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秋獵(三)
“嗖??”
一支箭紮入草叢,左右忙不迭揀起,高聲道:“聖上,獵麅子一隻。”
四皇子恭維:“父皇真是百發百中,英武不減當年,兒臣遠不及也。”
太子掃了他一眼,七公主笑盈盈接茬,“在兒臣心中,父皇一直英武,是兒臣仰不可及的天。”
承元帝笑著搖頭:“長真又哄朕呢,朕年輕時能獵猛虎。如今怕是不成了。”
太子開口道:“父皇肩上有江山社稷,縱是為了黎民百姓,也要保重自身。”
七公主附和親哥哥,“太子哥哥說的是,不僅百姓,兒臣們也仰賴父皇。”
兄妹倆一唱一和,引得龍顏大悅。
四皇子與七皇子交換一個眼神。
“兒臣不同了,兒臣年輕,可以放縱一回。”七皇子揚了揚手中的弓,張揚肆意:“父皇,兒臣去去就回。”
話罷,他一扯韁繩駕馬遠去,灑脫利落。
承元帝嗔怪:“這個老七,朕當他成親生子,是穩重了。”
四皇子莞爾:“父皇,七弟到底是男兒,他好不容易來一回獵場,可不得撒歡了。父皇不見您讓六弟留守京中時,那般穩重的一個人都茫然了。”
承元帝又是一陣笑。
太子眸光微沉,垂眸抬眼間,又是如玉君子,“不知第一日,父皇和七皇弟,誰能拔得頭籌。”
承元帝顧不得閒話,駕馬向林中去。
太子微笑:“四哥是想一直待在父皇的庇佑下?”
四皇子轉了轉手上玉扳指,神情淡淡:“有何不可呢?”
“那就祝四哥得償所願。”太子調轉馬頭,帶著妹妹與承元帝背道而馳。
日頭高升,十六皇子獵物頗豐。
他揉著兔子玩,少頃又歎道:“都冇什麼大型走獸。”
孟躍寬慰:“兔小靈活,殿下能獵著,可見準頭是極好的。”
“是嗎。”十六皇子提起兔耳朵,跟灰兔子四目相對,“躍躍,這兔子還挺可愛。”
孟躍點點頭。
十六皇子偏頭,朝她笑:“我們吃烤兔子罷。”
孟躍愣了愣,輕輕笑出聲。
她眼皮薄,垂眸間看似沉穩,實則總是透著點遠離塵囂的冷清,看不清握不住,叫人心慌。唯有笑起來的時候,日光落進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點點生輝,仿佛冬雪化落,餘一片暖陽。
四下的山水都彙在她眉眼間了。
十六皇子心如鹿撞,慌張無措的移開視線,少頃,又忍不住望來,孟躍已經翻身下馬,去處理兔子。
十六皇子有些可惜。
小全子趕緊叫上兩名軍士,接過孟躍手裡的活,他與孟躍擦身間,小全子低聲道:“殿下估摸著乏了,點心在馬側的佩囊中。”
騎行顛簸,是以未帶酥類糕點,而是淡口的百合糕,水晶糕。
十六皇子淨手後,接過點心,誰料手一轉,喂到孟躍嘴邊:“你也餓了,先墊墊肚子。”
孟躍:“殿下……”
她甫一張口,清潤的百合糕喂入她口中,十六皇子歪頭得意的笑,而後才撚了一塊糕點,自己吃著。
“好吃的。”他說。
孟躍含糊應了一聲。
一盞茶後,小全子他們處理好兔肉,生了火,十六皇子從袖裡翻出一包調味料,令他們灑在兔肉上。
香料壓住兔肉的腥膻,在火烤下,不多時滋滋冒油。
十六皇子扯了一個兔腿,燙的嘶哈嘶哈,遞到孟躍跟前。
“躍躍,你嘗嘗我們的獵物。”
盛情難卻,孟躍嘗了一口,表皮烤的酥脆,內裡很嫩,騰騰冒著熱汽,烤肉趁熱吃最香,孟躍實話實說:“很好吃,殿下也嘗嘗。”
兔子冇有多少肉,十六皇子和孟躍墊了墊肚子,剩下一隻給其他人嘗了味。最後還是靠帶來的乾糧充饑。
孟躍看著少年油汪汪的嘴,打趣他:“旁人都是來狩獵,獨殿下是來郊遊。”
她指了指自己嘴唇,示意十六皇子擦擦嘴。
誰知少年湊近,眨巴眨巴眼,是要孟躍給他擦。
這不是什麼事,從前孟躍給十六皇子擦臉擦嘴,連小背也擦過。
但那時十六皇子不過幾歲。
孟躍拉過十六皇子的手,將方帕塞他手心,“殿下威儀,奴不敢冒犯。”所以自己擦。
十六皇子嘟囔一聲,趁孟躍不注意將方帕塞入袖中,找小全子拿了塊帕子擦嘴。
目睹全程的穆延:………
午後山風微涼,吹動樹葉沙沙作響,是最好的助眠曲,十六皇子靠著孟躍的肩,不知不覺睡下。
穆延服了。
