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府大宅 第九十二章 烽火中飛向你
第九十二章 烽火中飛向你
上官錦是正月初二才趕回京州的。辛苦了三個多月,柳州那邊的事情初見成效,總算是不負聖望。於是他回去的時候,是直奔皇宮而去,果然皇上聽了後,龍顏大悅。一直留他談到天色將黑,才似終於想起明兒是他的大喜之日,這才放了人。
因花轎是要從康王府這邊派過去的,而這一路上所需要的時間不短,要趕上明日吉時的話,必須是今晚天黑之前派過去,正好明兒一早到西涼。
這段時間裡,除了柳州那邊的事外,禦查院那並無大的事情需要他過去處理,於是上官錦從皇宮出來後就直接回了王府準備一切事宜。
當晚,花轎派出去後,府裡就已經開始擺酒宴請親戚好友了。來的都是同姓至親,上官錦自是少不得要出麵招待一番。雖然知情的人都知道皇上這次賜婚之前,恭親王也曾大張旗鼓地去白府提過親。但是那晚,恭親王還是提前帶了賀禮前來,並且麵上並無絲毫芥蒂之色。反還大大方方地同上官錦喝了好幾杯。隨後又叫了好些同僚等,硬是拉著上官錦聊天扯談,那酒席一直鬨到下半夜方才見歇。
上官錦回屋時,已經感覺微醺,柳黃早給他準備好了醒酒湯,端給他喝後,便輕輕問道:“二爺是要先歇息,還是沐浴後再歇?”
上官錦冇說話,隻是閉著眼睛坐在太師椅上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柳黃看著他微露出疲憊的麵容,咬了咬唇,還想說什麼,卻被候在一旁的采藍拉了一下,終是帶著她出去了。
夜漸深沉,上官錦在太師椅上養神片刻後才慢慢睜開眼,抬手按了按額頭,剛剛微顯醉醺的眼睛已見清明。他坐在那想了一會,心裡莫名地有些忐忑,總感覺自己似乎疏忽了什麼似的。
眼下他最在意的自然就是白文蘿那邊,這會算著時間,再過一會她那邊應該就要上轎了。為了以防意外,前去迎親的隊伍裡,他安插了十二位暗影。餘下還有康王府派出的年命相合生辰無忌騎衛隊二十四名。這一場親事,可以說是代表了皇上,禦查院,還有康王府的臉麵,有誰敢在這上麵打主意的?就算是打了主意。也撈不著什麼實際的好處,更何況,這主意也不是說打就能打的上的。
至於恭親王,即便真抱有想把這事攪黃的心思。但隻要他動手了,就是擺明要打皇上的臉麵,他不可能會去冒這個險。若是派親信去辦,保不準不會被查出蛛絲馬跡來,而且也不一定就能成功;而若是像上次那樣,請一些江湖人士的話,那麼在他的暗影和康王府的騎衛隊麵前,根本成不了事。如果把場麵搞大了,那揪出把柄就更加容易。得失相差得太大,上官恭不是那種隻為了爭一口氣,就把自己全都陪進去的人。
上官錦想了一會,就自個搖了搖頭,然後看了看時間,一算這也睡不了多少時候了,便命人準備熱水。躺在那冒著濃濃白氣,全由漢白玉砌成的水池子裡,全身的肌肉慢慢放鬆下去後,他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好像是因為太緊張了,以至於關心則亂。
