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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秋獵(一)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六皇子得了一匹汗血寶馬,據說他最開始在禦馬園隻挑了一匹尋常駿馬,聖上做主,將那匹汗血寶馬賜給他。

而在這件事之下,大公主與大駙馬和離了,一如流言所說,大駙馬和離後入太子麾下。

孟躍蹙眉,皇後怎會允許這樣的事?

次日孟躍從順妃口中得知,前大駙馬入太子麾下,是大公主向承元帝求來的。

皇後唯恐擔上刻薄的名聲,主動與嬪妃分說。

“大公主與大駙馬成親數載,也冇個孩子,大公主自覺對不住大駙馬,因此特意為大駙馬尋了個去處。”

否則,太子是萬萬不會收下前大姐夫在手下做事。

順妃一聲歎息,“女兒家太重情,終是冇個善果。”

孟躍為順妃續上熱茶,眉目緊鎖,她總覺得這事透著蹊蹺。

曆史上縱有和離的公主駙馬,但如大公主這般“貼心”,還是罕見。

孟躍將此事壓下,退出主殿。

下午她去接十六皇子散學,待十六皇子回宮做完課業,並未玩耍,轉而練習劍術,騎射。

人見靈秀,或敬佩或詆毀或謾罵,敬佩者,欲與鳳凰同飛。詆毀謾罵者,欲拽鳳凰同墜。

十六皇子,是前者。

孟躍陪練切磋,與十六皇子一道跟習。

露往霜來,浮雲朝露。

同樣的宮院,當年院中切磋的兩道身影都抽條了。

隨著鏗鏗兩聲,孟躍手中的木劍被砍飛,重重砸在青石地麵。

十六皇子喜色未上眉梢,憂懼而隨。他飛快將木劍丟給一旁的小全子,上前握住孟躍的手,細細檢查。

孟躍莞爾:“殿下,奴婢冇事。”

七年時間一晃而過,十四歲的少年比孟躍高上寸許,不必孟躍蹲身,兩人已然能平視。

她抽回手,轉身去撿木劍,拉開距離。

十六皇子跟在她身後,“躍躍,真的冇事嗎?”

“真的。”孟躍道,“奴婢粗手粗腳,哪就那麼嬌貴了。”

少年蹙了蹙精致好看的眉,“躍躍,你不要這麼說自己,你不是粗手粗腳,你的手很好看,腳也很好看。”頓了頓,他眼神飄忽,雖然他冇看過躍躍的腳,但肯定是好看的。

小全子麻溜兒送來藥油,十六皇子拉住孟躍的手在樹下石桌旁坐下,他將藥油在掌心搓熱,按揉在孟躍手腕。

穆延搖了搖頭,懶得看這二人。

十六皇子俯首,動作認真,他那頭茂密柔順的黑發紮入孟躍眼中。

孟躍視線往下,看見少年白皙光潔的額頭,少年的鬢角並未刻意休整,泛著顏色稍淺的毛絨絨小碎發,乖順的分向兩邊。

她知道,因為十六皇子的額前有一個小旋兒,比尋常美人尖更柔和。頭發悉數放下時才明顯。

“好了。”少年抬起頭,綠葉掩映間的碎光砸落進他眼底,明亮生輝。

他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紀,乾淨漂亮的像月光下的一汪清泉。

孟躍溫聲道,“多謝殿下。”

十六皇子抿唇,有些微不開心,低頭將藥油合上,嘟囔著:“不是說了,私下不要喚我殿下。”

他開始扯大旗:“你我一起長大,情深意重,躍躍真要同我生分了?”

少年半垂下眼,眼睫在眼下投下淺淺弧影,平生幾分落寞。

孟躍張了張嘴,最後歎道:“人多眼雜。”

不等十六皇子再說,孟躍起身:“外麵天熱,進殿內歇歇。”

十六皇子立刻笑著跟上。他淨了手,在書案後落座,眼珠滾動,開口道:“躍躍,這幾日練字我總尋不得感覺,你協助我一二。”

孟躍無有不應。

她在十六皇子身後,俯身握住少年執筆的手,筆一落,她就知曉十六皇子誆她了。

少年筆走龍蛇,行雲流水,說不儘的灑脫風流。

一筆終了,十六皇子仰頭,烏眸晶圓,“躍躍,多虧你了。”

這些年十六皇子是有變化的,他的眸子不再如幼時圓溜,眼型拉長,介於桃花眼和丹鳳眼之間,開合之間富有神韻,但他刻意將眸子睜大,複刻幼時無辜之態。

討孟躍歡喜,博取孟躍憐惜。

孟躍眸光微閃,若往日誇讚十六皇子,而後尋個由頭離去。

回到自己屋裡,與從前大相徑庭。兩角放著一對等人高的粉底彩紋大花瓶,旁邊置著冰盆。

廳裡尋常的圓桌早換成紅木填漆纏枝葡萄紋圓月桌,西側紅木香幾上,三足白玉香爐裡炊煙嫋嫋,凝神靜氣。

往裡分隔用的是一座四扇金銀二色繡鸞鳳折枝的紫檀木屏風,栩栩如生,再往裡的妝奩,床鋪皆上乘。

更遑論抽屜裡,箱籠壓底的金銀珠寶。

三分之一是順妃娘娘賞賜,餘下皆是十六皇子明裡暗裡贈與。

若叫外人來瞧一瞧,恐會震驚這小小屋子的富貴華麗。

孟躍從前不在意,如今一瞧,一時竟想不起從前這屋子的模樣。

十六皇子待她的好,從來都不止於言語間。順妃這些年,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孟躍在凳上落座,給自己倒水,握著翠綠瑩亮的杯子,才想起是官窯上貢的梅子青。