另一廂,十五皇子冇跟上天子的大部隊,七拐八拐,一路大大小小獵了二十來隻獵物,收獲不錯。
傍晚,十六皇子回到營地,發現他父皇和其他兄弟都回了。正欲炫耀自己的獵物,卻發現他父皇獵了一頭熊。
眾兄弟圍觀籠子裡的大家夥,由衷道:“父皇真是勇武過人。”
承元帝矜持頷首,但眉眼間都泄出笑意。
有珠玉在前,其他人的獵物黯然失色。狐狸麅子之類的,不值一提。
十一皇子打了一對大雁,大雁不見外傷,很有精神的在籠中走動。
孟躍匿在人群中,見狀挑了挑眉,望向上首的皇後和淑貴妃,二人幾乎維持不住麵色。
大雁是忠貞之鳥。十一皇子獵了一對大雁,這一對是暗喻誰,不言而喻。
人說母憑子貴,其實子也憑母貴,這些皇子八百個心眼子幫著他們母妃邀寵,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再瞧十六皇子和十五皇子,該說這二人投機,縱不是一個娘胎出來,卻好的能穿一條褲子,得了獵物,先讓母妃嘗嘗,還是兩位娘娘提醒,才記起先給聖上送去。
十一皇子瞥了一眼十七皇子,微微一笑:“不知弟弟們都獵了什麼?”
十七皇子張口欲言,營帳外傳來一陣騷動,原是七公主和他的未婚夫獵了一對仙鶴。
仙鶴象征長壽吉祥。
孟躍掃了一眼十一皇子的大雁,心下道,仙鶴同樣也象征夫妻恩愛。
大雁對上仙鶴,到底是落了一乘。
皇後眉眼含笑,對女兒招了招手,七公主小跑而去,依偎在她懷裡,儘顯小女兒姿態。
皇後對承元帝道:“這孩子都定親了。還長不大。”
七公主噘嘴,從母後懷裡退出,抱著承元帝的胳膊撒嬌,承元帝揉揉她的腦袋,“長真天真爛漫,由著她就是,何必太拘著。”
七公主眼眸彎彎,“父皇真好,兒臣最喜歡父皇了。”
皇後一副拿他們父女冇法子的模樣,喚未來女婿到身前,話了幾句,對著承元帝大誇特誇未來女婿。
七公主不依,嚷嚷母後隻疼女婿,不疼她了。
真是,好一出大戲啊。
孟躍看著場中,秋獵第一日,屬實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皇子太多,公主難以出頭,人前風光的公主,若七公主是中宮嫡出,太子親妹。
若大公主占長,隻是隨著大皇子故去,她又與駙馬和離,人們談起她,總是歎息巨多。
此刻她冇在人群裡,輕易就忽視了她去。
說來六皇子也有一個嫡親妹妹,行八,隻是性子內斂,不如七公主活潑,也不怎麼引人注意。
剩下的公主裡,有一對雙胞胎,得了聖上兩分喜愛。其他的幾乎無甚存在感。
晚宴時分,武將們大顯身手,又提到七公主的未婚夫。
劉因乃繞州刺史嫡子,地方豐饒,掌有兵權,他也從小習武,在眾人起哄中,劉因起身舞劍。
他身段頎長,又浸染書香,較尋常武將多一段風流,七公主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可見是心中極喜歡的。
末了,七公主明貶暗誇,為未婚夫討了天子匕首。
十五皇子羨慕不已,對十六皇子道:“十六弟,那匕首好鋒利,我也好想要。”
孟躍嘴角一抽,一堆蜂窩煤中怎麼生出個直腸子。
十五皇子心心念念,念叨好幾日,十六皇子無奈:“十五哥實在喜歡,回頭命人鑄一把就是。”
“那不一樣。”十五皇子一臉“你不懂”。
十六皇子不理他了,帶著孟躍去林中打獵。
這些日子,十六皇子獵物豐厚,但最後一日,大半天過去了,十六皇子一無所獲。並非他騎射不精,而是入目之下,幾無走獸。
孟躍蹙眉。
圍場不比旁處,平日裡有專人照看,特意畜養飛禽走獸,隻待天子駕臨時,圍場裡的獵物肥美可人,以助天子興。
孟躍將心中猜測道出,穆延道:“悅兒姑娘,秋獵連續六日了,獵物少了也合情合理。”他偏頭問:“殿下您認為呢?”
十六皇子不語。
穆延:“殿下?”
孟躍當機立決:“殿下,咱們去尋聖上。”
若對方衝著天子來,護駕與否不重要,洗脫嫌疑才是首要。
若對方不是衝著天子來,那麼天子身側是最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