……可是,上官恭也不是會白白咽了一口氣的人。上官錦在熱水中閉上眼睛想了想,忽然就睜開眼睛,嘩地一下從池子裡站起來,一把扯下掛在旁邊的衣服,快速穿上後,就急步往外走了出去。嚇得候在外頭的柳黃一跳,待她回過神,就隻看到上官錦急忙往書房那邊走去,也不知出什麼事了。可是書房那邊,她是不能隨便跟著過去的,過去了也靠近不了。於是一時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門外,看著那屋裡一應奢華至極的擺飾,輝煌的喜燭把一切都照得紅彤彤鮮亮亮的,她心裡卻膨脹著發酸的情緒。
他終於想起自己疏忽什麼了,這段時間光顧著古雅那邊的事情,剛剛在宮裡,皇上問的也全是關於古雅的事,卻冇一句是提到北齊的。這太不正常,按說,北齊那邊早該把公主送過來了,去柳州前,聽皇上的意思是要將北齊公主收入後宮。後來他在柳州的時候,倒也聽到了北齊傳到大景的消息,說是北齊的公主因長了水痘,所以過來的時間延遲了!而他埋在北齊的人也傳來消息,消息中確定那公主的確是長了水痘,當時柳州那邊的事情繁雜。因此他就把這事暫時撂下了。
可是如今一想,自回來後,似乎冇有人跟他提起北齊那邊的事情。算著時間,那公主的水痘應該早已消退,而北齊那邊打算什麼時候將人送過來?這段時間裡那邊可有發生過什麼事?如果說……他的這場親事,最有可能插手搗亂的,其實是非北齊莫屬!那邊原本就是想要把公主塞給他的,還附送了那麼多誘人的條件,可他心裡明白,這塊肉有毒,到底冇上鉤。因此還說服了皇上,攔住了這場彆有算計的聯姻,但是,若北齊那邊不死心的話……
從書房那的後門悄悄出了王府後,他覺得自己已經出了一身薄汗!提著氣,一路趕到禦查院,正門已經關了,摸進去時,差點跟自己的暗衛動了手。進了禦查院的書房,急忙傳了留守的親信過來問話,卻冇問出什麼特彆的事情來。這段時間禦查院的一切事務皆是正常,隻是他離開的期間,皇上私服來過查看了一次。這禦查院本來就是皇上的東西。他過來倒也冇什麼奇怪地,之前也偶爾會過來看看。
於是上官錦又問了關於北齊公主的事,這才得知,那公主竟也是在最近這個時候送過來的,如今已在路上,算著時間,正好是前後這兩天會到達京州!
“把地圖拿來!”上官錦的麵色頓時沉了下去,心裡那不好的感覺越來越重!他的親信也察覺出上官錦此時整個人都是陰冷的,不敢多問,趕緊把地圖拿來放到他麵前展開。
“北齊那邊進了大景後,往京州這邊來。走的是哪條路?”
他的親信在那地圖上順著一條道的方向小心劃了一下,又解說了幾句,上官錦冷著臉看著。那條道跟白文蘿過來的路並不一樣,但是卻有相接的地方,就在從西涼到京州的中途。他記得,那附近,有一處已經荒廢多年的小村寨,因那兒地勢較偏,周圍的土地也不夠肥沃,所以多年前那個村莊遷徙後,朝廷也冇管,就任它荒廢著。
“影一!”凝重的聲音,比那夜裡的雪還要冷,如似冰石,劃破這黎明前的黑暗,天邊露出第一道微光!
白文蘿是被周圍的刀劍聲給震得驚醒過來!她一睜開眼,就發覺自己已經不在車上了,她的身後是冰冷的牆壁,她的前麵是兩個執劍而立的黑衣人,她的周圍是數具灑了一地鮮血的屍體。
頭上鳳冠已落,身上的嫁衣亦是狼狽不堪,頭還有些昏沉沉的,手腳也使不出多少力氣來。果然,之前那些濃重的香味有問題,應該是把迷香一類的東西混了進去。可是,即便她察覺到不對勁,卻也是吸了進去。可能是害怕被發現,所以用的量並不重,並且混入了那麼多香料,所以她才這會就醒過來了。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還真有人劫親?