當時在偏殿,她誇了一句這顏色雅致,十六皇子就將一整套茶具與她了。

孟躍握緊杯子,溫水下肚,心喉泛涼。

她甩了甩頭,熄了香爐,打開窗戶透氣,屋外熱浪兜頭而來。她遂關了窗,隨意從黃花梨木櫃裡揀了一本遊記翻看。

“嘭嘭??”

屋門敲響,十六皇子脆生生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孟躍:………

孟躍猶豫片刻,還是打開門,十六皇子拿著書,“躍躍,我有一處不明,你給我講講。”

他邊說話邊往屋裡走,孟躍道:“殿下派人喚奴婢一聲就好,何必來這狹窄小屋。”

“屋小聚氣,養人。”十六皇子在凳子落座,小全子跟在他身後,呈上茶點。

“躍躍快來嘗嘗,小廚房剛做好的蜜煎雕花和軟酪,配著碧螺春正正好解膩。”十六皇子招呼著。環視一圈,又朝孟躍改口道:“不過屋子太小也不好,我那兒偏殿大,不若躍躍住過來,咱倆時時都說著話,省得來回跑。”

孟躍搖頭,再一次拒絕。

十六皇子雖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把自己哄好。

待他年滿十五,出宮開府就可以說親了。

十六皇子端茶小抿,借茶具遮掩,偷偷瞧著孟躍,見孟躍回望又慌忙垂下眼,耳根泛起一抹薄紅。

孟躍吃著香甜軟酪,舌根發苦。

暮色四合,十六皇子依依不舍回了偏殿。

小全子打趣:“殿下何必急於一時,往後您與悅兒姑娘有的是時間。”

十六皇子哼了哼,雖未言語,但眉眼舒展。

一夜輾轉反側,孟躍掐著點起身,隨同十六皇子去上書房,意外聽得一件事。

今歲秋獵,由太子操持此事。

皇家狩獵兼具軍士演習。天子將此事交與太子,顯然有意在諸方勢力中抬舉太子。

隨著越來越多的皇子長成入朝,儘管上書房的大學士們“用心良苦”,有意教導皇子們溫良恭儉讓,奈何權勢誘人心。太子的地位一日賽一日受到威脅。

屋內的皇子們對此不甚在意,十五皇子興致勃勃,摩拳擦掌,渴望在秋獵上一戰成名,為自己這麼多年在上書房磕磕絆絆的念書時光,落上一個高光結尾。

十六皇子單手托腮,眼神放空,不知在思索什麼,十七皇子嫌十五皇子聒噪,出了屋門。

其他小皇子圍在十五皇子身邊,嘰嘰喳喳像隻小麻雀,吵鬨又捧場。

這七年,承元帝的後宮又添四子三女,宮裡熱鬨不減當年。

孟躍收回目光,休息時間結束,大學士繼續講課。

兩日後,殿中省派人往各宮送了消息,妃位及以上宮妃,十周歲及以上年歲的皇子公主皆在秋獵隨行名單上。

成年皇子中,唯六皇子留守京中。

順妃得了消息,喜不自禁,忙不迭為皇兒添置隨行裝備,十六皇子也忙活不已。

他在等身銅鏡前,比劃自己的騎裝,珠玉佩飾,連發帶顏色也十分在意。

小全子樂嗬嗬候在一旁,誇道:“殿下天人之姿,金尊玉貴,任何華衣都不及你半分風采。”

十六皇子睨他一眼,忽而道:“你可知你跟躍躍的區彆在何處?”

小全子撓了撓後脖子:“奴才井底之蛙,哪敢跟悅兒姑娘並提。”

十六皇子無視他自貶的話,放下手中玉環,淡淡道:“躍躍從不說漂亮話,每每出口,言之有物。”

小全子連連應是,心中腹誹,整個春和宮,冇有人比悅兒姑娘更會說漂亮話了。

他眼尖,瞥見一抹草青色裙擺:“悅兒姑娘來了。”

孟躍抿了抿唇,朝裡走。十六皇子興衝衝詢問她意見,孟躍望了十六皇子一眼,那眼神太深,十六皇子冇來由心慌,下意識握住孟躍的手,輕聲喚:“躍躍?”

孟躍抽出手,從衣掛上挑了赤錦,湖藍,鵝黃三色騎裝,她偏頭對十六皇子道:“赤色張揚,湖藍穩重,鵝黃活潑,都襯殿下。”

“玉飾呢?”十六皇子轉移注意力,也跟著配選。

偏殿內聲音不絕。

轉眼,到了出發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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