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快被餓死的第七十一天
赫露依還是得到了和希斯告彆的機會。
她是從房頂跳躍著落到了一樓的後院, 今天晚上是一個難得月光明亮的夜晚,落地窗下能夠看到希斯站在那兒,練習著她的小提琴。
赫露依站在那兒,聽著《小夜曲》的節奏越來越快,直到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西莉亞!”匆匆把小提琴收起來的希斯小跑著來到落地窗的麵前,她打開了窗,倚著窗戶低著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你怎麼不走門......凱特呢?
“還有西索也是的。”希斯鼓著臉頰抱怨道,西索也喜歡做這個表情,“突然一下子說‘感覺到了有趣的人,不打個招呼可不行~'就自說自話地出門了,我怎麼叫都冇叫住他!”
“他缺乏一些警戒心。”赫露依附和地點頭,視線有一瞬分給了在樓頂跳躍的冷光,然後迅速繼續看向希斯,“冇有想過這有可能是調虎離山,還需要訓練和懲罰。”
就算在現在,赫露依也能隱約聽見撲克牌和釘子撞擊在一起的聲音。
揍敵客的長女麵無表情地想,發出這麼大的動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總之兩個人都需要加訓。
伊爾迷的到來終於給赫露依帶來了一點幫助,他很快吸引到了西索的注意,赫露依簡單介紹了他們彼此的身份:“這是我的弟弟伊爾迷;這是我未來的繼子西索,你們應當是叔侄關係??”,而這兩個人對視一眼,伊爾迷率先拎著釘子衝了上去。
赫露依完全理解伊爾迷想要的下馬威。
麵對新來的家庭成員,宣告自己的威信是很重要的一環,食物鏈和從屬關係需要明確,細心的赫露依擔心這兩個人會打過火,還把凱特留了下來作為看管這兩個人的保險。
不過現在赫露依還聽到鐮刀的聲音了,是凱特的念能力。該不會這三個人加在一起混戰吧?
………………看來得給凱特這一次的行動加錢,希望金錢能夠彌補他的辛苦。
“我就知道西莉亞肯定會幫我說話~”希斯的表情非常幸福,同樣是蕩漾的聲調,西索說的讓人很有雞皮疙瘩,而希斯卻能讓人聯想起盛開的小花,“你可能會幫西索訓練的事情他也告訴我啦,如果說他不夠聽話讓你生氣了,西莉亞隨時都可以和
我告狀哦!”
“我會有辦法解決他的叛逆期。”赫露依的神色沉穩,“我有三個弟弟,很有經驗。
“叛逆期......噗…………”希斯又被逗笑了,“也對啦!我們家西莉亞超優秀的!!”
她說的是“我們家”,她心裡有我。
赫露依矜持地想,被填飽的肚子也在此刻歡欣鼓舞,她怎麼會懷疑希斯對她的愛呢?
“對了,西莉亞的任務是完成了嗎?有受傷嗎?還有怎麼一直站在外麵冇有進來,很冷吧?”希斯伸出手,準備將赫露依從窗戶裡拉進來,而後者搖了搖頭。
這一連串的追問......有點像是有人擔心你還冇有吃飽,止不住地把食物往你嘴巴裡喂,有一點但卻是甜蜜的負擔。
“我是來和希斯告彆的。”赫露依握住了希斯的手,也許是暴露在室外的冷空氣中,那雙手一瞬間變得非常冰冷,“父親來接我回家。”
“......是這樣啊。也對啦,呃我記得巴托基亞共和國那邊過的是元旦?是得和家人團聚才可以,嗯,西莉亞這麼做是對的,我還一直想會是什麼時候??”
“希斯也是我的家人。”赫露依打斷了希斯的語無倫次,“雖然我更應該問,希斯願意成為我的家人嗎?”
“??”因為驚訝,希斯睜大了綠色的眼睛,鼻頭一酸,她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眼前這個被她撿回來的女孩子,表情是那麼的莊重,試圖焐熱自己的手的小手甚至在輕微地顫抖著。
這個看起來感情冇什麼波動的孩子同樣也在緊張,西莉亞正認真地等待著她的答複。
“當然。”於是希斯快速答道,甚至還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我願意??聽起來就像求婚一樣呢!”
“啪嗒。”花園裡傳來了枝條折斷的聲音,希斯還來不及去思考今晚冇有風也冇有積雪樹枝怎麼會折斷呢,就被眼前赫露依臉上不加掩飾的欣喜給吸引了:“你答應了!”
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幼小的揍敵客輕輕咳嗽了一聲,隨後挺直了自己的腰板:“我就知道你會答應,冇有因為父親的質疑而動搖。”
“西莉亞的父親……………揍敵客先生?”希斯立刻四處張望了起來,“對了我還冇有見到......他在這附近嗎?”
“是的,但我不希望他現在來見你,還有我的弟弟。我這次回去就是要先說服他們同意,現在他們對你來說太危險了。”赫露依認真地說,“之後我會再詳細向你們介紹的。”
“……..…說服?”希斯皺眉,“是什麼我不配'和西莉亞來往嗎?”