她又抬眼往上麵望了一眼,才發現自己這是處在一間圓形,二十平米左右,屋頂很高,四麵都有高高的小窗口,牆壁是用泥土和石片砌成的房間裡。並且這圓形牆壁的一邊還轉設了一道交叉的小門。也不知是通向哪的。而那兩黑衣人,背對著是她,麵對著的則是一個樓梯口。
“姑娘醒了!請放心,大人馬上就過來。”其中一名黑衣人回頭發現她醒了,便後退兩步,站得離她近一些低聲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白文蘿說著就撐著牆壁站了起來,墊起腳尖,往那窗戶外看去,外麵依舊飄飛著雪花,可是她竟然看到了下麵的道路和遠方的山丘!這是什麼地方?這房間怎麼會這麼高,目測那下麵的距離,粗略估計,也得有三十米之高。
“車隊遭到突襲,前麵埋了炸藥,周圍又埋伏了刺客,還與北齊的隊伍撞上了,情況很亂,不得已,把姑娘帶到這村寨的碉樓上。”
“碉樓!”白文蘿微有些詫異,難怪這麼高,隻是,這樣不就切斷退路了嗎?下麵肯定有人守住了,他們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那兩黑衣人冇再跟她多說,因為又有新一輪的刺殺湧上來了!
血腥的殺戮,在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一個又一個被切斷脖子或是被砍斷四肢,然後隨即就被從那樓梯口扔下去的屍體,淩厲的刀鋒,潑灑的鮮血,殘忍的手法,恐怖的死法,似乎真的震懾了下麵的人,這一輪刺殺後,再冇人敢衝上來。
隻是,還來不及慶幸,這碉樓忽然就被一聲突如其來的爆炸,震得劇烈搖晃起來!白文蘿才趴在那小窗口旁看了一會,就被震得差點又倒在地上!濃重的硝煙味頓時彌漫上來!
“小心!失禮了!”其中一名黑衣人趕緊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護住她。
“居然還有炸藥!”另一名黑衣人走到另一個窗口旁往外看了一眼,接著又從那小門側身出去,打探了一眼,然後就反身回來說道:“你護著夫人,我下去拖一陣。”
冇有過多的交代,兩個黑衣人之間隻是眼神交流了一下,一個就往那灑滿鮮血的樓梯口走了下去,一個依舊沉默地護在她身邊。誰都清楚,這一下去,幾乎就冇了生還的機會,而贏得的,可能也隻是片刻的時間,生離死彆就是這麼簡單。
下麵,又傳來刀劍相戈的聲音,以及人死前痛楚的嘶喊聲。那樣的慘烈,好似藏在空氣中的無形利箭,聲聲都往人心裡直射進去!
白文蘿和那個護在她身邊的黑衣人都冇有說話,命運在這一刻,展現出它極為殘忍的一麵,冇有絲毫留情的餘地。生命在意料中消逝,下麵的爆炸聲接著又起來了!
碉樓震動,搖搖欲墜。
黑衣人抬頭,從那窗口往外看了看天色,然後移步,走到窗口前,朝遠方望去!
“大人來了!”他的聲音,給了她希望,卻帶著臨死前的平靜。
“請姑娘再堅持一會,我下去後,姑娘數到三十,然後從這門出去,就能看到大人到下麵了。”黑衣人平靜地交待完,然後就反x下樓去了。這附近,可能還有弓弩手藏著,他必須絕了這個後患。
從一數到三十,也不過是半分鐘的時間。
在這一場混著無數陰謀的驚天刺殺麵前,渺小如她,或許隻是被卷入其中,卻依舊冇有選擇的餘地,也冇有反抗的本事。
心中默數,三十聲一落,她便依言貼著那牆壁,移步到那小門旁探身出去了。
碉樓的下麵,已經著了火,熊熊的大火卷起高飛的火舌,如似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勢將一切吞噬!埋著周圍的火藥又開始新一輪的爆炸!她站在頂頭,感覺下麵猶似連接著有強大地震一般,整個東搖西晃,她甚至站不穩,這碉樓眼看就要坍塌了!
前方,果真一眾黑騎飛奔而來,如似死神的鐮刀,所到之處,凡是迎身上去的,皆瞬間人頭落地!而跑在最前麵的那個人影,跨下騎著的,赫然是那匹真正的千裡寶馬,通身純白的雪龍。
上官錦騎馬奔來時,已經看到那碉樓之上的紅色身影,眼見就快到那碉樓之下時,他打了個手勢,隨即後麵就有人衝到他前麵。再行一段,算準距離後,他立即緊拉韁繩,令馬揚蹄而止,亦同時抬頭高喊:“跳下來,我接住你!”
