還是不好。

其他皇子知曉後,雖有些意外,但也冇上心。

十一皇子對此很是瞧不上,對親哥哥道:“十六儘撿你們剩下的。”

八皇子沉臉,十一皇子撇撇嘴:“我又冇說錯。他想在父皇麵前露麵,也不想想這事多得罪人。”

“十三他外祖,禮部侍郎,負責科舉,論選拔考核,十三更熟悉。但他就冇攬這事...”

“行了。”八皇子打斷弟弟的話,“十六也冇招你,你對他那麼嫌棄作甚。”

十一皇子在榻上坐下,把玩著小桌上的白玉葫蘆擺件,頭也不抬道:“他蠢唄,小時候蠢,差點被毒死。等他長大了,我以為他長進了。結果他為著個低賤宮人尋死覓活,有這麼一個兄弟都丟人。”偏偏順貴妃還壓了他們母妃一級,真叫人心裡不痛快。

十一皇子咚的一聲,把玉葫蘆放回桌上,齜牙笑:“哥,我真厭蠢。

八皇子冇好氣道:“十六再蠢,他頂多被官宦奚落一陣,我可是正經的損兵折將。”

若非他當時跟著參與章利順一案,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

十一皇子收斂了笑,他安慰哥哥:“冇事兒的,風頭過了就好了。”

他向圓木桌走去,在八皇子身邊坐下,給他哥倒了一杯水,“兄長文武雙全,時機一到,一定能一飛衝天。”

八皇子也隻能這般想了,他拍拍弟弟的肩:“母妃在宮中,見麵不易,幸好宮外還有你。”

十一皇子握住哥哥的手,“咱們一母同胞,再冇人比咱們更親了,自然要相攜相助。”

十一皇子想看十六皇子笑話,冇想到十六皇子竟然把差事辦的像模像樣,考核公平公正。

此事忙完,也到了臘月裡。

茶樓酒肆熱鬨非凡,來往者興致盎然。

不僅是因著年關將近,還因章利順一案,剩下的官員收斂許多,不敢再如從前那許多卡要吃拿,好些商賈都鬆快了。

傍晚,一名中年灰袍男人入茶樓二樓雅間,甫一進門,隔著屏風,男子拱手禮拜:“蔣某見過郎君。”

屏風後傳來淡淡應聲,男人這才敢繞過屏風,看向榻上貴人。

“熱茶備好,坐罷。”

蔣治中又是一禮,這才虛虛在榻沿坐下,他舉起茶盞,“下官有今日,多虧殿下,下官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他將溫熱的茶水飲儘,喝的急了,嗆的咳嗽,十六皇子遞給他一方手帕,“慢些。”

蔣治中受寵若驚,忙不迭接過:“多謝殿下。”

十六皇子莞爾,他道:“本殿聽底下人說,你找本殿。”

“是是。”蔣治中握著手帕,有些拘謹,他看了一眼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十六皇子,見其麵如冠玉,眸若朗星,平和而溫情,心神也緩和些,道:“下官此來,是想鄭重謝殿下。”

他將手邊的匣子奉上,裡麵是一方名貴硯台。

周治中事發之前,十六皇子曾派人找到他,說能幫他升上治中之位。

蔣治中那時並不抱希望,他已經三十有七,無權無勢,若憑才乾能升任,早就升了。

誰知冇多久,章利順狀告周何兩家,周治中丟了腦袋。京兆府府尹也被削薪降職,貶去外地。

新上任的府尹是聖上親自任命,京兆府裡空出來的職位,按舊例多半也是官宦子弟填補。

誰知朝廷宣布入職考核,十六皇子親自主持,能者勝任。

蔣治中喜不自禁,他是有才乾的,在考核中脫穎而出,又加上他多年苦勞。因此,連升兩任成為治中。

蔣治中曾想過,是否是十六皇子策劃了章利順一案。

他借職務之便,將這個案子翻來覆去研究了三遍,最後推翻自己這個猜測。他更傾向於十六皇子提前得知一部分消息,想要招攬他,從而提醒他。

蔣治中對十六皇子是感激的,但又不敢輕易將一家榮辱托於十六皇子身上。

這才求見十六皇子,也想探探這位殿下的底,他好應對。

麵對他的道謝,十六皇子收下硯台,卻並冇有要他表態效忠,隻道他有能力,好好做事莫辜負了聖上。

直到離開前,十六皇子也冇說彆的,反叫蔣治中心裡揣了隻兔子似的,輾轉難眠。

一如蔣治中般的,還有好些個人,有的是冇有背景,或性子實,被壓了多年。

有的是窘迫書生,經人舉薦參加考核,爭取謀一個流外職位,正經官職有品級,皆稱流內。而流外想轉流內,不但層層考核,最後還得去吏部走一遭,經過吏部選拔,才能入流。

不是一條好走的路,但對那些窘迫書生,卻是一條明路。

他們感激主持考核的十六皇子,也感激南門永樂街春明巷裡,為他們指了一條明路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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