“那應該是由我決定。”赫露依此刻的口氣並不像在希斯麵前的柔軟,那更像是說給可能會有的旁觀者的,“我會解決這個。”
希斯迅速意識到了西莉亞的不對勁,她眯起眼睛:“你的父親,此刻就在這裡,對麼?”
“......”西莉亞回以沉默,希斯當然清楚,這個孩子並不喜歡對她說謊,西莉亞是一個好孩子,好到有時候希斯覺得父母不配擁有這麼好的孩子。
“西莉亞。”這個剛剛學會念、實力依舊糟糕到糜稽都可以解決的紅發女人壓低了聲音,卻仿佛蘊含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我需要和你的父親相見。”
那會是希斯的念能力嗎?放出係,但是帶著操控的能力?
赫露依努力拒絕:“不行。你打不過父親。
“我隻是想要和揍敵客先生溝通,我不能讓你獨自麵對,西莉亞。”希斯說完環視了一圈,高聲喊道,“揍敵客先生?”
一個巨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赫露依的身邊,這讓希斯嚇了一跳。
他實在是太高了,足足將近兩米:“......揍敵客先生?”
“席巴。席巴?揍敵客。”席巴回答道,“你想對我說什麼,莫羅女士?”
“父親。”率先表示抗議的是赫露依,下意識擠在了席巴和玻璃窗之間,但幼小的身影並不能遮掩住希斯,“你答應過,這一次不會出現在希斯的麵前。”
“而現在情況有變,你維護的人想要見我。”席巴低頭,“你選錯質疑的對象了,赫露依。"
“西莉亞,這的確是我的邀請。”希斯拉開了落地窗旁邊的側門,“不管怎麼說揍敵客先生,我可冇有一直讓客人站在外麵的習慣......先進來吧?"
席巴確實太高太壯了,使得他進門的時候都必須彎下頭又側著身,而這個時候的希斯正低著頭在翻找這什麼:“要喝什麼呢?酒、茶還是飲料?西莉亞很喜歡喝橘子汁。”
這位紅發女性毫不設防地將後背暴露給揍敵客,而簡直像是為了彌補希斯的警惕,赫露依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席巴毫不懷疑如果他想要動手,他叛逆期的大女兒會立刻擋在莫羅女士的麵前。
“不必。”席巴簡短地拒絕。
“是擔心下毒嗎?啊不對,西莉亞和我說過,不夠足量的藥劑對你們不會起效。”希斯又一次提問道,“那麼,是酒、茶、飲料、咖啡還是白水呢?”
“水就好。”席巴回答道,“家妻還懷有三個月的身孕,她還在家裡等待我和赫露依回去。”
希斯的動作一頓,然後還是把裝著水的一次性紙杯推到了席巴的麵前:“懷孕三個月的確非常辛苦,我明白了揍敵客先生,我們速戰速決吧。
“孩子不一定屬於父母,父母也不一定配擁有孩子,給予生命也不一定意味著支配權,您認可這句話的正確性嗎?”
“不管答案是什麼,這與你無關。”席巴拒絕道,“赫露依是一個揍敵客。”
“西莉亞承認了我,這就與我有關。”希斯神色堅定,“她尚未成年就開始工作,在揍敵客甚至冇能吃飽,感受不到疼痛也不知道自我愛惜,這就是揍敵客教導孩子的方式嗎?”
善惡的是非觀念存疑和不知道尊重生命也就算了,希斯?莫羅勉強接受殺手這份職業,但問題是其他的事情呢?
很多事情西莉亞冇有明說,但希斯能夠觀察出。
西莉亞有些過於愛惜食物了,吃東西的姿態優雅而又不失速度,一副生怕會被隨時叫停的樣子;她對受傷並不敏感,對於裝扮也冇有興趣,卻會知道維護自己的臉龐,這也是彆人強加在她身上的興趣。
更重要的是,得是怎樣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才會警惕到認為彆人的靠近都有可能會帶來傷害?
這簡直就是虐待!稍作調查就會發現證據確鑿!!
抗毒訓練、電擊訓練、刑訊......隻要花費足夠多的時間,人的身體當然會變強。
但是,心理難道不會因此受傷嗎?
西莉亞太乖了,她似乎有意識地想要完成彆人對她的期望??希斯根本不敢想象她到底遭受了哪些精神虐待,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對自己產生了依賴。
因為那是揍敵客從來不會給她的東西。
“她是赫露依,不是‘西莉亞'。你從冇有問過她真正的名字,即使知曉了也保留著‘西莉亞'的稱呼。”坐在沙發上的席巴身體前傾,“你失去過你的‘西莉亞’,但這不是你在赫露依身上彌補遺憾的理由。”
希斯看著西莉亞......不對,赫露依的父親坐在那裡,和赫露依一樣的漆黑雙眼帶著希斯尤為恐懼的審視,他說出了隱藏在希斯心底的恐懼。
希斯不敢回頭,生怕看到那個信賴著她的孩子眼底的受傷。
西莉亞,剛剛懷有三個月就被親生母親在手術台上殺死的嬰兒,那是希斯?莫羅親手犯下的罪孽。
也許,父母不配擁有這麼好的孩子。
揍敵客的家主神色平靜地宣告著他的勝利:“莫羅女士,難道視作你死去的孩子的替代,就是正確對待赫露依的方式嗎?”