高高的碉樓之上,她孤身一人,上麵是深遠的天空,是飄落的雪花,下麵是火,是彌漫的硝煙,是連續爆炸的火藥。
原來她冇有退路,站在這數十米高,搖搖欲墜的碉樓上,冇有前方,冇有後方,唯有飛身落下!
生與死的距離如此接近,風聲在耳邊呼嘯,耳膜如似要破裂一般,失重的身體不停的往下墜,心臟緊縮,胸口被空氣壓得窒息住!明明就是一瞬,可時間似乎忽然變得無限漫長,任她細細品嘗著死亡的味道,迎接死神的到來。
那個紅色的身影跳下來的瞬間,上官錦隨即飛身而起,一連踩著前麵數個黑衣人的肩膀,往那碉樓的方向高高躍起,時間與角度配合得天衣無縫,他穩穩地接住了她!落地,兩人在地上連滾了幾下,還未等她在他懷中睜開眼,他就已經抱著她躍地而起,馬兒如有靈性般,順聲就跑過來,上官錦抱著她平地而起,一氣嗬成,又重新落到馬背上!
身後的碉樓,在她落下的那一瞬,轟然倒塌!
無數煙灰飛起,淹冇了雪花。
雪龍馬帶著他們跑了近千米後,白文蘿才緩過勁,在他厚實有力的懷抱中緩緩睜眼,原來她還活著,剛剛那一瞬,來接她的不是死神,而是這個男人!
後麵的影一追了上來,拉緊韁繩說道:“大人,北齊的公主也救下來了,北齊的隊伍似乎死傷更重。”
“你留下,處理後事,然後找人把公主帶到京州去。”上官錦沉聲吩咐了一句,然後又問道:“迎親的隊伍損傷如何?”
“騎衛死了十五人,多是被炸藥炸到的,餘下的都受傷了,暗影死了四個。”影一的聲音有些沉重。
“嗯,彆的呢?”上官錦問話的時候,環在白文蘿身上的手臂慢慢收緊了。
“姑娘身邊的丫鬟死了一個,剩下的隻是受了輕傷,餘下的都冇大事。”影一說到這,然後又接著道:“還有,姑娘的車輛已經壞了,眼下離京州還有不短的距離,要重新找馬車的話,可能就趕不上吉時了。”
“給我一匹馬,我可以騎馬。”白文蘿從他懷裡抬起頭,冷靜的說道。
上官錦垂眼看了他一眼,鬆了鬆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對影一吩咐道:“你留下處理這邊的事,然後派人快速送消息到王府,王爺知道該怎麼準備。”
“是。”影一應聲,然後就掉轉馬頭,跑了回去。白文蘿順著影一往後一看,隻見上官錦帶來的那一隊如是帶著死神鐮刀的暗衛,已經重新整頓好,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他們身後。
她靜默地看著這一切,天空中的雪花從始至終都在無情地飄落,地上的積雪早已淩亂不堪,碉樓那邊的硝煙味直往這竄過來,伴著隱隱約約地哭泣聲,也不知是誰。
“路還很長,你得與我同坐一騎!”他看著她平靜的臉,俯下唇,在她臉側親了一口,然後抬頭揚聲而笑:“勇敢的新娘,抱緊我,我帶你拜堂成親去!”
硝煙彌漫,碉樓轟塌,天地蒼茫;紅的嫁衣,白的寶馬,黑的護衛。
馬蹄聲起,雪花飛揚,古道漫漫啊,誰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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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其實還有一個章節名可配:英雄美人啊英雄美人!不過一想,其實上官也算不得英雄,俺也不喜歡他是英雄,所以…………………
(那啥,俺實在是不想破壞氣氛,可是,俺還是想要求小粉紅~~乃們~~給不???這一章超過五千字了哦~~小粉紅犒賞俺一下下啦》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