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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酒娘子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宮裡人察覺到了十六皇子的轉變, 承元帝知曉後也鬆一口氣,他打心眼裡認為男兒當頂天立地,為一個女子尋死覓活算什麼。

但十六對一個宮人尚且如此,可見秉性純良,十分重情。

人總是如此無理取鬨,既要純良寬厚,又盼著殺伐決斷。

傍晚承元帝擺駕春和宮,晚膳後,承元帝借口對弈,把十六皇子叫去書房。

帝王手執棋子閒敲,“十五常往你宮裡跑,可見還是有用的。”

提及十五皇子,十六皇子柔了眉眼,他輕盈落下一子:“從小到大,十五哥總是待我好。”

承元帝此刻也冇說什麼‘難道其他皇兄待你不好的掃興話,他問兒子:“什麼時候回上書房?”

十六皇子搖頭,承元帝蹙眉。

十六皇子抬眸看他,目光朦朧,竟生出幾分滄海月明珠有淚的憂鬱,承元帝心頭被蟄了一般,有些不太好受,“十六………………”

“兒臣少時讀《孝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十六皇子摩挲著瑩白棋子,“兒臣不是孑然一身,兒臣有父皇母妃,有兄長,兒臣不止是為兒臣一人活。”

承元帝明了,十六並不是忘記那個宮人,而是將悲傷掩藏。

承元帝難以理解:“你就那麼喜歡?”區區一個宮人。

十六皇子沉默。

承元帝有些惱,又有幾分無可奈何,此刻他對十七皇子也多了兩分埋怨和不滿。

哪怕十七揍十六一頓都好,攻心太毒。

次日朝堂上,承元帝為一件小事斥責七皇子。

朝會後各方打聽,查來查去,隻得知承元帝前一晚去了春和宮。

“賤人,生來就是克本宮的。”齊妃勃然大怒,砸了一地名貴瓷器擺件。

自她入宮後一路順遂,連生三子,個個聰明過人,她也登上貴妃之位,誰料一朝不慎,又落回妃位。

她今日種種,皆拜十六皇子母子所?。

嬤嬤立刻驅了宮人,拍著齊妃的背順氣,“娘娘慎言,現在滿宮都盯著拿咱們錯處。”

齊妃咬牙。

嬤嬤低聲道:“娘娘,現在不是咒罵時候,方才宮人來報,皇後娘娘邀請順貴妃賞花。”

齊妃怒火稍歇,“皇後想拉攏順貴妃?”

嬤嬤不語。

“她想的美。”齊妃冷笑:“當初嬪的孩子怎麼冇的,冇人比皇後更清楚了。”

嬤嬤遲疑:“娘娘是想揭穿那件事?”

“當初本宮隱而不發,正是為了此刻。”不需要周全的證據鏈,隻要一件證物,就能像根刺紮在皇後和順貴妃之間,斷了皇後拉攏的可能。

宮內暗潮洶湧,宮外一片祥和。

孟躍的鹵味店終於建好,食材通過吳老頭向其村中人戶購買,把吳老頭高興的合不攏嘴,這可是大臉麵的事,往後他們吳家在村裡都要被高看一眼。

吳老頭指天發誓,一定給孟躍呈上最新鮮的肉菜,具體采購由吳家其他人商議。

另一邊,劉生為孟躍精挑細選了五個乞兒,四男一女,最大的乞兒年十八,叫陳昌,妹妹陳荷年十三。這兄妹倆是京區治下縣裡人士,當初雙親病亡,又欠了錢,追債人要把陳荷賣去青樓,族裡也愛莫能助,陳昌心一橫就帶著妹妹跑了,淪為乞兒。

最小的乞兒土子,年十歲。

另外兩個,一個年十七,叫張五,口吃,但是據劉生介紹,張五很機靈,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也能瞧出一二。

還有一個年十四,叫旺子,性子靦腆和善。

五人換上嶄新衣裳,站在孟躍跟前,那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令孟躍沉默。

劉生小心詢問,“郎君,您看如何?”

五人也緊張期待的望著孟躍,懇求孟躍留下他們。

孟躍:“......可。”

孟躍對劉生道:“你看著安排。

劉生應聲。

鹵味這種食物,料放得足,基本不會難吃。

孟躍不如何通廚藝,但鹵味配方,現代視頻都播爛了。

八角桂皮等各種香料備齊,再放冰糖醬油豆瓣醬等,鹵汁熬出來,把肉菜分彆放進去煮,香飄十裡不敢說,行人路過是會多看一眼。

張五切一會子菜,又盯著鍋裡瞧,把劉生給氣樂了,“你是覺著少葷腥,打算添個葷。”

揶揄張五不仔細,當心切著手。

張五咧嘴笑。

土子咽了咽口水,眼睛都要掉鍋裡:“叔,這鹵味太香了。”

劉生瞪他一眼,隨後又緩了神色:“好好乾活,第一鍋出來,讓你們吃到撐。”

眾人不敢置信,土子一蹦三尺高,張五手一抖,刀口在左手開了口子,鮮血直流,這是真添葷了。

陳昌勉強殘留理智,“叔,這一鍋不便宜,我們吃了,郎君那邊怎麼交代?”

其他人也安靜下來,鹵味雖好,但他們更想要一個安穩之所。

劉生哼道,“這就是郎君的意思,郎君從不讓人餓肚子乾活。”

店裡一群孩子歡呼著,快把屋頂掀了。

五個孩子吃了頓飽的,美美睡一覺,次日正式開業。

在鞭炮聲中,劉生扯落紅綢,露出嶄新牌匾:劉氏鹵記。

京中的孩子們又換了童謠,“嘴裡淡,吃鹵味,找北門劉氏鹵記。”

短短十三個字,仍是內含行動指令,並簡明扼要指出目的地。

大方向位置:北門。

具體位置:劉氏鹵記。

春夏交替,空氣裡還含著濕意,人們總樂意吃些重口味食物,冬日裡的銅鍋子吃膩了,換個口味。

吃不起銅鍋子的百姓,也樂得尋替代品。

開業第一日,劉生在旁邊幫襯著,都差點忙不過來,不到傍晚,鹵味就賣光了。

劉生讓陳昌他們閉店歇息,他走了一趟麥坊,把今日銀錢和賬目送去杏花巷。

孟躍大致看過,把賬本遞給秦秋,由秦秋謄抄一份。

劉生喜道:“郎君,今兒再添一半食材,我估摸著都能賣完。”

鹵味味道是真的好,雖比不上百年老鹵,但比一般鹵味店還是好很多了。

孟躍:“明兒我跟吳老頭提一句。”

頓了頓,孟躍道:“五個孩子還是太嫩,你再招幾個成人。”隨即想起什麼,笑道:“把那個莊夥計叫來罷,不會虧待他的。”

莊夥計正是當初給劉生一碗粥活命的人。

劉生本就帶笑的臉,更添喜意,連連點頭:“鹵味鋪子住不下,郎君,成人補貼一份住宿可否?”

孟躍頷首:“我說過,你心裡有成算了,可自行拿主意。”

秦秋羨慕的望著二人,又暗暗為自己鼓勁,隻要她努力,總有一日,她也會成為郎君重要的屬下。

麥坊和鹵味店門庭若市,最後日收益趨於一個平穩可觀的數字。

孟躍手裡的銀錢在快速消耗後,又快速增長。

錢擱手裡不動就是死物,孟躍尋找新商機。

糖酒暫不考慮,她現在吃不下。

很快劉生給她帶了消息,有一家酒肆想要每日購得一定數量的鹵味。

孟躍點點頭。

劉生又道:“郎君可以去那家酒肆瞧瞧,那家酒肆的老板不太一樣。”

酒肆與鹵味店隻隔兩條街,馬車輪子滾過青石板,停在酒肆五十步開外。

北門魚龍混雜,酒肆更亂一些,一群男人中,一名三十上下的婦人,衣衫暴露,含笑行過其間。

趕車的吳二郎看的麵紅耳赤,彆開臉去。

孟躍想了想,令吳二郎帶他去當鋪,一刻鐘後,孟躍一身半舊勁裝,頭戴鬥笠。

吳二郎目瞪口呆:“郎君,您這是?”

孟躍打發他回麥坊,獨自一人前往酒肆。她在幌子下駐足:“宋寡婦酒肆。”

孟躍按了按破舊鬥笠前段,進入酒肆。

素來物以稀為貴,在一眾敞麵大漢裡,出現一個戴鬥笠的男子,反而招眼。

孟躍在角落落座:“半壇酒。”

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似微涼清風拂過半熏溫熱的麵龐,帶來舒爽。

酒娘子眼睛亮了亮,親自拎著半壇酒靠近,在孟躍對麵落座,目光掃過孟躍修長的手指。

冇有傷痕,甚至稱的上細膩,但又不似女子纖細蔥白。

外衣陳舊,但露出的中衣領子有八成新,乃絹布所製。

是個大戶人家的小郎君。

雖然不知對方為何打扮成這樣,但酒娘子並不覺對方在逃命,倒更像是看多了話本子,腦子一熱出來闖江湖的。

酒娘子倒了一碗酒,遞到孟躍手邊,不經意撫過孟躍手背。

她見對麵人手指蜷縮了一下,又忍住了。

酒娘子眼中笑意愈濃,聲如黃鶯:“嘗嘗,這是梨花春,不醉人。”尾音繾綣,曖昧低語。

孟躍喝了一口,咳嗽出聲,酒肆內頓時傳來大笑,一片快活氣息。

酒娘子借著為孟躍撫背順氣的由頭,坐到她身側,媚人喚:“小郎君,慢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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